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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嗤笑道:“你有病吧?”
“什么啊,”小壳皱起眉头,“随便问问行不行?”
沧海耸着肩膀哼笑了一声,道:“当然不想了。不过就算我这么想、这么说,又有谁会相信呢?”
小壳点了点头,“所以你觉得宫三可能是皇帝派来监视你的,也许就是那个‘离京心腹’。”
“什么可能都有。”沧海舒服的叹了一声,在床上躺下,极近扭曲的伸了个懒腰,便被小壳往床里推了一把,沧海道:“干嘛?”
小壳在床外倒下,也开始伸展身体。“唉,看你伸懒腰不知觉也懒了。啊,你这张床可真舒服。”
沧海叹道:“唉,天下人都以为我高床软枕,锦衣玉食,谁会知道原来我认识个人渣。现阶段并不知多遥远的未来都要受制于他。”
小壳枕着手臂乐了。“节哀顺变吧施主。”
沧海侧首轻声又道:“哎,对了,上次咱俩在小石头窗外烤鸽子吃的时候,我不是跟你说过,容成澈的房间就在小石头房间的后面么?”
“嗯。”
“可是我又发现不是了。”
小壳便也侧首看他。
沧海道:“那天我才知道,原来容成澈自从慕容来了,便和她一起住在小后院的木屋里面。”
小壳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嘴巴也随即张开。
沧海撇了撇嘴,“你乱想什么,他们两个是分开住的。”
小壳道:“喂老兄,话可不是这么说,一个屋檐下,岂有不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嘿,你被人炝了墙角啦。”
沧海大大蹙起眉头,不悦道:“你说话什么时候变这么难听了?少跟容成澈在一块吧。我早就跟你说了,叫你离他远点!”
小壳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膀。“我是个男人嘛,谁像你似的说句话还要三思而后行。”
沧海一下子坐起来,“喂,照你这么说,黎歌碧怜紫菂早是我囊中之物了?可是事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嘛!”
“哼哼,”小壳颠着肩膀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一声,懒洋洋问了一句,就把沧海堵得哑口无言。
小壳道:“你是人渣吗?”
沧海提了几次气,最终迈过小壳踏下地来。站在床前甩着手指道:“告诉你,总之,就是有事也不要去招惹这两个人!”转过身,又转回来,“对了,还有薛昊,叫你盯着他,可不要轻举妄动。还有,等我走了你去把马桶倒掉,再帮我把床单换了。”
小壳不甘嚷道:“床单也要换啊?”
“当然,谁叫你躺过了。”
“喔,”小壳仰起半身,“你连我都嫌弃啊?”
沧海点头。“你一身尘土味,还有汗味,以后洗干净换了衣裳再来找我。”
小壳又躺下,还使劲在他床单上蹭了蹭,不屑道:“佘万足。”
第一百四十三章夜月人何待(五)
沧海没有理他,却道:“最后,慕容本来就是容成澈的心上人,你以后不许再乱说了”
“我走了。”
小壳躺着翘起二郎腿,道:“唉,真羡慕容成大哥啊。谁要是对我这么好,我一定对他掏心掏肺。”
沧海回头笑道:“我不是对你也这么好么,你看我什么时候和你抢过女孩子?”
