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闫桨驳酱锛颐徘啊�
跟笙一郎和梁平见面时,知道大家闯过难关,总算活到了今天,在社会上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而且随着分别以后时间的推移,紧张感已经消失。过去发生的事情,过去产生的情感,这些已经成为记忆深处的东西,重新浮现出来。三人合伙干的那件事,好像就要构成十分清晰的图像在脑海里再现出来。
优希站在家门前,用手按住自己的前胸,做了一个深呼吸,想把浮现在脑海里的过去的影像压回去。什么也不要感觉,什么也不要记起,她的意识反复对她自己说。
可是,记忆犹如暴涨的洪水,从意识的堤坝的每一个微小的缝隙中渗透出来,并企图冲垮这堤坝。她仍然闻得到男子汉们的气味,她仍然感觉得到他们掌心的温热。记忆中几乎已经无法辨认的影像,从心灵的最深处以各种各样的颜色涌出来,开始构成斑驳的模样,17年前灵峰的情景,就要变成清晰的图像。
就在这时,门开了,母亲志穗探出头来。优希好像刚从梦中惊醒过来似地眨巴着眼睛,马上就要被唤醒的记忆,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母亲的旧睡衣上套着对襟毛衣,头发蓬乱,在母亲面前,优希那就要被唤醒的记忆在一瞬间变成了罪恶感,同时,一种令人揪心的怜悯之情涌上心头。但是,志穗眯缝起眼睛看清是优希时:“噢,是优希呀。”
听这口气,母亲根本不是在等自己,而是在等聪志,优希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是我,我不好。”优希把脸扭向一边,挤进家门,挤得志穗直往后退。
志穗担心地问:“聪志怎么还不回来?”
优希一边脱鞋一边说:“跟您说过多少遍了,聪志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要过分干涉他的自由。”
“他的朋友来电话了。”
“什么要紧的事?”
志穗锁上门:“哭得可伤心啦。”
“女的?又让人家哭啦?玩儿了一个又一个,这种男人,最没德行。”
“别这么说好不好?”
优希一边收起鞋子一边说:“您还在这儿等着呀?等他回来打他屁股?”
“……你,喝酒了?”志穗皱着眉说。
优希忍不住发火了:“喝了,怎么了?跟您说了今天回来晚!”
“我还以为是加班呢。”
“偶然放松放松而已嘛!”
“行了行了,那么大声儿,吵得我头疼。”
优希再也呆不下去了:“什么都怨我!”说着就朝楼梯走去,“我不就是想喘口气放松放松嘛。”
志穗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优希猛然回过头来:“喘口气总可以吧?有想憋着气过日子的吗?您不是一再对我说,应该有一些爱好嘛。我出去交个朋友,跳跳舞,唱唱卡拉OK什么的,怎么啦?”
“那有什么意思……”
“有没有意思,不去试试怎么能知道!”
优希再也不想跟母亲说这些没用的废话,也不想听母亲的责备了,抬脚就要上楼。
“先别急着上楼,”志穗用疲倦的声音说,“既然是出去玩儿了,那就给我倒杯茶过来。”优希想说,想喝你自己倒去,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看着正在走回自己房间的弯腰驼背的母亲的背影,优希心头隐隐作痛。优希把包放在楼梯上,又脱下外套放在包上,走进志穗的房间。
志穗坐在矮桌前,一边把开水倒进茶壶里一边抬起头对优希说:“去拿你自己的茶杯。”
优希感到内疚,没好意思拒绝母亲,到厨房取杯子去了。17年前买的碗柜一直用到现在。白色的碗柜已经变得黑乎乎的,附着在玻璃上的油垢也已经擦不掉了。
“这个碗柜还是应该换换了,没法再用了。”
“好了好了,别那么浪费。”志穗冷漠地说。
17年前,从双海儿童医院出院后,优希一家听从住在镰仓的志穗的姐姐的劝告,搬到了神奈川县。志穗的姐夫在建筑公司工作,经他从中斡旋,用比较便宜的价格买了这套别人住过八年的房子。优希的父亲刚刚亡故,得到的保险金不但足以支付买房子的费用,还买了一套新家具。剩余的保险金加上亲戚的支援,生活得也还可以。后来志穗有了工作,优希上高中以后再打点儿工,就算顺利地生活下来了。
后来,志穗身体不行了,全家的生活基本上靠优希的工资维持,过得紧紧巴巴的。但是现在好了,聪志工作了,钱有富余了,所以优希劝志穗换一套家具,可志穗坚决不同意。
优希拿了自己的茶杯回到志穗的居室。志穗背后靠着的,还是那床盖了多年的旧被子。
志穗打开茶壶盖儿,闻了闻新沏的茶的香味儿,问优希:“跟谁一起去喝酒了?”
