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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冉道:“那谁记得,我只知道冯七月来的时候我已在阁里,当时上一任阁主在位一十三年,冯七月便是第一个猜谜的人,其后又来了三个,所以上任阁主在位期间便总共来了四人,第三人来时我便已是管事了。”
沧海牵唇一笑。笑天赋好运。也笑自己依然天资聪颖,德才兼备。<阁’建立多年,但因初始势微,无人考究,共有多少任阁主都难以计数,或许连何时将此种体系固定都不可知,但现今可知的六个猜谜人中,有四个倒是上任阁主时来的,上任阁主想必很想脱离此阁。”
“嗯,”童冉忽将眉心颦起,沉重应了一声,颇激动道:“所以说啊,到这任阁主更是非脱离不可了!”
沧海眸光一深。“此话怎讲?”
童冉不答,仍旧泄愤道:“所以说这回大家都这么紧张,生怕来个厉害的一语道破,阁主的命令我们违背不得,那不就只有卷铺盖走的份!”
沧海悠悠道:“你不想走么?”
“当然!”童冉又怒拍桌,“这里虽然乱七八糟,明枪暗箭,但好歹是个栖身之所!我在江湖漂泊久了,离了这里我能去哪里?”
沧海悠悠道:“是仇家太多?”立遭怒瞪。
童冉却也无可反驳。
“但是……”沧海似随意而语,食指轻搔脸颊,道:“‘榴苑’那场架你也没有参战?”
童冉精惕而视。
沧海笑道:“哈哈,因为年纪太大了……”
“啪!”
面颊轻搔处便忽的多了朵印花。
刀鞘宝石所拼曼陀罗花。
下不去手,便使弯刀刀鞘拍了沧海一耳光。
沧海发着愣眨了眨眼睛。
第二百六十章雅阁烈火性(五)
哎哟一声,忙将后脑捂上,苦恼道:“唉唉震得我脑袋疼……”
童冉立现煞色,手中弯刀频掂,随时可出。“唐公子,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话,”言语切齿,“我对你已经算破天荒的客气到不能再客气了,你若不识好歹,就算我饶了你,我手里的刀也饶不了你!”
沧海忙叉开两腿让过石凳,起身后退,直迈出了廊亭,自认距离安全了才道:“难不成你的刀比你的年纪还大?”
童冉痴愣愣立起,望见那人阳光下茫然无辜的歪着脑袋望着自己,就像一只戴抹额的金丝雀。童冉唰的一声拔出弯刀,借出鞘之力振臂横挥,一道白光弯刀一般投射而出,对面就是沧海。
沧海静立未动。居然还在瞬间微微的绽出笑容。
刀风击起几波尘埃,便隐没黑暗。白光的形状像忽然发出的链子枪铁链的轨迹。又像一道弯月。
沧海微笑。自信微笑。
亭东空地却有人惊叫一声。
亭顶簌簌落尘。
童冉仍旧平举右臂,维持横刀,冷声道:“你早知道这一刀砍不中你?”
沧海笑笑道:“也许是吓得脚软了呢。”
童冉由亭内施然步下,施然道:“我也知道。”方一步出,廊亭四柱瞬间轰塌,尘雾中劲装女子施然前行,将明晃晃弯刀收入鞘中。
亭东空地那人又轻呼一声。
沧海方笑眯眯向那人望去。但见那女子淡粉绸衫,玫红腰带,头顶小髻随意而绾,余发在颈后以玫色细绸带系住,十七八岁,眉目秀丽,眼光单纯,神色略惊。手内提着一只大食盒。
沧海心内不禁觉得有趣。
童冉立在身边道:“你不要小看她,她可是差点当上长老的人呢。”
沧海挑了挑眉梢,那女子便上前万福道:“唐公子,绛管事说你一时半会儿回不去,让我来给你送饭。”
沧海嗤笑。
那女子望了沧海一眼,脸红红道:“啊,忘了说,我、我叫薇薇,在厨房做事。”
沧海不禁又笑。
薇薇便有些局促,嗫嚅半晌,直望童冉求救,“……唐、唐公子,你要在哪里用饭呢?”说着,又瞟了一眼坍塌的廊亭。
沧海笑道:“你说呢?”
“……啊?”薇薇便两手捧着食盒愣了。
童冉终于开声解围道:“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好了。”往东院空地行去,穿过月洞门,转个弯向北。薇薇提着食盒跟着。
沧海走在薇薇身畔,长话短话的问来问去。
“你叫薇薇?”
“嗯。”
“姓什么?”
“不知道。”
“那又叫薇薇?”
“嗯。”
“……谁给你起的名字?”
