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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张灼的话,张守约心中也颇为感动,站起身来,拍了拍张灼的肩膀,"这事儿,以后再议吧,张灼,这些事儿你不要操心,我自有分寸。"
"是太守,明天末将就回辽西了。您还有什么吩咐吗?"张灼站了起来。
"你回去后,把今天和我的对话,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讲给君宝听一遍。"张守约手指轻轻地敲着桌子。
"啊?"张灼再一次迷惑了,看着张守约,眨巴着眼睛,实在不明白张守约这是什么意思。
"去吧,你不明白,君宝会明白的。"张守约摆摆手,叹了一口气,显得极是疲惫。
"是,末将告退。"张灼躬身退了出去。
宽敞的大厅,却让此时的张守约觉得有些窒息,他站起来,烦燥地扯开衣领,让自己的呼吸显得更为舒畅一些,张灼的确是为自己着想,但是。自己却绝不能将高远调进郡城里来了。
如果叔宝没有什么想法的话,高远的确可以调到郡城里,叔宝君宝两兄弟齐心,压制住高远,拢住这条猛虎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问题是,现在叔宝有了想法,而且已经在付诸行动,不,应当说。他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行动,只不过成功地骗过了自己罢了。
现在想想,张守约还真是有些心惊了,叔宝本身就自拥一军,而黄得胜是倾向于他的,现在又有了路鸿,如果再将高远调进京城,取代张灼的话,那叔宝的势力。即便是自己,也压制不住了。
假设现在是战乱年代,自己或许会支持叔宝,但现在不是。整个中原局势,已经趋于稳定,接下来要做的,不是战场纵横。而是官场纵横,在这一点上,叔宝远远不如君宝。以叔宝的性子,辽西交给他,他必定是要大兴兵马,或向东胡,或向内地,但无论向那个方向,最后一定会以失败而告终,也只有君宝,才能在自己百年之后,稳稳地守住这份家业。
而且高远,不是一个安份的人,自己在时,能够驾驭他,自己如果不在,叔宝君宝两人联手,一个以利以威,一个以情以义,亦能稳稳地拢住他,但如果兄弟两个自成嫌隙,同室操戈,那高远便会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下山的猛虎,再也无法能够控制了。
"这是不行的!"张守约摇头道。这一刻,他真是希望高远死在战场之上,他已经烧掉了榆林,完成了这一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现在死了,倒也干净利落。让自己少了许多麻烦,高远一死,路鸿必然迁怒叔宝,因为这是叔宝窜掇着高远去赴死的,这样,他就会偏向君宝了。高远一死,他留在扶风的那上千精兵,也必然会迁怒叔宝,与高远相互倚重的扶风县令吴凯也会因为同样的道理,而倒向君宝。
如果真是这样,那倒是一劳永逸了。张守约苦笑,但愿如此吧。张守约忽然之间,无比希望米兰达能更厉害一些,希望东胡兵能更厉害一些,将高远这个家伙永远地留在那片土地之上,不要再回来让自己烦心了。
平素想着儿孙满堂,开枝散叶,让张家发扬光大,但儿子多了,特别是有能力的儿子多了,却也是一个大麻烦,张守约现在就陷入到了这种困境当中,焦灼,困惑,担心,时时刻刻地困扰着他。这种情绪从他知道叔宝去了扶风之后一系列的作为之后就开始了,只不过那时因为战事胶灼激烈而强自控制着自己不去想这事儿,战事一息,人一闲下来,他就不得不直面这个问题了。
儿子们都大了,羽翼都丰满了,儿大不由爹娘啊!