优希在母亲斜对面坐下来:“朋友。”
“男的?”
“怎么回答您才能满意呢?”优希的声音变得很奇怪。
少年时代的笙一郎和梁平,志穗也认识。但优希不想让志穗知道刚才的再会。
“医院的?”志穗又问。
“妈……”
“从来没有这么晚回来过吧?还喝得醉醺醺的。”
“谁说的?医院的忘年会,同事结婚,喝过好多次呢。”
“那也是不到9点就回家。不回家也是去医院,到了医院就给我打电话,还说为了值好夜班,打点滴醒酒……”志穗把两个茶杯倒满茶,把优希的茶杯推过去,“如果真的是一般的朋友倒也罢了……把照片拿出来给我看看。”
优希忽然悟到了母亲所谓照片的意思:“我不是说了吗,我不找!”
“如果你想让我松口气,就看看我这里的照片,再去见见面。老在我这里放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看见志穗真的要往外拿照片,优希赶紧说:“行了行了,我真的要生气了。”
今天喝的酒比哪次都多,加上跟笙一郎和梁平刚刚见过面,为丁点儿小事都会冲动,怎么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要是我从这个家出去了,妈,您怎么生活?聪志的工资还不多,您想让他结婚跟您一块儿过呀?像您这样烦人的婆婆,这么小的家,现在的女孩子谁也受不了。您一个人打算怎么过?”
志穗没有马上答话,她啜了一口茶,小声嘟囔着:“行了吧?”
“行了吧?什么行了吧?”优希还是不能自控。
志穗看着捧在手上的茶杯:“你们俩都成了家,我就算完成任务了。剩下我一个人,怎么也能过下去。”
“怎么您也过不下去!”
优希心里的气愤、悲哀、罪恶感,乱七儿糟地搅在一起,几乎是在叫喊了:“买东西您得用钱吧?病了您得上医院吧?现在您身体就不太好您知道不知道?在医院里,病人的惨样儿我见得多了。完成任务了?行了吧您!您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呢,以后别说这种没用的话!”说到最后,简直是在教训母亲了。
志穗反而温和地笑了:“我的担心并不过分哪。人生才刚刚开始这话,应该说给你自己听。我那完成任务的说法也许不对……我是替你着急啊,一个人是挨不了一辈子的。”
“没有的事。这种看法应该改变了。年龄大了,思想成熟了,应该懂得什么才是真正的人生。您的人生观再不改变的话……”
“别教训我了行不行?”
“这不算教训您吧?”
“你要是真的想让我好好活下去的话,就赶快给我结婚建立家庭!”
“跟您有什么关系,这是我自己的事!”
“为什么你就不懂我的心哪!”
优希看着母亲那眼看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又控制不住自己了:“不懂别人的心的是您!是我妈!”优希语气粗暴地断然说。
志穗趴在桌子上痛苦地直摇头:“聪志的事情并不像想像的那么难。进了那么好的事务所,本人又打算好好儿干,虽然有些浮躁,不过男孩子呢,晚点儿结婚也没关系。可是你呢,年龄再大些就不容易生孩子了。”
“我根本就不打算要孩子!”
志穗抬起头来,不解地:“……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绝对不要!”
优希把脸扭向一边,但脸颊侧面感到了志穗的目光,那目光使她感到火烧似的痛。避开还不如正视,于是转过脸来看着志穗说:“我不想养孩子。所以,我不跟任何人结婚,也不想建立什么家庭!这话跟您说过多少遍了!”
“你就不想生活得幸福些让我安心嘛!”
“结婚就能得到幸福吗?我不那么认为。我觉得一个人才是幸福,工作才是幸福。对许多女人来说,结婚生孩子也许是幸福,但是我跟她们不一样,我也不想跟别人一样!”
