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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是三娘吗?三娘会跟他讲这个?
凤夙又有叹气的冲动了,有这样一个儿子,只怕当鬼也会折寿。
失神间,顾红妆落寞的笑了笑:“你十八岁那年前往沙场。临行前,可曾记得你在我腕间系了什么?”
燕箫眯着眼睛,看着顾红妆,良久,笑了笑:“一根红绳。”
她追问:“你说过什么话,可还记得?”
燕箫眼中有幽光闪过,“红线千匝,恩情永系,等我回来。”
顾红妆再次开口说道:“你十九岁那年,沙场战马嘶鸣,天地肃杀,你中了箭毒,我用雄黄末敷之,沸汁出愈。你可记得当时你又对我说了什么话?”
燕箫微笑,眼眸明亮如火:“哪怕血染江山,也要和你一起并肩看盛世繁华。”
顾红妆唇角微扬:“你二十岁那年,连续昏迷好几日才醒来,醒来后鞋都没穿,跑到我的庭院中,紧紧抱着我,可还记得当时你说了什么话?”
“夫子,有生之年,不相离,不相弃,可好?”燕箫眸光里仿佛燃起了两团野火。
凤夙有些晃神,那年,他病重,醒来不见她,急于找她,见她正在收拾书籍,顿时慌了,以为她要舍他而去,他竟像个孩子般,当着宫人的面,紧紧抱着她不放,他慌声道:“夫子,我会好好活下去,你不要丢下学生。”
如今,声音历历在耳,她看着燕箫,他也在看她,眸光复杂,其中感慨又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
顾红妆声音响起,隐含指控:“我答应了,但你誓言何在?”
“誓言犹在。”他轻轻的咳。
顾红妆冷笑:“犹在?为什么我看不到?现如今你袒护一个宫女,胜过你我八年师生情,如此这般,你还说誓言犹在?”顿了顿,顾红妆悲戚道:“箫儿,为师眼睛瞎了,但心没瞎。”
“不相离,不相弃,我做到了。”他语声轻漫。
“我说的是心。”她迟疑开口:“你……可还爱我?”
“一直敬爱有加。”
“我说的是男女之情,你可还爱?”话落,竟是好一番屏息等待。
“你是我夫子,怎会不爱?”燕箫神态慵懒,但言语却显得极为模糊。
尽管如此,足以安了顾红妆燥乱的心。
“箫儿……”步伐微动,但还没走进床榻,就被燕箫冷言制止。
“回去吧!近几日不要再来沉香。”
眼泪,太子负疚
更新时间:2013…10…13 23:02:47 本章字数:3256
室内一片死寂。
昔日师生情深,如今却是相对无话。
顾红妆早已离开,燕箫似是动了气,背对着凤夙,卧床入眠。
凤夙见他这般,原本准备转身离开,但走了几步,隐隐觉得燕箫有些不对劲。
迟疑片刻,她走到床前,盯着他的背影:“我先回草堂了。轹”
“……嗯。”他低低的应,声音如常,只不过……只不过气息略显虚浮。
如此又看了他一会儿,脚步却没移动半分。
“不是要走吗?怎还站在这里?”他没转身看她,但却了悟她的一举一动醅。
“……要喝水吗?”她问。
虚浮的气息有片刻凝滞,然后清雅声音缓缓流溢而出,带着沙哑,话语很轻:“好。”
凤夙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转身走向床榻的时候,他已经坐了起来,靠着床头,幽深的眸沉沉的看着她,似乎蕴含着千言万语,但终是选择了沉默。
把茶盏递给他,她开口说了一句:“你喝喝看,也不知道水热不热?”
短短一句话出口,燕箫似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修长瘦削的手指想要接过茶盏,却颓然放下,一股莫名的雾气瞬间笼罩在眼里,难得的脆弱,不愿凤夙看到,将脸别到了床榻内侧。
终是他的错,若不是他,她怎会失了七情六欲,失了所有的感觉……
见他这样,凤夙睫毛颤动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适才所言并无恶意,并非故意引他自责。
欲言又止,终是无声摇头笑了笑,将茶盏放在一旁的桌上,拿了软枕,俯身托住他的头,将软枕放在他的身后。
他身体紧绷,在最初的惊愣之后,眉眼间多了几分明丽的光芒,专注的目光凝定在她的身上,舍不得移开。
垂眸看到,面面相对,双眸深望其中,那一眼,含着太多的复杂,奔涌的情感宛如困兽般囚禁在死牢里,咆哮挣扎,但却无力自救。
最终,先打破沉默的那个人是她:“这张脸,好看吗?”