数天之后,张守约迎来了蓟城来客,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来的并不是朝廷的某一位大员,而是叶天南的麾下,原本张守约以为,来主持这件事情的一定是一位朝廷之中的大贵族。毕竟,这是诛灭了一个影响了大燕十数年的家族,所涉及的利益也是极为巨大的。
荀修,叶天南麾下首席谋士,也是叶天南年轻时的老师,一位在几十年前,就在大燕赫赫有名的大师级人物,现在已年过六十,满头银发,看起来这些年过得并不怎么好,满脸的皱纹,显得极为老态,皮肤粗糙之极,如果换上一件农家衣服站在路边,张守约一定会以为他是一个农夫而已,不过精神头儿却极好,一双丝毫也不昏浊的眼睛,显得锐利之极,似乎他瞧你一眼,便会将你的五脏六腑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一个不好打交道的人物,张守约立刻在心中下了定论,荀修数十年前便智名在外,学富五车,与李儒那是并驾齐驱的人物,这些年来,荀修销声匿迹,而李儒则周游列国,四处讲学,是以世人皆知李儒而忘了当年不家一个与他不分伯仲的人物,荀修。
想不到他消失的这十余年间,竟然一直伴随在叶天南的左右。张守约心中微凛,叶天南有这样的人物相助,也难怪他能东山再起。
另一个顶盔带甲,却是一员武将,张守约可就不认得了。
"荀大师!"面对荀修,张守约恭敬地站了起来,鞠了一躬,这样的人物,走到哪里,都是受人尊敬的,别说是自己,就是中原各国国主,都会礼遇三分。
"张太守太客气了!"荀修笑着还礼,声音沙哑低沉,"这一次天南起事,幸得张太守拔刀相助,这才顺风顺水,荀修这里替天南谢谢你了。"
"哪里,哪里!"张守约连连摆手,"令狐一氏祸乱我大燕久矣,守约一直想替国除奸,奈何力不能及,有心无力,好不容易有这样为我大燕尽忠的机会,哪里敢不尽力?当年蓟城一事,守约也是不胜嗟叹啊。只是相隔太远,徒呼奈何啊!"
"不不不!"荀修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当年之事,天南也还要感谢你呢!"话说了一半,荀修却不接着往下说了,"他叫叶重,天南的部将,这些年来,一直追随着天南。"
"叶重见过张太守!"叶重跨前一步,向张守约抱拳一礼,叶重并不壮,身体精瘦,但在张守约这样的武将眼里,这个人精瘦的身体里,却是充满着极强的爆发力量,刚刚往哪里一站,气沉渊停,虽然年轻,但却俨然有了不容忽视的气质。
"当年叶重追随着天南逃离蓟城的时候,还刚刚二十余岁,现在都三十多了,十多年来,为了天南四处奔走,现在仍在孑然一身,深得天南信任。"荀修话很简单,但却说明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来的这两个人,都可以代表叶天南。
"来人,看茶!"张守约拍拍手,招呼着两人坐下。"二位这么快就到了琅琊,看来蓟城那边已经稳定下来了,叶相已经控制大局了。"
荀修哈哈一笑,"那是自然,十年筹谋,一朝发动,迅雷不及掩耳之间;大事已定;有周渊与宁则诚二人相助;蓟城早已是风平浪静。”
“令狐潮是怎么处置的?”这是让张守约有些担心的问题;打蛇不死;便有后患;叶天南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令狐潮已经死了!”荀修坦然道:”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活下来;不过他的夫人却是杀不得的;再就是赵灵与姬丰;也不能杀;其经的;该杀的都杀了。”
“怎么处理姬丰?”
“赵灵求见了国主;要求让她带着姬丰回赵国去。”荀修道。
“国主与叶相答应了吗?”张守约问道。
“不能不答应啊。”荀修叹道:”虽然知道留着姬丰是一个祸胎;但却不得不如此;赵灵的身份太特殊了;杀了姬丰倒容易;但与赵国便再无缓和的余地而要成死仇了。”荀修叹道。
“难不成现在就不是死仇?”张守约晒笑道;有时候;他很难理解贵族们的想法与做法;在他看来;既然要做;就得做得干净利落。
“仇当然是结下了;两国之间;说不得什么时候还得刀兵相见一番。但不将事情做到那一地步;这一仗打打也就算了;赵国只不过想要脸面而已。这一仗;咱们让他知难而退;也就是了。”荀修哈哈大笑;”姬丰不能杀;天下都看着呢;天下七国;说起来都是沾亲带故的。”
第一百八十章:惊闻
两人又聊了一段蓟城的事情,荀修话题一转,说回了眼下琅琊郡眼下的情况。
"张太守,这一路行来,河间,开平,渔阳三郡士兵多在追捕令狐家余孽,独不见张太守的兵马,何也?"荀修笑问道。
张守约大笑:"有些事,某不为也,我的军队大部分明日就要返回辽西了,在我辽西之外,还有一只猛虎在虎视眈眈,这一次来琅琊,我是冒了极大风险的,可是耽误不得了。"
荀修点点头,"国主已经决定,琅琊郡会还给叶氏,作为叶氏的封地了。"
"十年之前,琅琊本来就是叶氏的,这一次只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张守约笑道。
"天南答应将琅琊一部分划归给四郡的承诺,会兑现的。"荀修道,"不知太守与另外三人还有什么要求?"