“……好像有谁,但是忘了。哦,好像是阁里的前辈姑姑。”
沧海便有些无可奈何。又道:“那你怎么进的阁?”
“不知道。好像是被人捡回来的。”
“哦……”沧海空白半晌。对一个答话时大部分只会说“不知道”和“好像”的人,任谁也没有继续谈话的兴致。
沧海好像是个例外。
第二百六十章雅阁烈火性(六)
于是沧海又道:“童管事向着我挥刀,你很害怕?”
薇薇仿佛反射性又要说不知道,不了半声,顿了顿,又道:“不怕。”
沧海笑道:“那为什么要尖叫?”
薇薇想了想,“……吓了一跳。”
“为什么吓一跳?你认为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薇薇干脆回答:“不知道。”
于是沧海愉快而笑。对于走了多久的路,往哪个方向走,停在何处,答案都变成了不知道。
只听童冉道:“好了,在这里吃罢。”沧海才正过头来望着眼前折射光线的玻璃房子。
“花房?”沧海瞠了瞠眼珠。
童冉似是意外的瞥了他一眼。玻璃房子虽是用来种花,但在其外却实在看不出内中端倪。因为这房子很大。通路很远。
薇薇方要开口,童冉已向她道:“去小厅里摆上酒菜,叫不相干的人回避了。”
薇薇应了一声,又认真望着童冉的眼睛道:“绛管事说唐公子不喝酒的,所以只有菜,没有酒。那我便给唐公子泡上茶。”才提步前行,“啊”了一声又回过头来道了句:“童管事,绛管事也做出了你的份,说吃不吃随你。”这才去了小厅。
童冉只是无奈笑了一笑。伸手请入,与沧海几乎并肩,道:“那孩子就是这么傻得可爱,虽然有时也会被人欺负,但从不往心里去,一门心思只知道练武功,若不是单纯得连诈也不会使,上回比武就做上了姑姑了。”
一进屋沧海便觉十分温暖,心知也是童冉的好意。一边打量四处与屋宇相同帐幔,没什么起眼,一边不由仍是新奇高兴。“这样的人居然也能在‘黛春阁’安安稳稳的生存下去,真是矛盾得可以。”
童冉愣了愣,颇似恍然道:“对啊,你不说我还真没发觉,自从绛管事的职位确定下来以后,这样的人好像也多了起来。”耸了耸肩膀,“……又觉得好像还有其他类似的人……又好像想不起来……”
沧海垂眸微微一笑,心中也不免有数。道:“你们这里矛盾的事可不止这一桩,在我看来,桩桩件件都在扯谎。”
童冉略仰起头望向沧海。“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沧海故意不答,饶有兴味打量布局。入口处只与寻常斗室无别,不过花架桌椅等物,也挂着仕女花鸟,渐往前便是藤架绿萝两列遮头,上爬牵牛,蓝紫含苞,粉白待绽,也更觉温暖。
童冉眉心一蹙道:“你要说便说,要问便问,这样欲说不说岂非吊人胃口?哼,果真是婆婆妈妈,叫人起急!”
沧海只好笑道:“譬如说,我问你们孙长老你们这种地方种梅花岂非和立牌坊一样么,她便回答说冬天只开梅花,意思便是说不种梅花冬天便开不了其他花了。”回身挑眉,望着已怒气冲冲的童冉道:“你说,她不是扯谎是什么?”
童冉气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二百六十一章探秘与误会(一)
沧海停下脚步,茫然眨了眨眼睛。“我没有说错,也没有撒谎,我看见你们院子里至少还种着茶花和墨兰,这些都是冬天会开的花呀,孙长老却说只开梅花。”
童冉气得抿了抿嘴,便气乐了。连方才因贞节牌坊的影射而生出的气也忘记发作,无奈叹了一声,也松了口气。道:“我说唐公子,你不要用你们迂腐文人的眼光来挑剔凝君妹子,她只不过是泛泛的那么一说而已,哪里有要扯谎的意思了。”
“哦。”沧海于是欢快应了一声,道:“你看,应了你方才的话了。”
童冉愣了愣。“应了什么话?”<阁’的看法,所以硬是同平日里不怎么亲近的孙长老站在了一处。”
童冉哼道:“你怎么知道我平日里和凝君妹子不亲近?”