清清冷冷的一句话,再也没有其他的情感,似乎只是随口问问。
但他却把她的话听在了耳中,放在了眼里,铭刻在了心中。
“好看。”声音有些哑,有些无力,但可以听出来,还算真挚。
凤夙看着他,挑了挑眉,走到一旁端起茶盏走过来:“脸上有这么一道疤,又怎能称得上好看?”
闻言,他却无声笑了笑,轻轻的咳着:“你若在意,我也在左脸划一道伤疤,自此以后无人说你丑,相看两不厌,可好?”
凤夙微微敛眸,嘴角笑容似笑非笑,并不回声,端起茶盏送到他嘴边:“喝口水润润喉,适才吐血了?”
他当真以为她没看到吗?只是病情怎会越来越严重了?
燕箫眼眸微闪,被她发现,遮掩又有什么意义,喝了一口水,这才轻松道:“我这样的身体,平时呕血,不算什么大事。”
“对你来说什么才算大事?”她淡淡的问。
燕箫双眸一动也不动的看着凤夙,沉声开口道:“帝都鬼魂;夺位;你的命魂。”
“帝都鬼魂待三娘和绾绾回来便会有眉目;夺位迫在诛鬼之后,诛杀白玉川别忘了还有我一份;至于命魂……”她没什么表情的笑笑:“已经迟了。”
来不及了,如果杀了“她”,她就能恢复心跳的话,她也许早就动手杀“她”了,但她无数次的质问过自己,她忍心对“她”下手吗?
他极为复杂的看着她,眼中有异样的光芒闪过:“不迟,只要心怀希望,就还不迟。”
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现如今就算你杀了她也无济于事,命魂已经跟她合为一体,就算杀了她,命魂也不是我的。”
“我不杀她,戏弄于我,夺你命魂,焉能轻言死去?”说这话的时候,燕箫神情沉戾,比任何时候都还要沉戾。
凤夙眼中划过沉痛:“最初的最初,我竟一直不知,她爱你那么深,伪装的那么好,原来在这幽幽深宫里,藏得最深的那个人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她。”
“她是你的人,该怎么处置,我不便插手。”
凤夙自嘲道:“连她都会背叛我,在这世上究竟还有什么是真的?”
燕箫薄唇紧抿,微微颤抖着,想说些什么,但却说不出来,于是尽显苍凉。
良久后,他看着凤夙:“……如果你愿意再信我一次,那我便是真的,对你的心,从未改变过。”
她笑:“幽幽深宫,美人如花,何必执着如斯?”
燕箫似是笑了笑,声音很轻,很低,带着一抹寒凉:“我娘被白玉川蹂躏掐死,我在宫闱倾轧中挣扎存活,那么拼尽全力的活着,无非是为了一口气。起先是想报仇,后来……”他看着她,握住了她的左手,轻轻的拢在手心,见她没挣脱,脸上竟浮起孩子般的微笑,眸子一时明亮的令人睁不开眼睛:“后来认识了你,于是***就大了,你想要太平天下,畅游山河间,我便想着灭周邻二国,打出一个盛世天下给你,但……”说到这里,紧了紧凤夙的手,微微苦笑道:“认识你之后,我做了一个梦,一梦八年,虽然大多时候我们在一起都是在策划着怎么算计别人,怎么诛杀敌人,但因有你在,足以堪称美梦,只可惜……”
他停住话锋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在短暂的沉默后,接着他的话,静静开口:“只可惜,美梦变成了噩梦,我被你害死了。”
这就是凤夙,不说话则已,一旦说话势必要搅得人心思模糊。
他脸色惨白,握着她的手颤了颤,松开了她的手,靠着软枕,沉沉的闭上了眼睛,神情痛苦,有隐忍的悔意一闪而过:“你说得对,是我害死了你。”
把茶盏放到一旁,凤夙低眸浅声道:“世事无常,并非全怪你,我有今天,只怪我前世杀戮太重,前世因,今世果,这大概就是我的命。”
燕箫眼中雾气暮霭,明明情绪很低落,但脊背却挺的很直,这就是燕箫,孤傲自伤。
但就是这样一个他,忽然紧紧的抓住凤夙的手,嘴角极力扯开一抹笑容,笑容莫名,但听着却比哭还要令人难受,年轻太子声音里略带哽咽:“夫子,我痛了,也错了。如果我知道你是我夫子,我不会在暗牢里那么对待你,我不会在丞相府那么言语侮辱你,我不会把你冷落在草堂里……这么多年来,我把你放在心里敬着,爱着,可我竟然对你做出那种事情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若恨我,也是应该的。”
