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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目击者居然(六)
“啊,什么花纹?”小壳聚精会神听着,瞪着黑眸发问。
神医望天大叹。
沈远鹰道:“是刻着一个大大‘左’字的雕花令牌,小篆,做工非常精美,不过印在她手掌心里却是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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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远鹰道:“因为令牌是正的,所以印在手心里是反的。”
“哎哟我知道,”小壳咀嚼花生时酒窝不断闪现,“我是说那个令牌是什么意思?”
沈远鹰耸了耸肩膀。
于是小壳回手将身后露着一条缝的矮柜随意敲了敲,大咧咧道:“喂,兔子,那是什么意思?”
神医大惊。冲上前猛开柜门,出乎意料一阵吱儿哇乱叫,连打带挠,噼里啪啦招呼在神医身上,吓得神医一把关死柜门,回身叫道:“嘛呀他?!”
柜门一关,里头立马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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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壳冷静指了指矮柜,道:“听见证人是谁以后就大叫一声,光着脚丫子跑这来了,”下巴点了点满地衣裳,“把你柜子里所用东西倒腾出来扔地上就钻进去了,谁敢拉他除了吱儿哇乱叫就是这下场。”说着,与奚蛟队ヒ黄鹕斐鲇质堑雷佑质前驼朴〉氖直场�
神医推着柜门愣了半天。
小壳道:“劝你把门儿开条缝,给他留条活路。”摇了摇头,轻叹道:“这孩子受的打击太大了。”
“不过,现在有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沈远鹰已继续叙说。望了望虚掩的柜门,又望了望新加入剥花生联盟的神医,向众人道:“就是这个唯一的目击证人不愿意成为方外楼的目击证人。”
“哎行了,行了,哎哟……”小壳努力抢夺几乎遮盖了沧海整张脸的粥碗,小瓷匙刮在碗壁上发出令人耳根发麻的声响。“哎行、行了别舔了!”
小壳终于成功了。
沧海咽了口唾液,轻声道:“好吃……”
“好吃也不能这么吃啊!”小壳又气又无奈,“你都吃了三碗了知道么?再吃撑死了!”
沧海望着他,水眸亮晶晶点了点头,将碗里的粥汤抹了一指头,塞入口中吸吮。“还要。”
“要、要、要你个头啊要!要吃吃这个!”小壳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蹲在他面前。沧海立刻偏过头去。
小壳道:“乖乖喝了,晚上还让柳婶监督他们做瘦肉粥给你吃。说话算话。”
“……真的?”沧海眼珠瞬间提亮。又道:“一会儿再喝。”顿了顿,补充道:“说话算话。”
小壳这才暂未勉强。放了药碗,挨着他坐上石宣房间的床沿。
沧海两脚架在一张小杌子上面,脚底涂了药,缠了纱布。那是赤足奔向神医房间——确切说是神医房间的小矮柜时,被割伤的。沧海傻不拉几极其满足的将两手向后撑在床上,悠闲晃着脚丫。
“喂。”小壳随便瞟了他一眼,随口道:“沈灵鹫方才叫人送了暗号的谜底回来。”心却在狂跳。
第二百一十四章从半截起始(一)
“哦。”沧海眯眸像只微笑的懒猫,毫不在意应了一声。
小壳不由皱眉,先将他额头探了一探,抓过被来在他肩上披了,才不甘道:“喂,已经有人解出暗号来了哎,你就一点都不想知道吗?”
沧海满足微笑。微笑瞟了小壳一眼,懒得有气无力,慢悠悠道:“我不啊,不过我知道你一定想知道,而且你一定还不知道,因为你还没看过沈灵鹫的信。”挑着右眉梢觊着小壳。
小壳一愣,忽然有些不甘心的无言以对,却见沧海将棉被往后一款,忙阻止道:“哎哎不行!你给我披上!再冻着真烧傻了你了!现在还有些烫呢。”
沧海摇摇头,将右手臂伸直指点,“你拿外衣来我披着吧,被子太沉了。”又道:“你不给我拿,我就披着被子扇扇子。”
小壳怒道:“我怕你啊?!”乖乖下床拿了外衣来。沧海自觉穿了,靠在小壳身上。小壳也脱鞋上床,二人背向相倚。小壳只觉背后肌肉软硬适中,骨头却硌得生疼,不由蠕动半晌,找个舒服角度。这一舒服,但觉又香又软,骨苏筋麻,动也懒得动半下。
沧海只是不觉。心里打着盘算,面上转着眼珠,笑了一笑,方将小壳轻轻一拱,懒懒道:“哎,咱俩打个商量吧,你告诉我你们的推测,你们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然后,我就告诉你谜底,然后,咱俩再一起看沈灵鹫的答案。”顿一顿,“你说好不好?”