小壳笑了笑,扭过头对着沧海眯眸道:“你敢。”
山庄里夜晚的风不冷,却着实有些凉意。沧海忍不住揣起了两手。轻寒的雾气扑着脸容,月光不太亮,刚好照着脚下的路。远处仍然燃着二三灯火。这样的夜,很难令独行的人思虑。
蛙鸣声在此时,仿佛环绕于周身左右,地底的火炉,蒸起草木的霜露,一片苍茫。像失去方向的人生。
公子爷一直以为,如今,已到了他生命的转折点。好像遇到的一切都不再顺心,他马上便要不能承受。
在山下镇上的时候,夏男对他说:“这世上没有人能像你一样手握重权而不迷失自我。”
但是公子爷认为,他还是迷失了。早就迷失了。
他好像一个夜半三更,刚替有钱人家抄完书走夜路回家的穷书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遥溃献乓凰子卸吹木刹铰模惶跣『印:由嫌凶拧�
他就行在这桥上。
突然,眼前出现一位提着盏红灯的女子的背影。就像一朵含露牡丹突出重重烟霭开在他的鼻尖前面。女子走得很慢,以至于他的匆匆步履可以赶得上她。
她穿着红灯影里,石桥座上显得那么飘逸的裙衫,无所谓什么颜色,无所谓什么款式,只要在这样的情境可以迷住过路的男子。这书生无疑已被她迷住。
他不由自主的放慢了他的脚步,然而他还是抄到了她的前头。所以他才能回首,目睹这女子的容华。
容华绝代。
顿时,他已似魂飞天外。
女子也已看见了他。却羞得举起手中的罗扇遮面,于是他更骨软筋麻。桥头,女子停下了脚步。
扬起罗扇向他一招。又用红灯照亮桥下一所金屋。
他便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
忽然被人在手臂上拉了一把。回过头,一位老者。
书生着急的找寻女子的身影,藏娇的金屋。
却发现自己正站在石桥边沿,再往前半步,便是命丧黄泉。眼前黑的夜,白的雾,哪有什么红灯女眷。
哪有什么慈祥老者。
书生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立刻拔足狂奔。
后来听说,经常有夜归人在那座桥上看见罗扇遮面。还听说,那座石桥上曾跌死过人,因为冤魂不散,所以化作美人勾魂。
又听说,桥下的水里,住着一位河伯。
但听说河伯不常现身救人。他只救该救的人。他只救好人。
可是好人又怎会耽于*?
该救的人又为何身陷险境?
楚大夫屈原,曾用美人比君王。而公子爷的美人,又岂止于美色。那是一切令他身陷险境之事物。
第一百四十三章夜月人何待(六)
然而那时,又有没有慈祥的河伯来拉他一把呢?
公子爷这样想着的时候,他便看见了一盏红灯红灯明灭在庄后的树林。**沧海走近树林。
树林里的红灯。
他看见一朵带露的牡丹突破重重烟霭,就像开在他的鼻端。美人望见他的时候,灯火噗的一下就灭了。
沧海像突然被河伯拉了一把的书生。
然而他的脑海,却浮现出嘻皮笑脸容成澈的脸。沧海刚刚蹙起了眉尖,一躯香软已扑到他怀里。
慕容的身体很凉,慕容的声音发颤。
慕容哽咽道:“忘情,你可来了,我好怕。”
陪伴寂寞美人许久的香灯,被美人抛落尘土。沧海对她的气怨便如那盏相见时的灯火。
通常女人扑过来的时候,你可以毫不犹豫的推开她。但至少有一种情况例外。这个美丽的女人说她好怕。
沧海已不忍心推开她。只好由她抱着。“慕容?这么晚了,怎么不多加件衣裳?”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声音有多温柔。
慕容的身体一直在轻颤。她冷,她怕,她喜。“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沧海轻轻笑了笑。“我差一点就不来了。你是不是会一直等下去?”是男人都会希望有个女人一直在等他。沧海是个男人。
沧海也不例外。
慕容抱他抱得更紧。“忘情,你不来,我就会一直等到你来为止。”忽然抬头望了望他,又将臻首靠在他怀里,“可是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扔下我不管的。”
沧海忍不住叹了口气。“是你叫竹取还是莲生送的信?”
“莲生。”慕容道,“表少爷在你房里怎么都不走,我只好叫莲生用忍法把信送去。我不想被别人知道。”
沧海点了点头。“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慕容立刻抬头望向他。
沧海道:“你既然不想被别人知道,就应该快些回去。我回来了,澈自然也回来了。”
慕容更是痴痴的望着他。“忘情,你知道了?”柳眉蹙了蹙,低声道:“这里是别人的地方,人家要住在哪里,我又怎么能干预?”
沧海微微笑了笑,“我没有生气,你不用解释这么多。”
慕容与他稍稍远离,媚眼忧郁的将他望了一会儿,垂下臻首道:“你还是生我的气。不过我发誓,”忽然又搂住沧海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耳边悄声道:“画堂底下的密道我以前真的不知道。”
沧海不觉侧首看她,嘴唇却差一点碰到她的鬓边,于是赶忙扭过头,轻道:“莲生告诉你的?”
慕容犹豫半下,才点了点头。“你不要怪她,是我问她才说的。不过她只说看见你出现在画堂里。”
沧海颔首道:“知道了。我送你回去吧。”
慕容终于哭了出来,泪眼婆娑的望着他。“忘情,你就这么讨厌见到我吗,你和莲生都能在一块聊上半天,为什么一见我却总是想赶我走?”
