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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工作过的教授的名字,却没有提到一位校长的名字。
明希豪森放手让教授们做他们想做的事,充分体现了学术自由,这与格丁根大学从建校起就非常重视科学研究有关。这里要求教授既是已知知识的传授者,又是未知世界的探索者;传授已知知识需要学术自由,探索未知世界就更需要学术自由。
在格丁根,学生也充分地享有“学”的自由。柏林大学的创办人威廉·洪堡(WilhelmHumbolt,1767~1835)和他的兄弟亚历山大·洪堡(Alexader Humbolt,1769~1859),都曾经在格丁根上学,其中亚历山大注册学的是法律,但他也听医学教授布鲁门巴赫(JohannFriedrich Blumenbach;1752~1840)、数学教授凯斯特纳(AbrahamGotthelf Kaestner;1719~1800)、物理学教授李希腾贝格(GergChristoph Lichtenberg;1742~1799)的课。如果学生不能享有充分的“学”的自由,那么亚历山大·洪堡很可能会成为一名不错的律师,但其贡献绝对不会有他作为地理学家和自然考察者大。
格丁根的教授们对学生也是放手的,他们把大学生当作大学生,而不是中学生或者小学生对待。这表现为,格丁根大学对学生的要求既严格又宽容。在这方面,海涅(HeinrichHeine;1797~1856)的经历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这位德国著名诗人出生在杜塞尔多夫(Düsseldorf)一个犹太布商(Tuchhä;ndler)家庭,起初上家乡附近的波恩大学,一年后转学到格丁根学法律。但他只读了几个月,就因为违反校规(与人决斗)而被开除,只好去柏林大学,成为黑格尔的一名学生。但三年以后格丁根又准许他回来注册。这样海涅终于在这里获得博士学位,亲吻了市政厅前广场上的牧鹅女青铜像以后才离开。
格丁根的教授十分尊重学生的劳动。学生在学术上取得的成绩虽然和教授的指导有关,却并不都记在他们名下。例如,从1920年起,在格丁根就形成一个以理论物理教授玻恩(MaxBorn,1882~1970)和实验物理教授弗兰克(James Franck,1882~1964)为核心的原子物理学派。成员来自多个国家,他们两人以及他们的多位学生和助手,先后都得了诺贝尔奖。然而值得注意的是,虽然弗兰克是他们中第一个获奖的(1925年),而且那一年格丁根“双喜临门”,诺贝尔化学奖也为其化学教授齐格蒙第(RichardAdolf Zsigmondy;1865~1929)获得,但玻恩却迟至1954年才和一位学生博特(WaltherBothe,1891~1957)一起得奖。玻恩在格丁根的第一位助手奥地利人泡利(WolfgangPauli,1900~1958)1945年获奖,另一位助手海森堡(WernerK。Heisenberg)则早在1932年就获奖了。在他之前获奖的还有1933年同时获奖的奥地利人薛定锷(ErwinSchrö;Dinger,1887~1961,1933年获奖)与英国人狄拉克(PaulA。M。Dirac,1902~1984),1938年获奖的意大利人费米(EnricoFermi;1901~1954),1943年获奖的斯特恩(Otto Stern,1888~1969),以及1948年获奖的英国人布莱克特(PatrickM。S。Blackett,1897~1974)。当然,也有几个人获奖比老师晚,包括1958年获奖的苏联科学家塔姆(И.E。Тамм;1895~1971),1963年同时获奖的维格纳(EugeneP。Wigner,1902~1995,出生于匈牙利)和哥帕特-迈尔(MariaG。Mayer,1906~1972,出生于波兰)。
