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旃馇痹谖圆≈刑刈魍炝桓保骸氨仙燎祝壬ナ耪咝凶阅睿缓檬家ち舻略笤谌思洹!鼻氨惭д叩恼庵挚砣荽蠖取⒉灰蛉朔涎У奶龋肥盗钊烁信濉!�
二、“诗心”的表征之一:诗歌创作
梁宗岱的“诗心”极为典型地表征在他的诗歌创作中。理解他本人的诗歌创作实践,对我们理解和阐释他的诗学也是极有帮助的。在梁宗岱本人的意识里,写诗与他的诗歌研究是占着同等地位并相辅相成的。他是由对诗歌的创作、体验入手来研究诗歌的。
梁宗岱的诗歌创作与他的人生历程相对应也可分为四个时期。第一个时期包括从1919至1924年赴欧洲前在广州读书时写的诗,最后以《晚祷》结集出版;第二个时期包括梁宗岱1924至1930年在欧洲留学期间用法文写的诗;第三个时期包括1931年留学回国直至1944年回百色前写的诗,有散见于报纸杂志的诗和四十年代在重庆编成的词集《芦笛风》(附十四行诗六首);第四个时期包括他1944年回百色后至1983年逝世期间写的诗,留下来的数量不多,主要是一些写景、怀古、劳动的旧体诗,有自编的油印诗集《梁宗岱诗选》。⑨
收在诗集《晚祷》中的诗是梁宗岱青少年的诗作,大部分是爱情诗。梁宗岱自己曾经回忆说:“那是二十余年前,当每个人都多少是诗人,每个人都多少感到写诗的冲动的年龄,在十五至二十岁之间。我那时在广州东山一间北瞰白云山南带珠江的教会学校读书。就是在那触目尽是花叶交荫,红楼掩映的南国首都的郊外,我初次邂逅我年轻时的大幸福,同时——这是自然底恶意和诡伎——也是我底大悲哀。也就在那时底前后,我第一次和诗接触。我和诗接触得那么晚(我十五岁以前的读物全限于小说和散文),一接触便给它那么不由分说地抓住(因为那么投合我底心境),以致我不论古今中外新旧的诗都兼收并蓄。于是,踯躅在无端的哀乐之间,浸淫浮忱于诗和爱里,我不独认识情调上每一个音阶,并且骤然似乎发见眼前每一件物底神秘。我幼稚的心紧张到像一根风中的丝弦,即最轻微的震荡也足以使它铿然成音。”他把这段时期形容为是“我底诗的生活最热烈的时期”,说“一切诗的意象都那么容易,那么随时随地形成……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心到手到,直觉和表现是同一刻的现实”。⑩
正是在这诗心勃发、诗情激荡的时期里,梁宗岱用他热烈诚挚的心歌咏着爱情。在《途遇》(1922)一诗中他这样写道:
我不能忘记那一天
夕阳在山,轻风微漾,
幽竹在暮霭里掩映着。
黄蝉花的香气在梦境般的
黄昏的沉默里浸着。
独自徜徉在夹道上。
伊姗姗的走过来。
竹影萧疏中,
我们互相认识了,
伊低头赧然微笑地走过;
我也低头赧然微笑地走过。
一再回顾地——去了。
在那刹那里——
直到如今犹觉着——
心弦感着了如梦的
沉默,羞怯,与微笑的颤动。
这是一首抛弃了格律但又有着内在节奏的自由诗,充分显示出了诗人对诗歌语言的敏锐感觉和不凡使用。诗的第二节一二两句写“途遇”的美景,并用“微漾”来形容“轻风”,暗含以“水”喻“风”的隐喻,紧接着的第三四句形容奇特,把“沉默”暗喻为水,并说黄蝉花的香气在“梦境般的/黄昏的沉默里浸着”,形容着一个修饰着另一个,形成了繁复丰富的语言修辞效果。诗的第三节通过对“低头赧然微笑”的反复强调,写出了初恋的人的甜蜜、温柔与羞怯。诗的最后一节写到“心弦感着了如梦的/沉默,羞怯,与微笑的颤动”,这里由于诗句的跨行甚至产生了某种歧义的诗歌语言效果,“如梦的”可以看成是“沉默,羞怯,与微笑的颤动”这整句诗的修饰语,也可看成是和“微笑的”相并列的修饰语,只修饰“沉默,羞怯”,体现出了诗人驾驭语言的高超技巧,使诗意显得丰富朦胧。
《散后》(1922)是梁宗岱写的一系列短诗,可能是受当时小诗热的影响创作的,内容以爱情和哲理思考为主。其中第三首写:
琴弦断了!