张守约摇摇头,"荀先生,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些,叶相的琅琊封地我不取分毫,我只要一样东西,叶相心里也清楚,但愿荀先生回蓟城之后,能替张某多多美言。"
"地盘可不嫌大!"荀修眉眼一挑。
"我如要取地盘,尽可去与东胡人挣,不必锅里抢食!"张守约淡淡地道。
荀修笑着回过头来,看着叶重:"叶重,怎么样?我所言不虚吧?"
叶重脸上仍然没有什么笑容,这个人似乎天生都不怎么会笑一般,"荀师大才,叶某一介武夫,如何比得?"
张守约看着二人,他二人倒似还为此事打过赌一般,心中不由一阵不快,看着张守约的神色,荀修微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卷文书。递给了张守约,"张太守,我来之前,国相特地去向国主求来的。我想,这件东西,定然能偿了太守多年夙愿。"
听着荀修的话,张守约的一颗心立刻不争气地狂跳起来,霍地起立,接过荀修手里的文书,颤抖着展了开来。这卷文书赫然便是燕国国主将辽西郡封建给张守约的文约。
张守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多年心愿,一朝得偿,自今日起,张氏终于也步入大燕最高等级的贵族行列了,合上文书,小心地揣进怀中,张守约双手抱拳,向着荀修一揖到地。"多谢荀先生,多谢国相,还请荀师回到蓟城之后,替张守约谢过国相。也替张某代一句话给国相,张守约从此以后,将是国相最坚定的盟友。"
荀修合掌大笑,"天南说你是性情中人。果不其然,不过太过大人,这一卷封建文书。可不仅仅是为了感谢你在这一次行动之中的功劳,其中还有些别的意思呢!"
张守约茫然不解。"还有其它?"
"不错,十年之前,荀某和叶重也曾到过辽西,只不过哪时荀某与叶重两人皆是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哪里敢在辽西郡城露面,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却是与太守大人错过了。"荀修大笑道。
"十年之前那事之后,二位还到过辽西?"张守约惊问道。
"不错,十年之前,叶氏在大燕已无立足之地,天南要远走他乡,图谋东山再起,但当年与天南一起逃出来的妻子幼儿却又哪里能跟着他去浪迹天涯,一时之间,天南惶然无助,不知如何是好,老朽思来想去,便想到太守的辽西郡,所以,一路远行,将天南的妻子与一双儿女藏到了太守大人的治下,因为那个时候,也只有辽西郡对令狐没有假以辞色,也只有辽西郡的情况,能让太守有底气对令狐说不啊!"荀修笑道。
张守约却被惊着了,"您是说,国相大人的妻子儿女在我辽西?"
"不错,就在辽西,扶风!"荀修肯定地点头,"这一次我与叶重到此,一来是将琅琊郡的事情办妥,另一件事,便是要去扶风迎回夫人与公子,小姐三人。"
张守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中着实震惊,"不知夫人蜗居扶风,当真失敬了。"
"夫人藏在扶风,隐姓埋名,太守大人不知,也是常事。"荀修笑道,"大人一儿一女,儿子叶枫,女儿叶菁,当年送他们来时,一过尚在襁褓之中,一个还不到六岁,忽忽十年过去,想来也令人感慨!"
叶菁儿?张守约脑子中一闪,似乎听过这个名字,不由沉吟起来。
"怎么?太守大人听到过这两个名字?"荀修何许人也,一看张守约的神色,便知有事。
"不错,叶菁儿这个名字我似乎是听谁说起过,对了,是谁呢?"张守约敲敲脑袋,"对了,是路鸿,一定是路鸿,他在扶风当了十几年县尉,对那里的情况了如指掌,我一定是听他说起过。"
"路鸿?"荀修疑惑地问道,"此人是谁?"
"哦,此人是我麾下一名将领,一直在扶风当县尉,最近我刚刚提拔他担任了我辽西前军将军。"张守约笑道。
"不知太守能不能让这个路鸿过来一趟?"荀修的脸色一下子急切起来,十年过去了,他也非常想知道叶氏兄妹的近况。
"路鸿尚在辽西,并没有随我前来。"张守约摇摇头,转头对身后一名卫兵道:"去把顾长卫找来。"
吩咐完卫兵,回过头来笑对荀修道:"路鸿与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