她不说话,良久后低声道:“我说了,阴差阳错,并非都是你的错。”
听了她的话,燕箫脸上的痛楚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他说:“放眼偌大一个燕国,我病了,自有很多人来看望我,这里面的人,有虚情假意的,有阿谀奉承的,有唯利是图的,有攀附我而生的……但我知道,唯有你是真心待我好。如果可以交换的话,我宁愿现在人不人,鬼不鬼活着的那个人是我,也不要是你……”
痛到深处,燕箫毫无血色的脸上青筋暴露,眼中那么沉戾的痛苦和绝望,是凤夙之前从未见过的,她知道他自责,但从不知道他是如此的记挂在心。从知道她是顾红妆的那刻起,他就在隐忍强撑着,但此刻,他的伪装尽数消褪,他的双手在颤抖,她没感觉,却能感觉到他在颤抖着。
“箫儿……”过往画面一点点勾勒而出,浮现在眼前,凤夙轻声呢喃道:“不要说了。”
他笑,但那笑却苦涩到了骨子里,“你终于肯在清醒的时候唤我一声箫儿了。为什么仅仅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听你这么唤我,我却觉得很欢喜呢?”心事所累,他开始咳嗽起来。
她伸手拍他的背,他却紧紧的抱着她,脸埋在她的胸前,那里没有心跳声,他的夫子没有心跳……
负疚,疼痛,痛的他喘不过气来,那样的痛好像有人将他的心撕裂开来,而撕裂他心脏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是他咎由自取……
泪,无声滑落,浸湿了凤夙胸前衣襟,她看着埋首在她胸前压抑痛哭的男子,僵了僵,终是轻轻一叹,环住他,像多年前生死依偎那般,你温暖了我,我温暖了你,尽管如今,他们早已没有温暖可以汲取。
死劫,血蛊巫术
更新时间:2013…10…14 23:00:07 本章字数:3259
三娘和绾绾前来沉香的时候,不期然看到了这一幕。
有些吃惊和意外。
燕箫枕着凤夙的腿,闭着眼睛,似是睡着了,但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和微微泛红的脸色,昭显着病痛将他折磨的有多难受。
浅淡的咳嗽声足以拉回那些被凤夙摈弃的洪荒过往,回溯记忆,缓缓开启。
一如既往的执拗和孤傲,明明身体痛苦达到了极致,但却兀自隐忍着,这次昏迷醒来之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得越来越差,原因不明轹。
绾绾说燕箫的身体早已无力回天,纵使是她也无计可施。
凤夙听了,良久失神。
八年相处,是师生,是盟友,纵使相互利用,她猜忌,不信任他,纵使他后来背弃她,伤害她,但又怎会没有亲情醣?
八年,多少个日和夜,他们扶持着对方一步步走过来,踏过无数人的鲜血和尸体,经历的多,所以才会怨不得,恨不得……
他在皱眉,眉间褶皱纹理清晰分明,她见了,冰凉的手指缓缓抚上,帮他疏平,指尖欲撤离时,却被他紧紧握在手里。
眼依旧轻轻闭合着,但却握着她的手放在了他的胸口,那是他心脏的位置,他沙哑开口:“掌心之下是我的心跳,有一天你也会有。”
她没说,这一天不会来了。
她也没问,有一天是哪天?事到如今,还有那一天吗?
任由他握着她冰凉无比的手,所谓死人,身体永远都是寒气逼人的,他和她相拥,本身就是在侵蚀他的身体,可他不管不顾,哪怕是这么寒,这么冷的一个她,也要紧紧的抱在怀里,霸占着她。
她对他的态度在几天前发生了改变。获知他身体越来越差的那一刻,她想了很多,想过去共同经历的喜与悲。
忽然发现,八年时间里,乱世三国,只有他是真心善待她的那个人,给她的喜胜于悲,那么孤僻阴狠的一个人,什么都不缺,唯独缺少了温暖,但他给予她最多的恰恰是温暖。
这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