格丁根的许多学者都是在科学发展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的“大师”,让凡人不由得会产生“高山仰止”的敬意。玻恩原来是学数学的,是格丁根三位著名数学家克莱因(FelixKlein;1849~1925)、希尔伯特(David Hilbert;1862~1943)和明科夫斯基(HermannMinkowski;1864~1909)的学生,1907年获得博士学位以后改攻理论物理。玻恩能够在理论物理上取得重要成绩,与他深厚的数学功底密不可分。在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格丁根曾经享有“数学的麦加”美誉,世界各国的数学家,还有与数学有密切关联的物理、力学等其他学科的科学家,纷纷来这个哈茨山麓的小城“朝圣”。当然,格丁根成为“数学的麦加”,自非一日之功,前面说到的亚历山大·洪堡的数学老师凯斯特纳,被称为“LehrerDeutschlands in der Mathematik”(德国数学之师),他编写的数学课本曾经在德国使用了一个多世纪。而他的另一大功劳,就是教出了高斯(JohannCarl Friedrich Gauss;1777~1855)那样的学生。高斯在西方有“数学王子”之称,与阿基米德、牛顿一起,被认为是人类历史上三个最伟大的数学家。高斯1855年去世以后,继任者狄利克雷(PeterGustav Lejeune…Dirichlet;1805~1859)是解析数论的奠基人,近代函数概念也是由他引入的。可惜四年后早逝,其事业由黎曼(GeorgFriedrich Bernhard Riemann;1826~1866)继任。黎曼去世时还不满四十岁,和老师高斯一样也是非欧几里德几何学的创始人之一(他创建的一类叫做“黎曼几何”)。高斯与希尔伯特大概要算是格丁根最伟大的数学巨人。高斯一生七十八年中的五十一年是在格丁根度过的;黎曼则从上大学起到去世为止,除两年在柏林以外都在格丁根;希尔伯特在格丁根也有整整四十八年。他们都没出生在格丁根,但都有理由被看作是格丁根人。
叶隽先生文章中提到的对张维先生影响极大的普兰特尔教授(LudwigPrandtl;1875~1953)是现代流体力学尤其是空气动力学的奠基人之一。季羡林先生在《留德十年》中有一段关于这位老先生的记述,说在英国空军用“气爆弹”轰炸格丁根的第二天早上,人们见到普兰特尔正查看爆炸的气浪是怎样摧毁一段短墙的,他嘴里还自言自语:“这真是难得的机会!我的流体力学实验室里是无论如何装配不起来的。”季先生的反应是:“我陡然一惊,立刻又肃然起敬。面对这样一位抵死忠于科学研究的老教授,我还能说什么呢?”什么是“Göttingen Geist”(叶隽先生译为“格丁根思想”,其实这里“Geist”是“精神”的意思),这就是“格丁根精神”。
张维先生也许如叶文所说,只见过普兰特尔几面,但无疑很了解这位教授,因为张先生是在格丁根结婚的,而夫人陆士嘉的导师(德语叫“DoctorVater”)便是普兰特尔。算起来,陆士嘉先生还是著名空气动力学家冯·卡门(Theodorevon Karman,1881~1963)的“师妹”。卡门是匈牙利人,1906年获得匈牙利科学院的奖学金后来到格丁根,1908年获得博士学位。作为普兰特尔的助手,他在这里参加了第一个风洞的筹建和“齐柏林飞艇”(Zeppelin)的设计工作。由于格丁根没有教授位置空缺,数学老师克莱因就推荐他去了亚琛工业大学,而普兰特尔继续支持他的研究,向他提供了自己长期积累起来的实验资料,包括许多尚未发表的数据。后来卡门去了美国,领导帕萨迪纳实验室(Pasadena,属加州理工学院),为美国空军研制飞机、火箭和导弹。从这个实验室里走出了一大批在美国起骨干作用的科学家。值得注意的是,其中多位是华人,包括解放后回国的钱学森、钱伟长和郭永怀。1963年2月18日美国首次颁发国家科学奖(NationalMedal of Science)的时候,第一个得奖者就是卡门。遗憾的是两个多月以后(5月6)他就在德国亚琛去世。
在中国讲到高斯,人们最津津乐道的恐怕就是他作为数学“神童”如何简便地从一连加到一百,但在格丁根,知道这个故事的人并不多。在那里,人们注意的是他从1795年起在格丁根上学三年期间所写的日记。那也许要算天底下最奇特的日记了,因为它被称为“数学问题集”。高斯一生研究的问题,有很多早在这些日记里就提出来了。和高斯一样,格丁根另一个数学巨人克莱因,也以善于提出问题著称。他二十三岁便应聘担任埃尔兰根大学(现在叫“Friedrich…Alexander…Universitä;tErlangen…Nürnberg”)数学教授,就职时发表了数学史上被称为“埃尔兰根纲领”的著名演说,而那便是一个提出问题的“纲领”。
