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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3年第5期-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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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西河在下班的路上,突然遭到了一位母亲的袭击,她哭喊着叫西河赔她孩子。西河狼狈不堪。文绉绉的西河根本没见过这种场面,他说,夫人,有话好说嘛。女人说,我恨不得吃了你!原来,她14岁的女儿打隧道电话玩,谁料引狼入室,把家里偷个精光,强盗怕她女儿报警,把她女儿掐死了。西河非常内疚,忙打电话叫财务主管开支票,向这位不幸的母亲赔礼道歉。精神已经失常的女人突然跳起来打了西河一耳光,然后呵呵呵地笑着跑开了。西河感到无地自容。他决定马上回公司,召集部门负责人开会,要用最快的办法向学校和家庭发布公告,禁止儿童使用隧道传递电话。 
  可他刚走进厂门口,就被销售部经理拦住了,经理失魂落魄地说,乡下一些地方由于电力不怎么稳定,造成了个别人刚进入隧道电话就被卡在里面,等电通后把他们弄出来,他们全都缺胳膊少腿!西河问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经理说,因为隧道电话是把人分解成最小的微粒“夸克”后传递的,停电后再取出来,根本不知道有些“夸克”跑到哪里去了,再还原过来,就只能是一个残疾人。西河说,快到会议厅,我们会同其他部门把目前出现的事研究一下,拿出个解决办法来。这位经理支支吾吾的。从没对下属发过火的西河不禁火冒三丈:都这个时候了,你期期艾艾干什么!经理红着脸说,我……我……我不想再在这儿干了,这是我的辞职报告。西河真想狠狠给他一耳光,问他还是不是个男人。就在这时副厂长在楼上大声喊,说三W市的张谋市长找他,叫他快上去。 
  如果不是副厂长介绍,西河根本不相信眼前这个人是市长。这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人,疲惫不堪,和乞丐没什么区别。西河问怎么回事?市长摆了摆手,什么也不想说,把手里的报纸和照片给西河,让他自己看。 
  西河一边看副厂长一边介绍。原来是三W市发生了一件新鲜事,有一个市民养了一只鸟,它会像人一样唱歌,吐字清楚,嗓音嘹亮。其他地方的人在报纸上看到这则奇闻后,纷纷拥到那个城市,几十秒钟就汇集成人山人海——他们全都是从电话里过去的。这个城市的接待能力是一千万,可从电话里钻过去的人是三十亿。从卫星照片可以看见,此时那个城市就像处于白蚁的包围之中。而实际情况更糟,当这些人好不容易散尽时,三W市已经变成了一个荒芜之城,所有的东西都被捻成了粉末。市里买了几坨非常巨大的生铁,准备将其熔化后铸成几个铁牛,放在河的两岸,用来拴吊桥的铁链,结果这几坨还没来得及使用的毛铁也被见到什么都想亲自摸一摸捻一捻的人捻成了几个圆球,在粉末中闪闪发光。在市长给西河的照片中,就有那几个闪光的铁球。张谋市长苦笑道,它们现在成了三W市唯一的纪念品了。 
  西河一向坚强,但面对乞丐一样的市长,他心里掠过了一丝不祥的感觉,公司恐怕真的走到尽头了。但西河还想作最后的努力,他叫下属把所有收集到的问题抄下来,挂到墙上,他要一项一项解决。 
   
  西河向张谋市长表示道歉,他说凯维公司有信心和决心也有能力帮他重振家园。他说,我们公司连隧道电话都能造出来,帮你重建一个城市绝不会有问题,而且还会比你以前的城市更美。话刚说完,安全部主任进来说,有世界各地的工人代表1200人要求面见西河。西河忙问什么事?坐在西河对面的张谋市长说,我都知道了,你还不知道?告诉你吧,他们是来请愿的,要么赔他们钱,要么在你的公司上班。西河说,这和我们有什么相干?张谋冷笑了一声,打着官腔说,由于隧道电话的使用太普及,所有的交通工具都成了聋子的耳朵,毫无实用价值,导致汽车公司轮船公司以及刚才提到的航空公司纷纷倒闭,失业状况史无前例……张谋市长已经吃完副厂长派人送来的盒饭,他舒服地打了一个响嗝。当他看着西河一筹莫展的样子,不禁有些幸灾乐祸,心想你这个全世界闻名的厂长的好日子也不多了。他把身体挺了挺,打算再打一个响嗝,可是成绩很不理想。他看见办公桌上有一枚回形针,便拿起它,掰直后认真剔起牙来。 
  西河安排劳动部接待那些请愿的工人代表,他现在已经无暇顾及每一件具体的事了。当他以为终于可以坐下来歇一歇的时候,一个中年人笑嘻嘻地跑了进来,说他知道厂长还没吃饭,特地煲了一锅肉汤送来。西河毫无胃口。他觉得这个人似曾相识,却又不知道他是谁。这人看出西河的疑虑,便笑着说,你真的不认识我了?我是厂里的门卫呀?西河说,门卫不是从非洲来的吗?门卫说,我是非洲人,我以前的皮肤是黑的,不过现在已经变成黄的了。西河这才知道,有些喜欢搞恶作剧的人在电话机里加了一些颜料,一旦你从电话里钻出来,你的肤色就不再会是原来的颜色。门卫笑着说,现在再也没有肤色之分了,因为肤色导致的种族歧视的事再也不存在了。西河说,你这么高兴原来是为这个?这样一来你父母给你的肤色不是再也见不着了吗?门卫说,这还不简单?我什么时候想要原来的肤色,加上一点黑色颜料不就行了? 