沧海呵呵一笑。“方才不确定,现在很确定。”
童冉不语。沧海又笑道:“你看,就算再坏的组织,也会有内部愚众关心它的形象,纵使天下人都早已知它邪恶肮脏;担心它的存亡,纵使天下人都盼望它早日倾塌。”
童冉张了张口,不知如何反驳。
沧海眯眸浅笑。“好,就算孙长老这个不是,也还有别的事情在扯谎。”耸了耸肩膀,无所谓的继续举步。
再往前便是形形色色花卉,种类倒也多样,香味也甚蓬勃,就只木本的较少,且都很小一株。
童冉愣了愣,又生气追上来,拿弯刀将沧海一拦,道:“有话给我说清楚!”
沧海低头得逞一笑,抬起眼来又神色清明,颇无辜道:“还是不说了罢,免得又要挨打。”
童冉起急道:“好好,我不生气、不打你就是。”
沧海方又前行,微微笑道:“你们阁主跟我说那天‘榴苑’那场架只有二十五岁以下的人才有机会争夺,童管事你也没有资格,可是那个李琳李长老,明明都二十六岁了却也上场了呢。”<阁’里脸皮最厚的就数她了。明明超了龄,还偏说自己今年刚好二十五岁,死皮赖脸上了场,还不是败在阁主手下。”
“哦?”沧海兴味方应了一声,便见右手边岔路口薇薇侍立。转入小厅,栏杆曲水,头顶盘着淡绿淡黄的鹰爪花,花瓣如爪如钩,又有群果集于一托,嗅来十分芳香。沧海颇觉有趣,见桌上各色菜肴精致用心,又肚饿良久,不禁食指大动,还未落座便吞了口口水。
桌上按宾主方位摆了两套餐具,两盏香茶,薇薇做事可谓甚是得体。福了一福,便就退下,仍留二人独处。
沧海实在敌不过腹内轰鸣,连忙不言不语端起饭来往五脏庙内狂送香火,虽是比平日里食得又多又快,但亦实在不影响那清穆雅贵,反有种指点江山的气魄。
第二百六十一章探秘与误会(二)
虽然脸颊上还隐约印着朵粉嘟嘟的曼陀罗花。
沧海用着饭,脑内也未闲在,只想这女子虽不能不会打扮,但镇日将心思用在打扮上的女人亦不会是好女人。比如这位童管事。
思绪仅止于此。
然而公子爷未涉及的部分是,童冉不仅将自己打扮成最适宜的装束,还时刻琢磨着如何利用身畔景物将自己衬托得更加美丽动人,并会运用头脑和手腕去弥补自己所欠佳的青春与雅致。
只是沧海恰好相反。从不刻意为之,但行到何处,何处便是佳景。
童冉紫红劲装,选一处小厅所在,衬头顶淡绿浅黄鹰爪,多果聚生,极香极清,犹如豆蔻梢头,青梅竹马,令人心生爱怜。而红木桌架与沧海素淡白衣,则是不经意间恢弘大度。
沧海并未深想,只觉此间布置不错,就连半分好感也无的黛春阁人,看来也没那么可厌。却又暗暗告诫自己千万莫被世间色相所迷。
童冉不知是不好意思或是平日如此,不过略动了几筷便撂了饮茶,笑吟吟的望着沧海。
沧海直食到八分饱方慢慢的开口道:“童管事不用顾及,我一个人绝吃不下这么多的。”
童冉笑道:“不急,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鬼投胎。”
沧海也忍不住笑了笑,使公筷各样菜挟了些到碗内,执调羹同米饭一起舀了送入口内,速度慢了下来。半晌才笑道:“我也不知我是什么投胎,不过那个迷宫确实耗费不少体力。”却不提摔破头挨耳光的事。
童冉笑道:“你这菜拌饭的吃法倒像是给家养的猫准备的,又像哄着小孩子喂饭的吃法。”
沧海的脸唰就红了。支支吾吾不敢说在家净跟猫抢食了,也不敢说经常被神医这么硬塞,被小壳这么哄着喂。其实自己饱饿自己还不知道么,说不吃了就不要强迫了嘛。沧海撅了撅嘴,眉心微微一蹙。
童冉颇讶道:“哟,还开不得玩笑了。”
“没有的事。”沧海抬眸望了她一眼,“只是在想事情。”说是肚饿得紧了,也不过多吃了半碗饭。薇薇撤了席,摆上果点,从又泡了茶。沧海说餐前的薄荷梅子好吃,也留了下来。
“唔,这青梅真甜,”沧海说着,不经意似的吮了吮手指,“配着茉莉花茶最好不过了。”抬眸望一眼童冉,又拈了个梅子,“我们方才说到哪里?”
童冉笑哼,见他那陶醉美食的模样,也忍不住含了一颗,挑了挑眉梢,道:“说到李长老那厚脸皮还是败在了阁主手里。”
沧海道:“你当着她面也敢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