半晌,又问一遍:“你说好不好嘛。”
又半晌,小壳才极享受哼哼一声,更懒道:“凭什么你说的就是谜底啊,万一不对呢?”
沧海笑道:“你也说是‘万一’了,那是多么渺茫的机会啊。”
“哼,”小壳道:“的确渺茫,就像找到连环爆炸案的目击证人一样渺茫。”
“啊……!”沧海抱头低吼就要下地。
“哎哎哎!”小壳忙将他稳住,“当我没说过,你说怎样便怎样!”
黄花梨朵云纹挖缺足小炕几。
淡苍床单,浅紫罗帐,水红被面雪白绷边围着炕几一头眸子琥珀青丝垂肩的年轻公子。
“第一张暗号,上写台阁体两句道:‘欲从灵氛之吉占兮,謇朝谇而夕替’。”
炕几另一头英姿劲秀的少年专心指着几上抚摩致旧的厚宣纸,年轻公子右肘支几托腮,散漫望向地下,水眸聊赖。
少年继续道:“此二句语出《离骚》,却相隔数十句,且应第二句在先,第一句在后。按暗号字面解释,当是‘本想笃信灵氛所卜之吉卦,但是清晨直谏傍晚就被贬斥’。”
“呵……”
小壳抬目不悦道:“你笑什么?”
“没事啊。”
沧海自己望天笑了一会儿,才挑眉觊着小壳。“继续。”敛容静听。却眉眼含笑。
小壳瞪了他一眼,调整心情,思索道:“如果非要这么说的话,也不能算是讲不通,只不知犯人为何留下这样两句话,”
第二百一十四章从半截起始(二)
“就好像是愿望没能实现、事与愿违的意思……”
沧海听着忽然若有所思。
“若说《离骚》之涵义,”小壳忍不住笑了笑,“紫菂解释得倒是言简意赅,‘总之就是他爱楚国楚国不爱他,结果他就只能自己去死了’。”说罢,望着沧海苦笑耸了耸肩膀。“反正《离骚》的意思不用我说你也知道。”
“那当然。”沧海立刻轻道。颇为心不在焉。“你会的还都是我教的呢。”凝眸不知望着何处。
小壳道:“所以,其实我们想说的是……”
沧海点了点头,轻轻打断道:“我知道。还有别的么?”
小壳犹豫半晌,终于换上第二张暗号纸。
“先,是这三颗桃子和那个小圆圈的位置。假如一个方块被横竖两条线分为四个小方格,那这三颗桃子和这个小圆圈就好像是画在四个小方格的正中心一样,只不过这方格的边框却是看不见的而已。”望了望沧海好容易认真起来的神情。
“第二,是第一颗桃子旁边的这个小圆圈。如果说是像标注一样的小圆圈的话,那画暗号的人未免认真得有点神经质了,因为这个圆圈太圆;而且这张纸上三颗桃子里面只有第一颗仔细上了颜色,最是醒目,又为何特意画个标记让我们再去注意它?”
沧海不禁点了点头,随着他道:“那为什么呢?”
小壳耸了耸肩膀。又道:“经过我的猜测和后来匏堑闹な担⑾值诙虐岛抛钔馕У乃姆娇蚬皇茄傻模劣谑鞘裁炊鞯难蔷筒坏枚耍欢镜谝豢盘易铀玫难丈词悄阕钕不兜恼焐挠∧唷!�
“印泥?”沧海不由愣了一愣。忽又抓起暗号使劲盯着纸面。小壳不知他在想着什么什么心情,只看见厚宣纸悬空的四角微微颤抖。
“我知道了。”
轻轻放下暗号纸,沧海道。
却非应有的喜悦同兴奋。甚至有些低迷。
小壳忽然间紧张起来,但看着沧海低垂严肃的脸容,不太敢问。
沧海道:“你们还想到了什么?”
小壳一时间心绪难复,呆了半晌才道:“……我们只是觉得画暗号的这个人非常奇怪,先不说有没有人会用印泥来画画,就单说他用的这个颜色,为什么刚好和你喜欢的颜色是同一种?所以说……”忽然顿住,不确定观察着沧海出神的面色。
沧海眸光不转,只淡淡道:“说下去。”
于是小壳小心翼翼,尽量条理清晰的接道:“……所以说,有话不能直说只有以这种手段转达、能使收到暗号的人明白意之所指、知道方外楼公子爷喜欢正红色的印泥、会用印泥画画、会炸掉皇甫熙的铺子毫不手软、且不惜伤害无辜也要传达意思的人,只有一个。”
沧海垂眸一叹,不得不承认:“……的确。”
“那你知道‘他爱楚国楚国不爱他,结果他就只能自己去死了’的涵义吗?”
