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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皇后-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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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揽着她,过了一刻轻声问了句:“寻常人家是不是就这样过节的?”

“要热闹得多呢。”谢宁小声说:“在舅舅家的时候,表兄表姐们才不会老老实实一直坐到散席,总是早早就去找乐子了。表兄他们循着蛐蛐叫声去翻石头钻草堆,一晚上总能收获几只,偷偷养着听它们的叫声,还会撩拨蛐蛐互斗。其实大人们也都知道,但是过节的时候也不会责备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眼当作没看到……”

“那姑娘们做什么呢?”

“我那时候小,都是跟着表姐一起。拔些花枝草茎在一起斗草啦,大家藏起来让一个人来找啦,还会把手帕子叠成小老鼠、蝴蝶的样子耍戏,总之花样多的是,一点儿也不闷。”

“朕本来今晚想带你们去清露池乘船游湖,又怕湖上夜里太凉,耽搁的太晚。”

“这样就很好。”谢宁舒舒服服的长出了口气:“真想年年都这么过。”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如果不是今年赶上这样一个多事之秋,也不会如此冷清的就把一个重要节庆这样打发了。

“你要是乐意,那后我们就年年都这样过。”

谢宁笑了。虽然知道这不大可能,但是听到皇上这样说,还是觉得心里高兴。

“朕都不大记得起过去那些年都是怎么过的节了,好象年年都一样,许多的人,一轮一轮的敬酒,喝到嘴里都是冷的。那会儿最不喜欢过节,一次比一次无趣。”

这种场合谢宁也经历过,每次都是硬捱时辰,算着什么时候才能散席。她不过经历过寥寥几次,可皇上打小都是这样过的。

所有人都说着言不由衷的话,穿着一件件代表着身份的衣裳,扮演着一个固定不变的角色,甚至连戏词儿都象是事先写好的,不断的重复着,一年又一年,一次又一次。

但现在他们在一起,这一刻这样珍贵,也真实。

她微微抬起头,隔着屏风烛影和一帘月光,皇上的面容看起来显得格外柔和,就象蒙着一层纱。

她的目光温存的在他的眉眼、脸庞处流连,这打量太暧昧,也太露骨了,皇上就算是块木头,也让她这么来来去去的搓揉出火星来。

他的手穿过谢宁的头发,托起她的脸庞。

唇齿厮磨,气息交融。

美中不足的是,谢宁这么高高的仰着头,脖颈都酸了。

月光洒满了永安宫静谧的庭院,

她那件橘粉的衫子里面穿的是一件银丝镶边绣着兰花的抹胸,在月光下那道窄窄的银边发出雾蒙蒙的微光,那光亮还在随着她的呼吸在急促的起伏。

皇上的掌心象藏着一团炭火,烫得她的心跳都乱了。

“是特意挑的这一件吗……”

谢宁胡乱的摇了摇头。

她怎么会想到今天的月色这么好?只是喜欢这件抹胸颜色淡雅绣花精美。

这种时候她也无法去清楚的思考,去解释,去给自己找一个合情合理的台阶好摆脱这种羞耻的困窘。

月亮太亮了,照得人无所遁形。她慌乱无措的神情渐渐变得迷醉,更多时候她都闭起眼睛,似乎这样就可以说服自己月光并不明朗,他也看不清楚她的样子。

但偶尔睁开眼睛的间隙里,她还是能看见他的轮廓,还有他的眼睛,亮的慑人。帘栊下垂的铜钩与长穗摇动着,整片天幕也在震颤,圆月仿佛摇摇欲坠,零碎的星子在视野中划出一道道光弧,象是化成雨纷纷落下来。

谢宁不太记得是怎么回到床榻上的,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迷迷糊糊的,神智不那么清楚。皇上给她端了半杯水,她欠起身来低下头去喝杯里的水。皇上平素不做这种照顾人的事,喂水也不那么纯熟,洒了一些在床边。

谢宁懒懒的问:“水里放了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哑,有气无力的。

“就是温水。”

谢宁舔了一下有些干热的唇:“甜的。”

皇上轻声问:“是吗?”