  西河累得精疲力竭,在办公桌上打了个小盹,醒来时发现天亮了。他走出办公室,看见工作人员已经把最近接到的所有问题挂到了办公楼的墙上,也正好是38层楼高,和利润方柱比肩而立。 
  西河把副厂长叫来,吩咐道,对所有的问题,我们都要认真对待,该赔钱的赔钱,该道歉的道歉。为了公司的生存,我们不能吝啬一分钱。 
  由于公司财力雄厚,好多问题都得到了妥善解决。西河和他的下属们终于舒了一口气,他们以为难关终于过去了。但是就在这时,更严重的问题出现了。 
  美国第88任总统被暗杀在办公室。暗杀他的人装扮成总统中学时的女朋友,好色的总统轻信了她,他和她接吻后,几秒钟之内就被她嘴唇上的口红毒死了。虽然有录像录音资料,可这个可以随时改变肤色的女人就是站在你面前你也无法确认。这件事震惊了全世界。凶手找不出来,只好把矛头指向凯维公司,美国的盟国纷纷发表措辞严厉的讲话,要求凯维立即停产。 
  西河绝望了。很明显,凯维可以用钱赔偿老百姓,却赔不起一个国家。 
  除了各国政要,各个领域的专家学者也开始愤怒地谴责凯维,说他们的存在扰乱了法律,使世界失去了秩序和道德。那些因为隧道电话的存在而失去工作的人们,更是义愤填膺,恨不得把凯维锤成个大铁饼。而美国经过参众两院的讨论,如果凯维继续存在下去,他们将用最先进的导弹将其摧毁。 
  凯维走到尽头了,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它的生存空间。 
  ……回想上任以来的风风雨雨,西河感慨万千,他现在终于明白,人类的发明并不是没有止境的。 
  起爆时间还有最后一分钟,安全部长的演说已经接近尾声,人们已经从他慷慨激昂的声音中感受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的精彩,他们聚精会神,已经为这种精彩害怕起来。 
  爆破专家们最大的疏忽是忘了掐断厂里的电话线,当然,这主要是他们没有想到西河会在这个时候钻到里面去。更没想到西河钻进去后就没打算钻出来。他们不可能理解西河对凯维的感情。 
  爆破的场景不用再描述了,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去找有关的录像资料欣赏一下。如果你没有门路或者没有钱弄录像片也不要紧,不久你就可以在电影里看见那个激动人心的场面。如果你连电影票也买不起,那我只好劝你先去街头卖烤红薯了。 
  爆破的瞬间,人们看见一只大鸟从厂里飞了出来,落在了城市中心广场上。他们看出来了,那是前任厂长的铜像。负责善后工作的专家忙跑过去察看。他们看见西河紧紧地抱着铜像。西河的头已经炸开了,血肉模糊,但颅腔里一些神经元还没有死,还在按部就班地工作。人群中立即有人提醒专家,快测量一下,西河此时想的是什么。他们都知道专家手里的仪器是干什么用的。两位专家不慌不忙地把仪器靠在西河的头上,结果马上便出来了。性急的人问专家,西河到底在想什么?专家冷冷地说:巴别塔。 
  巴别塔? 