当然,在提出问题上最为人知的是希尔伯特,高斯被称为“数学王子”,他则有“数学世界的亚历山大”之称。这里的“亚历山大”,指的是古希腊(马其顿)的亚历山大大帝(Alexanderthe Great,公元前356~公元前323年)。二十世纪来临的时候(1900年),在巴黎举行的一次国际数学大会上他提出了二十三个值得在“新世纪”里研究的问题。当二十世纪行将结束的时候,数学界进行“盘点”,发现“希尔伯特问题”确实对一个世纪来的工作起到了指导作用。希尔伯特常常对学生说:“问题的完美提法意味着它已经解决了一半。”这让我想起陶行知先生写给儿童的一首诗:“发明千千万,起点是一问。禽兽不如人,过在不会问。智者问得巧,愚者问得笨。人力胜天工,只在每事问。”格丁根的大师们,可以说都是“问得巧”的“智者”;很多人都被看作是某一学科的奠基人或者开创者,所做的工作被证明都成了继续前进的新的起点,这与他们善“问”有密切关系。
希尔伯特出生在东普鲁士的科尼斯堡(Königsburg)。那地方二战后划归苏联,改名加里宁格勒,但历史上有不少德国名人出生在那里,包括著名哲学家康德(ImmanuelKant,1724~1805)和格丁根大学教授里第一个获得诺贝尔奖的瓦拉赫(OttoWallach;1847~1931,1910年获化学奖)。科尼斯堡还特别出数学家,除希尔伯特外,以“哥德巴赫猜想”为中国人熟悉的哥德巴赫(ChristianGoldbach;1690~1764),以及前面说到过的明科夫斯基(曾任教瑞士苏黎世高等理工学校,是对爱因斯坦有重要影响的老师),都是科尼斯堡人。那城市本身就有数学意味,它坐落在普雷格尔河(Pregel)两条支流上,建有七座桥梁,这样就产生了著名的“科尼斯堡七桥问题”。解决那问题的是瑞士数学家欧拉(LeonhardEuler;1707~1783),而“哥德巴赫猜想”正是哥德巴赫1742年在他写给欧拉的一封信里提出来的。
格丁根大学的一个重要传统是“文人相重”。那也是一种十分重要的“格丁根精神”。高斯与电磁学奠基人韦伯(WilhelmEduard Weber;1804~1891)、玻恩与弗兰克在这里卓有成效的合作,都是例子,不过更能说明这一点的也许是克莱因。他二十三岁就当上埃尔兰根大学数学教授,二十八岁时转往慕尼黑工业大学,三十三岁去莱比锡大学,后来谢绝了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聘请,1886年来到格丁根。1895年这里有教授位置空缺的时候,他立即设法把比他年轻十三岁但已显示出过人才华的希尔伯特聘来,接着又把希尔伯特的同乡好友明科夫斯基聘来。数学是克莱因的事业,他做的一切都是出于事业的需要。有趣的是,德语“克莱因”(Klein)与英语“small”相当,本意是“小”,指人身材矮小。这也许会让我们联想起“武大郎”,但克莱因的心胸,不管与《水浒传》里卖炊饼的武大郎还是与今人漫画中开店的武大郎,显然都不能同日而语。
法律:一种激励机制
? 陈彩虹
一、法律和经济学:“馅饼问题”的两个方面
我不是学法律“科班”出身的,对法律的理解,和常人一样,通过学校的相关教育、父母的言传身教、社会生活的经历获得基本常识,并由此引申出了对于法律的最基本的概念。我理解的所谓法律,它和其他制度类规范不同之处,就是通过强制力来调整人们行为的规范,具有“强制力”的特殊性。那么,通过强制力来调整人们的行为,或者说规范人们的行为,是为了什么呢?通常的回答是,为了社会公正或公平。
我是学经济学“科班”出身的。经济学理论告诉我的,不是理论的本身,而是面对社会生活凡人俗事所时时不离的经济学分析方法。和常人有所不同,学经济学的人喜欢什么事情都来个“成本-效益”分析,看合算不合算,有无效益或效率。我有幸是这支队伍中的一员。我们清楚,常人也在不时地计算经济成本和效益。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其实人人都具有经济学理论描绘的行为特质,这就是所谓的人的“经济理性”问题:人人近乎本能地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比较、选择和行动。与“科班”出身者比较,常人的差距在于,他们通常将如此的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