他俯过头来在她唇上轻轻吮吻,然后说:“确实是有些甜。”

第二日是十六,青荷她们从御园折了桂花回来插在花瓶里,整间屋子都染上了桂花那种清甜的花香气。闻得久了,却又觉得这股甜香中还有些涩意。

李署令过来请脉,替大皇子和玉瑶公主都看过之后,谢宁特意请他过来说话。

李署令医术高明,来往得多了,谢宁也对他十分信服。

“公主殿下恢复的很好,听说昨天还闹了脾气?喜怒哀乐、七情五感皆发自于心,会闹脾气也是她正在好转的明证。”

谢宁向李署令道谢:“一直以来多亏李大人费心。”

“谢娘娘客气,下官还没有恭贺娘娘呢,娘娘大喜啊。”

谢宁只是低头一笑,这几天这话她听的太多了。

“既然七情五感都会恢复的和常人一样,那她会不会想起以前的事情?”

玉瑶公主虽然年纪不算大,可是她毕竟会走路会说话,应该也会记得事。延宁宫的人和事她记得多少?会逐渐想起来吗?她又知道不知道淑妃早就不在了这件事?

☆、一百六十 请托

李署令怔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隔了半晌,李署令才说:“下官年少时曾随先父去过许多地方行医,象玉瑶公主这样病症也只见过一两例。其中有一位是已经年过五十的妇人,因为全家遭了盗匪只活了她一个,从此痴痴傻傻的,经过针灸与服药双管齐下之后,她渐渐恢复清醒,但是之前的事情她没有再想起来。公主是不是会想起生病之前的事情,下官也没有一定的把握。公主年纪太小,之前的事情可能记得也不清楚,纵然能想起一二,对以后的影响应该也不大。”

谢宁点点头。

她也但愿如此。

不是她不愿玉瑶公主想起关于过去的事情,而是她冒不起这个险。

纵然现在她想不起来,淑妃毕竟是自尽的。玉瑶公主将来长大,也总会有一天会听说这一切。

谢宁也是个母亲,她有时候也会想,淑妃自尽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可能会想到过去,想到家族,但想到最多的应该还是她的女儿。

她有没有想过玉瑶公主以后会如何看待她这个母亲?如何看待将林家抄灭的父皇呢?

谢宁振作精神,问李署令:“近来李大人替皇上请平安脉脉相可还一切安好?一夏天里头身子亏耗的多,这两个月李大人还请多费心替皇上调理调理。”

李署令应道:“这是下官份内之事,还请娘娘放心。”

送走李署令,谢宁问青梅:“王供奉来了没有?”

“王供奉已经来了小半个时辰,这会儿怕是连给大皇子殿下的课都要讲完了呢。”

“请王供奉走时到这里来一趟,我有事请教。”

王默言依旧是青绿色袍服,这种老绿色真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换个人穿大概就跟入秋时节的蛤蟆皮是一样,难得王默言还能把这身儿半旧的袍服穿出一股洒脱磊落的意韵来。

他行礼时说:“恭贺贵妃娘娘。”

谢宁摆摆手:“这话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快省一省吧。”

王默言微微一笑,谢宁客客气气请他坐下,上了茶之后才说:“昨日晚宴上应汿吹奏了一首曲子,连皇上都赞不绝口,这都是王供奉教导之功。”

“娘娘客气了,是殿下自己天资过人。”

“玉瑶公主情形如何?”

王默言停顿了片刻说:“今天下官吹了两首曲子,公主殿下大半时间似乎都在走神,并没有听进去。”

送走了王默言之后,谢宁坐了好一会儿一动没动。膳房送来了切成莲花状的西瓜,雪白的盘子下面垫的碎冰在屋子里缓缓的融化,盘子的边缘结上了一层细小的水珠。

青荷进来禀报说,针工局的人来送衣裳了。谢宁应了一声:“知道了。”看了一眼那盘西瓜,又添了一句:“这个你们拿去分了吧。”

针工局的人是来送谢宁册封时要穿的吉服的。

从皇上颁旨到现在不过短短三四天功夫,针工局的人已经将三身儿吉服全赶了出来。她们把箱子抬进来,打开箱盖。怕夏天手上的汗渍沾到那质料上,所以打开箱子之后,领头的尚宫先取出一副丝质的套子套在手上,然后才和身旁的人一起,将吉服从箱中取了出来,缓缓在谢宁眼前展开。

屋里比外头要暗,但是这件明黄色吉服仍然让谢宁本能的眯起了眼睛。

衣裳太华贵了,上面的绣纹精美平滑,鸾鸟绣的栩栩如生,领襟和袖口的镶边处钉着珍珠与宝石。从选料子开始,上头的每一个花样都是有讲究的。针工局的那位尚宫殷勤又不失恭敬的向谢宁夸了一番,待谢宁点了头,再展开第二件给她过目。