“你没有什么不一样,你跟谁都一样。你也应该像别人那样建立家庭,得到幸福。”
“行了!有完没完了!”优希打断了母亲的话。
志穗还要继续说下去:“你是个好孩子,你跟别的孩子一样,你比谁都不差,你不能没有自信,不能就这样生活下去。”
“这跟自信有什么关系!别再说了!”
志穗沉默片刻,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对不起。”
优希听了这话,全身燥热:“为什么要道歉?不结婚,不生孩子,是我的自由,是我的人生抉择。不需要您向我道什么歉!”优希终于忍不下去了,腾地站了起来。优希感到头晕。是酒劲儿上来了?是起来太猛了?还是跟志穗的谈话使她太激动了?
“优希!”志穗叫道。
“我已经不想听了!”优希堵上了耳朵。闭上眼睛,还是觉得天旋地转。她想吐。
她想快些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总是挨训的地方。她抬脚就走。天地旋转得更厉害了。眼睑上镶嵌着的各种颜色,斑驳的影像飞快地旋转着。浮在表面的红黄蓝,正在沉入茶褐色里,黑色的背景深处,一个白色的发光体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不一会儿,蓝色和红色气泡似的膨胀起来,起伏着,蠕动着,变化着,变成了刚才见过的笙一郎和梁平的形象。记忆的洪水终于冲垮了意识的堤坝。
笙一郎和梁平的形象在一瞬间又变成了12岁时的模样。他们抓着黑色的粗麻绳似的东西吊在半空。不,不是麻绳,是铁链!作为背景的断崖也鲜明地浮现在眼前。
梁平在上,笙一郎在下,抓着铁链向上攀登。他们朝优希这边看着,喊着:“别松劲儿!爬上去!想得到拯救是吧!”喊声在优希耳边回响。
与此同时,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了志穗的叫声:“优希……优希……”优希被乳白色的雾包裹起来。优希也回到了12岁。身穿白色运动服和露营用夹克衫、运动鞋。透过浓雾可以看见附近的森林。脚下的石头不时滚下山谷。12岁的笙一郎和梁平跟在她身后,他们的脚被流动的浓雾掩盖着。
前方的浓雾中,隐约可见“注意落石”的标牌,标牌的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现实中的优希大叫着,要把这些影像压回去。但是,已经泛滥的记忆,冲走这叫声,顽固地再现着当年的情景。
还是12岁的优希。
两个少年从优希后边稍远处朝优希走来,走近了,却又向两侧散去,消失在浓雾中。浓雾沙沙作响,好像含着细砂。一个穿着褐色茄克衫、背着双肩背包的男人的背影出现在浓雾中,他正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前行。
“不去就好了,我干嘛非去那个医院……”现实中的优希说。
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的男人,正在缓缓沉入白色的浓雾。两个少年的脚步声,慢慢靠近了那个男人。死前的悲鸣,滚落的山石,坠入谷底的声响……记忆的影像消失在黑暗中。
“那个医院,不去就好了。也不会去爬山,也不会见到他们俩……也不会把你弄死了。”
“优希!醒醒,你醒醒……”母亲的声音还是那么遥远。
“我要是能忍耐的话,大家都可以幸福地生活。都是我不好,我把一切都弄乱了套。都是我不好,我干吗非要去追求什么个人的新生呢?”
捂着耳朵的手被拽下来,脸上挨了一巴掌。优希睁开眼睛一看,面前是母亲。
不是头发乌亮、年轻漂亮的志穗,而是花白的短发、没有化妆、满脸困惑的志穗。她非常不安地看看优希,眼睛里充满了疑问。优希惶恐万状,推开肩头上志穗的手,逃出房间。
黑色镜框里的父亲雄作,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爸……”优希赶紧捂上嘴巴。气喘不上来,又是一阵眩晕,优希闭上了眼睛。强忍着恶心,优希从手指缝里挤出几个字来:“爸爸……原谅我……”
“姐姐!”手腕被谁抓住,剧烈地摇晃着。睁开眼睛一看,是长得很像父亲的弟弟聪志。
“不要紧吧?”聪志问。
优希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默默地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