“我没有啊。”沧海柔声安慰着她。
第一百四十四章凝旒听秘语(四)
神态很悲伤,语声轻若絮,眉头凄凉的颦着,如痴似醉的望着沧海,又不敢。那眼神很熟悉,很像每晚那对含情脉脉的眸子。他的身上,也有花香。
夜空下黑色的眼珠在神医面上微微移动,不由自主的也被感染些惆怅,却更加迷惘。
沧海道:“现在看见了,可以回去了。”
神医哀哀盯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又是一个紧拥。
深深的呼吸不知包涵了多少情感。有没有海洋的深?有没有呼吸的深?沧海不知道。
却又好像知道。
“行了,”沧海两手在他肋下推了推,因为这个拥抱已靠近得抬不起手臂。“快回去吧,风这么凉,吹多了又该头痛了。”不知是否因为刚见过慕容,温柔的语调一时改不过来,“再说了,被人看见多不好啊。”
“嗯嗯。”神医埋首用转折的鼻音拒绝。又道:“才不怕人看,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沧海眸子立刻湿了湿,又眨动眼睫抽离自己。随即神情苦恼。
神医忽然放手扭头进了院门。沧海的院子。
沧海愣了愣。进门。
忽然有点不适应瞬时被吹冷的身体。神医的拥抱像撒娇。永远都会箍住他的双臂再圈实他的腰身。还要把脸藏在他的背后。这一来,好像很容易就变得暖融融的。
台阶上,一只肥兔子笨重的下行。沧海不觉笑了笑,俯身抱起,“怎么?你也学小圈儿跑出来欢迎我吗?唉,可惜你走得太慢了。”迈入屋内。幼犬紧随。
他并非没有知觉。肥兔子至今没有姓名。也许也想像小圈儿的上一个名字一样指人而命,怎奈,那个名字,叫不出口。
卧室桌上摆着一碟香喷喷的白糖糕,神医坐在桌后新换过床单的床上。垂着凤眸,出神。
小圈儿自觉留在外室不知何时多出来的窝里,反正沧海走时还没出现。沧海拉出床下的食盒小居,肥兔子自己乖乖跳了进去。拧着眉头瞪了沧海一眼,像在说:晚安。
沧海望了望床前的春凳,在床尾坐下。距离神医,一尺。
从不觉得神医邋遢,因为他身上总是散发着清爽的浴香,举止温文,在外人的眼中,绝是一个浊世的翩翩佳公子吧。唉,不像小石头……
念头在此打住,神医忽然占有的一把抓过沧海,紧紧抱紧。“不许说我是人渣。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许想别人。不许拿我和别人比。白你真是一个大坏蛋!”
沧海惆怅的愣了愣。这人渣比小石头厉害,居然猜中了十之*。
神医见他不语,不觉更低落了三分。过了会儿,才依依不舍的离开,望了望他的面色,沧海借机将他轻轻一推,扭身向外,却又被抱住。想是神医觉得身前一条瘦骨嶙峋的手臂忒是硌人,于是拎出来搭在自己肩后。
沧海肩头被拧得难受,只好又转过身子,面对神医。神医埋首道:“白,你还在生容成哥哥的气么……?”
第一百四十四章凝旒听秘语(五)
沧海望了望天。**
神医幽幽道:“我知道你一定还在生气,而且生很大很大的气。以前我这么问的时候,就算你心里多不痛快,也一定会气鼓鼓的回答我说‘没有’……可是今天居然不理我……”
沧海轻轻呼了口气,眼珠转了一转。“你乖了,别闹了,快点回去吧。我答应你明天一早就去找你,和你和慕容一起吃早饭,好不好?”
神医抬起头来看看他,没有笑。“……真的?”
“真的。”
“不会骗我?”
“不骗你。”
于是神医又埋下头去。“可是我不想走。”凤眸微转,多了几分灵动。侧首看看沧海颈侧的牙印,又皱起眉心,手指碰了碰,轻声问道:“痛吗?”
沧海望向他处。本想说不痛,可眼眸眨了许久,终是微微点了点头。低蹙的眉心却忽然又显露不耐和苦恼。直到神医再趴回去,再变为迷惘。
“你知不知道海外有种野兽,自呼其名为‘果然’?”神医又轻声问道。
沧海不解,却也点了点头,道:“《本草》亦有记载。说它们是仁兽,最讲义气,若有人捕杀同类,它们必会成群的啼叫追赴,即使被杀也不离开。所以后来猎人只需抛弃一只死然,便会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