如果说三件之中谢宁最喜欢哪一件,应该是那件绛红色夔凤纹吉服。这颜色听说最难染,染一匹这霜绛红比明黄色和那件黛紫色都要难得多。针工局那位尚宫轻声说:“禀娘娘,这霜绛红缎今年只贡了一匹,裁了娘娘这一身儿就不够再做旁的了。娘娘看这颜色,这样深,这样浓,得反复浸染近十次,哪一次火候拿捏不准就前功尽弃了。”

言下之意,施慎妃和韩谨妃两人的红色吉服必然不是用的和谢宁一样的料子。同样是红吉服,可从用料上就分出了三六九等来。

这不是谢宁吩咐的,可还用得着另外吩咐?针工局的人绝不会在这样的大事上头出错。这匹缎子做这一件吉服理应是绰绰有余的,但即便余下的料子还够再做一件,他们也绝不会给韩、施二位用上。不然回头谢贵妃见到那二位竟然穿着和自己一样的料子,心情能好得了吗?

“您再瞧裙边这里绣的八片团花,这是由八个绣娘同时赶工,绣成后再把裙幅拼到一起,要不然只怕这裙子得半个月功夫才能做得好。”

谢宁微笑着说:“让你们多费心了。”

针工局这位老尚宫受宠若惊,忙说:“奴婢们粗手笨脚,不求能给娘娘增添光彩,能让娘娘满意就成。”

谢宁试了衣裳,让人把吉服收起,给了打赏,针工局的人捧着刚刚拿到的荷包,恭恭敬敬的退出了屋子。

荷包里装的是银锞子,份量并不重,但花式打造的很精巧,即使不拿了花用,用络子络起也可以佩在身上、挂在屋子里头。针工局来的几个人都得了赏,人人兴高采烈,脸都涨红了。不在乎钱多钱少,关键是这个体面难得。永安宫现在红的发紫,谢娘娘更是炙手可热,能得她一句赞,还领了赏赐,那是多有面子的事儿。

她们在宫门前迎头遇上了来永安宫的明微公主,连忙避到墙根处行礼。

明微公主是坐着软轿过来的,头上撑着一把罗伞,还是热出了一头的汗。她往侧旁看了一眼:“这是做什么呢?”

胡荣已经从门里迎了出来,作了揖笑着答:“回公主的话,刚才我们娘娘册封时穿的吉服送来了。”

明微公主一下子想起来了:“你不说我都忘了,也是该送来了。”

她进去的时候屋里头还没收拾好,明微公主一眼看见了那身儿绛红色吉服。

“啊哟,这身儿衣裳可真漂亮。”明微公主凑上前去细看,啧啧称赞:“瞧这颜色,再看这绣工,针工局的人是把压箱底的本事都使出来了。”明微公主十分感慨:“当年我成亲的时候那吉服比这个都差得远了。”

当年她是爹不亲娘不爱,嫁的又是个被人视为平庸之辈的乔余栖,针工局的人哪会打起精神使出浑身解数给她干活,不过是应付差事而已。

谢宁笑着说:“你要是喜欢,那你就拿走吧。”

明微公主赶紧摇头:“我可不要,看着就觉得热,真难为了你,太史局的人算出的吉日肯定是个响晴的天气,到时候你这全副披挂上不算,还要又跪又叩的折腾一天,实在受罪的很。”

“可不,我还想着那天要是阴雨天就好了。”

想也知道不可能,太史局算好的吉日如果真的下雨,那他们可以收拾包袱辞官滚蛋了。

“今天天气也够热的,你怎么挑今天来?”

“一来是谢你,昨日皇兄同我们驸马说了,让书英进南苑书房念书。二来是有人托我的事,我得来问问你的意思。”

谢宁问:“还有谁家的孩子要一起念书吗?”

明微公主尝了一口茶汤,被酸的脸都皱起来了,可是酸过之后又觉得回味泛甘,口舌生津。

“这是什么茶?”

“膳房煮的消暑汤。”膳房这些天翻着花样的殷勤伺候,绿豆汤酸梅汤解暑汤轮番的换着来,这消暑汤里放了荷花荷叶山楂甘草金银花等等好几种材料,光闻着这汤的气味就让人觉得暑意顿消。

明微公主又喝了一大口润润喉咙,这才说:“有人托我给说媒,求娶娘娘的堂姐谢大姑娘。”

谢宁十分意外。不是意外有人会向谢莲提亲,这事儿她早料到了。她意外的是,这人情居然都托到明微公主那里去了。倘若是不入流的人家,根本也没法儿同明微公主扯上关系,更不要说让她特意进宫来跑这一趟。

谢宁问:“是哪一家?”

“安亭侯张家。”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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