  这是什么意思?但专家不愿再多讲一句话,他们冷冷地提着仪器离开了。可他们转过身去时,泪水便哗哗地流了出来。 
   

天光
萨 娜 
  开列热图的人们依稀记得哑巴女人来到屯子时正值夏季傍晚。当天空呈现出令人可疑的红光后,乘凉的人们视线便一齐聚到从原野深处逶迤而来的小路上。由于淫雨的浇灌,这一年草木格外茂盛,土地泛溢出郁郁的黑意,这使得遭至人们反复践踏却疏于清理的道路显得格外狭窄且肮脏。 
  一位孕妇颇为吃力地爬上曲线平缓的高坡朝屯里张望。在夕阳映照下,她像一只寻找目标的红蜘蛛茫然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挪下高坡。她在人们的视线里突然行进翩然,轻盈的动作和沉重突兀的腹部极不协调。人们放下所有枯燥无味的话题,一齐沉默地凝视她。越来越多的蚊蝇从草丛里飞出,它们躯体尽染着奇异的红色,在人们头顶飞动,制造出夏季噪乱的声音。多年后,开列热图的人们回忆起这个场景时反复强调:“她完全可能朝另一个方向拐去。” 
  从江水里可以看见开列热图的部分景致。很久以来,开列热图就是一个贫穷的村庄,人们过着具体而缺乏希望的日子,正像一个贫穷的人身上没法替换下来的衣服,陈旧破落,那些被疯长野草覆盖的土地,那些勉强伫立于风雨中的房舍,那些稀稀拉拉撒着家禽粪便的院套,和当地人瘦削的双肩、被苦难雕刻的麻木面孔、内容雷同的谈话相匹配,构成了屯子的基本面目。建屯以后的历史模糊,人们讲不清有什么值得纪念的事情,仿佛起始就是终结。屯里也没有区别其他地方的特征,当然,除了那棵在乡民头脑中丧失了时间标志的老槐树。那是一棵被内在力量扭曲的树木,它在漫长的寂寞中伸出干枯的手臂朝天际探去,而它扭曲的树干既像置身于往事回忆中的女人,又像久病不愈者,痛苦而憔悴。 
  女人径直地朝它走去,仿佛一只原野间的鸟归回惟一的夜巢。她绕着老树转了几圈,然后拍着手哑哑叫唤,声音里渗透出满腹心事。当她从老树庞大的阴影里走出时,人们已经看出她是哑巴。 
  当晚哑女人被好心好意的乡民安置在一个寡妇家。大家看出来她不打算走了,便点点头赞成,为什么要往前走呢,难道屯里没有呆的地方吗?寡妇喜欢有人给她做伴,以便打发弥漫孤独的长夜。但是,直到鸡鸣打破了晨雾,无比耐心的寡妇也没打探出哑女人的具体情况。寡妇打了一个充满怨意的呵欠后马上进入梦乡,她恍惚地行进在一条望不尽源头的江流,周围游弋着昏暗的油灯和诡谲的星星,一些意义晦涩的图案仿佛放大的树叶在深水里翻卷蠕动,她吃力地捞出许多图案怪诞的叶子用水草串好,然后像晒烟叶子那样悬至半空。越来越多的叶子逐渐化为淤泥缓慢堆集成一座坟冢,她发现里面埋葬的人正是哑女人。第二天早晨,寡妇便打定主意帮助哑女人找个归宿,持久的艰难寡居提醒善良的女人解读夜晚稀奇古怪梦景的具体含义,一个哑女人现在迫切需要稳定的住所和可以为她提供饮食的男人。几经周折,鳏居大半年的莫里最终同意部落首领莫昆达的建议,收留了哑女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让一个无着无落的女人重新走出屯子,无疑是乡民共同的耻辱。 
  然而哑女人拒绝同房。虽然她多少有些迟疑地随部落首领里里外外观看了未来的生活基地,但她毕竟是自愿留下来的。可是在夜深人静时,她却轻而易举地把主人推到一边酣然入睡。当莫里一大早在大套院里讪讪露出头脸,人们奚落的笑声便在上午快活地传遍屯子。莫里搓着黝黑的手对第一个看见他那副尊容的人说:“她可是有劲的娘们!”莫里的话理直气壮,不容置疑。 
  无所事事、心地单纯的男人们巴望一场好戏演绎下去。夏季里的庄稼正在迎风摇曳,用不着谁殷勤地侍弄它们,就像孕期的女人用不着男人着急一样。牲畜一大早自动出圈,傍晚依次返院,难得有什么新鲜事让他们高兴。现在男人们可以每天专门打听莫里的进展开心,有关哑女人力大无比的说道尤其让他们乐此不疲,如何整治女人的主意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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