第二百一十四章从半截起始(三)
沧海哼笑一声,“你们的意思是说,制作暗号的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连环爆炸案的真凶,而这个真凶是在用他自己、乃至整个永平人的性命在威胁我?”
“或许是全天下的人。”小壳道。“总之是来者不善。”
沧海浅笑摇头。“那不见得。”
小壳因自己绝对正确的意见被否而皱起眉头,方要开口,沧海又道:“还有什么?”
小壳愣了愣,思索一番,要说时忽然觉得气冲肺腑,忒不甘心,于是气哼哼道:“没了。”
“真的?”
小壳不答。
于是沧海点了点头,又将右手托腮沉思。小壳在对面瞪着他生气,也不出声。只一会儿,沧海便眉心轻舒,直视小壳道:“其实我不想知道你们的意见,你只告诉我紫菂说过什么罢。”
小壳着实愣了一阵,道:“……为……”又改口道:“凭什么呀!”
“唉。”谁知沧海竟是认真叹了口气,认真解释道:“因为我们复杂久了,反而会忽略最简单的涵义。暗号深层的意义我们已经想到了根本,但是对于它最表面的意思……”沧海渐言渐低,慢慢住口斜觊炕几。炕几上并排平放的两张暗号。
小壳将信将疑。但看他神色又绝非玩笑,不由放弃一切成见。
“好,我告诉你。”小壳道:“紫菂说那个小圈圈可能有两种意思,又是要我们去注意第一颗桃子,又是有它自己的意思。就好像紫菂又想吃烧饼又想吃冰糖葫芦一样的意思。”心底深处实在觉得幼稚与引人发笑的可爱,只是无论如何没有心情发笑。
沧海将右手抵在下颌。
“第一张暗号的时候,紫菂曾经问了一个问题,她说为什么不直接写‘离骚’两个字就好了,偏要写两句可能让人忽略全诗意思而只将眼光放在小处的诗句呢?”
小壳暗暗观察沧海神态变化。神态未有改变。
“问过之后,她又自己回答道‘就和第二张暗号的小圈圈一样’。就是又是要我们联想到《离骚》的意思,又是有它自己的意思,就像紫菂又想吃烧饼又想吃冰糖葫芦一样。”
“之后就没什么了。”小壳轻轻摇了摇头。因为他怕当他致力于摇头时会错过沧海的神态变化。然而神态依然未有改变。
“唉。”
沧海忽然将两手覆在面上,叹出了胸腔中所有的幽怨。叹过后瘦削的双肩已不知不觉不可遏止的垮了下去。
“果然如此。”沧海移开覆面两手,将疲惫眸子闭了一闭,又叹一声,才道:“现在该我了。”
“慢着。”小壳道:“在那之前,你需要先履行另一个契约。”回手将黑乎乎的汤药端至炕几,沧海面前。
沧海居然二话没说仰脖喝干。
令小壳有些意外,也令他意识到情势的严峻与危机。
虽然情势严峻与危机,但沧海将药碗从脸上揭下来的时候还是狠狠咧了咧嘴。于是小壳赶忙下床倒上一杯水。
第二百一十四章从半截起始(四)
是水。不是茶。
因为神医一直断了他的茶叶供应,说那对他身子不好。所以不论何时神医进屋时总是要检查他的水壶里装的到底是什么。所以现在沧海大部分时间里只能偷偷用盖碗泡一小盏香茶,并很快喝光。
不过有时他伺候得神医高兴了,神医也会命令他为神医自己沏上一壶心味合一的好茶,并允许他稍微饮上几小杯。
每当恩典降下,沧海却只是想哭。所以每当神医喝着那心味合一的好茶时,总是忍不住蹙眉摇。
小壳倒上一杯不冷不热的白水赶忙捧给沧海,又替他从枕下翻出包糖的皮纸,抓了一把喂兔子似的拿掌心往他嘴上堵。沧海浅蹙眉心只用双唇抿了一颗荔枝糖含了。
小壳愣了愣,望了望纸包,望了望手掌,便又把剩余的糖扣回皮纸包好。
沧海眉心又蹙了一会儿,才幽幽慢慢道:“我确实是听了你们的猜测之后,才完全弄明白暗号的意思。”想了想,轻轻摇一摇头,“我觉得应该不会有错。”心情不太好。
小壳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