砰然凄急紧张地哭了一声:
是创痛的呼吁?
是悲哀的叫喊?
诗只四句,把琴弦拟人化,把它的“断”喻为“哭”,并连用了“砰然凄急紧张”三个形容词,写出了声音、情态和情感,诗意饱满。其中第六首写:
白莲睡在清池里,
伊要过伊酣梦的生活。
夏夜的风淡淡地吹了,
伊便不觉地
瓣瓣的堕落污泥里了。
诗把“白莲”这一意象拟人化,用一种展开性的曲喻形象生动地写出了她美丽的“酣梦”与不幸的凋零。诗的第七首写:
对忧虑充满的心
那一阵阵夹着微风送来的花香
不过是对于紧张的琴弦
猝然的急弹罢!
这首诗把“忧虑充满的心”比喻为“紧张的琴弦”,并把“微风送来的花香”比喻为“猝然的急弹”,诗句隔行相呼应,结构谨严,比喻奇特,诗意繁复朦胧。第三十一首写:
幽梦里,
我和伊并肩默默的伫立,
在月明如洗的园中,
听蔷薇滴着香露,
清月颤着银波。
全诗想象丰富,意象美丽,写出了一对恋人的痴情和美好的情感。尤其是最后两句“听蔷薇滴着香露,/清月颤着银波”,把视觉(清月颤着银波)变幻为听觉(听),使用通感写出了诗情与物象的契合,更富有诗意的含蓄与美丽。
《晚祷(二)》(1924)是梁宗岱自己的得意之作:
我独自地站在篱边。
主呵,在这暮霭底茫昧中,
温软的影儿恬静地来去,
牧羊儿正开始他野蔷薇底幽梦。
我独自地站在这里,
悔恨而沉思着我狂热的从前,
狂妄地采撷世界底花朵。
我只含泪地期待着——
祈望有幽微的片红
给春暮阑珊的东风
不经意地吹到我底面前。
虔诚地,轻谧地
在黄昏星忏悔底温光中
完成我感恩底晚祷。
全诗共十四句,是首不分节的十四行诗,其副标题是“呈敏慧”,是送给他在培正中学读书时的同学的,全诗诗意连贯,前四句写景,次四句写自己对过去的悔恨和现在的期待,后六句写自己期待的内容,其安排很像西方的十四行诗,在语言的使用上,也保持了他一贯的特点,如“野蔷薇的幽梦”以花(自然界有形的事物)修饰幽梦(无形之物)。梁宗岱后来评价他以前的诗时说《晚祷》中有着许多“春草般乱生的意象”,除了像《晚祷(二)》这样“极少数的例外”,都不能算是“完成的诗”。'11'
总之,梁宗岱的诗好用比喻、通感,诗意繁复朦胧,正如周良沛所言,这具有“繁复的象征”的特点,就爱情诗来说,“比之那个时代,为反封建,追求个性解放蜂拥而出的‘情诗’,那些‘哥哥呀’,‘妹妹呀’,‘你肯不肯和我相恋’之类的诗句,从美学、诗艺上讲,它都在另一个层次。” '12'确实,如果将梁宗岱的《晚祷》放在中国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初期那几年的诗歌创作中来看,我们不得不承认,梁宗岱的诗在美学、诗艺上是达到了一个独特的高度的。胡适的《尝试集》(四版,1922)对中国新诗来说,具有开创性的意义,但若从艺术而论,可圈可点的确实是太少了。漠华、雪峰、修人和汪静之的《湖畔》(1922)写爱情大胆直白,但在诗艺上可取的诗作也真是不多。冰心的《繁星》(1923)和《春水》(1923)以及宗白华的《流云》(1923)是当时小诗的代表,梁宗岱的诗放在他们中间其实是毫不逊色的。所以比之五四同时期的诗歌,梁宗岱的诗更为强调诗歌本身的艺术创造,这实际上成了梁宗岱后来接受象征主义的客观基础。
从欧洲留学回来以后,可能是受到瓦雷里的影响,梁宗岱对诗歌的创作要求更为严密,轻易不肯多写,而将主要的精力转向诗歌研究了。这个时期,由于对诗歌的音韵和格律的喜爱,他转向词和十四行诗的写作。他认为自己是“不可救药的爱好形式上的一致的人”,并说自己的诗歌创作都指向这一点:“要用文字创造一种富于色彩的圆融的音乐”。 '13'例如这一首:
我们并肩徘徊在古城上,
我们底幸福在夕阳里红。
扑面吹来袅袅的枣花风,
五月底晚空向我们喧唱。
陶醉于我们青春的梦想,
时辰底呼息又那么圆融,
我们不觉驻足听——像远钟——
它在我们灵魂里的回响。
我们并肩在古城上徘徊,
我们底幸福脉脉地相偎:
你无言,我底灵魂却投入
你那柔静的盈盈的黑睛……
像一瓣清思,新生的纤月
向贞洁的天冉冉地上升。
全诗用韵讲究(前两节首句和末句押相同的韵,二三句分别押韵;第三节每句押韵,第四节首句和末句押韵),每句字数相等。与此同时,他又沉湎于填词,认为“中外古今或新旧这些轸域已无形中消灭”,即使是词,“具有这许多小令和长调,正是它一个特长,因为我们可以任意选择那配合我们情意的形式”。 '14'从诗歌创造本身来说,梁宗岱的这种实践,在卞之琳看来,是“倒退”、“复旧”,“居然用文言填词,精彩不多,不见得有多少推陈出新的地方”。 '15'这话有点言过其实,首先,梁宗岱并未用文言填词,他是用白话填词,所以也并非完全的“复旧”,这只不过是梁宗岱由于对诗歌形式的喜好而进行的一种创作实践。不管怎样,由此我们也就可以理解梁宗岱在诗歌理论中对形式的强调。
梁宗岱曾经说:“关于艺术,我只信奉一个我以为合理的戒条:一个作家必须创造一些有生命的美丽的东西。” '16'他还说,“浮士德所谓‘人性中最好的部分’”“我希望有一天摄入我底诗里”。 '17'这可以说是梁宗岱的诗歌创作理想。
当然,理论是一回事,创作能不能达到理论所表述的这个高度又是一回事,实事求是地讲,梁宗岱的诗歌创作是赶不上他的理论主张的,但是,他从创作实践所获得的艺术体验肯定是有益于他的理论建设的。
三、“诗心”的表征之二:独特的诗学文体
梁宗岱的诗学是建立在他自己诗歌创作的基础上的,这甚至还使梁宗岱的“诗心”表征在他诗学写作的文体之中。早在1937年,朱紫就注意到梁宗岱“虽行文时喜用比喻,竟似乎也只是为求表象明确,或增强其所欲表象效果而起。”并认为他的《诗与真》“以文字言就是一本能够存在的好书”。 '18'无疑,朱紫已经意识到梁宗岱独具特色的诗学文体特征了,并对之作了很高的评价。诗人彭燕郊对梁宗岱的诗学文体曾经有过准确的描述,说梁宗岱所写的“都是用他的血温暖过的”,“写说理问题的文字笔端常带感情”,“一般认为,诗人之论往往敏感有余而冷静不足,理论家之论往往冷静有余而敏感不足。诗人之论重文采而轻逻辑,理论家之论刚好相反,梁先生却往往能兼具两者之长,即(原文如此,应是“既”的排印之误)文情并茂,又逻辑严明。” '19'对此,李振声也在谈到梁宗岱的《象征主义》一文中说,“梁是诗人,他是以诗笔的触须去探涉理论问题的,因而整个论述过程,意象纷披,元气淋漓,甚至颜色妩媚,姿态招展,显得既华美又铺张。他的其他诗论,也往往具有这一特色。因而在中国现代诗论中显得别具一格。” '20'不管是彭燕郊还是李振声,他们其实都已经很好地把握到梁宗岱诗学文体的独特风格了,也就是“写说理问题的文字笔端常带感情”,“以诗笔的触须去探涉理论问题”,兼有“文情并茂”和“逻辑严明”的特长。这实际上涉及到了梁宗岱诗学文体在整个现代诗学中的独特性,也就是诗学文体的抒情风格和批判风格的兼备。在我看来,梁宗岱是以散文诗的形式来写批评文章的,以此将诗和批评联结起来,并想藉此探讨诗的内在堂奥。
梁宗岱在其诗学文章中好用诗歌创作时用的手法,写得汪洋姿肆、诗情画意,又逻辑严明。梁宗岱在行文中好用比喻,而且往往比喻奇特,起到很好的表达和说理效果。当说到瓦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