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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宣将车窗关上。“不要担心我,也不要担心你。”
沧海轻轻笑了。“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嗯……”石宣往上看了看又看向沧海,“不太知道。”
“那你凭什么……”没有说下去。
因为马车又停了。
沧海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洪伯,怎么了?”
“啊……”洪老爷子的声音依然很为难,“无法形容。要不你自己出来看看?”
沧海推门下车。石宣自然跟下来。
落光树叶的杂树林。荒废阴森的荆棘草。一块一人多高的巨石。
巨石矗立在道旁。不碍他们的路。
可是站在石头上的那个不知是人是妖或是人妖的妖怪,看样子不打算让他们过去。妖怪生着蝙蝠一样的大黑翅膀,合起翅膀时能将整个身体从头到脚包裹。但是他还长着人的身体,一张黑乎乎没有表情僵尸一样的脸。
三个女孩子从后面的车上下来,花容失色。紫菂大叫一声,就连碧怜都露出瑟缩的神情。
紫幽在马上大喊道:“你们快回车里去!”
三个女孩子谁也没有动。她们已吓得动不了分毫。
沧海站在车前仰看妖怪。眼神有点无辜。
妖怪谁也没有看,但又仿佛他的鬼眼正同时盯着每一个人看。妖怪低下了头,竟然用黑脸上的眼睛盯着沧海。
沧海盯着妖怪。
妖怪道:“你想不想知道我是谁?”说话的时候面部肌肉完全不动,但是这妖怪明明张开了嘴。
石宣惊愕道:“它竟然会说人话?!”
沧海道:“想。也不想。”
妖怪道:“你想知道,为什么不问?”
沧海道:“你是谁?”
妖怪道:“我是黑山怪。”
沧海眨了眨眼睛,“莫非这里……就是黑山寨?”
黑山怪笑了,但是皮肉依然没有动。可你就是认为他笑了。
石宣拉住沧海的胳膊——吓的。
沧海又道:“我想知道的事情是不是都可以问?”
黑山怪带着不动皮肉的微笑,点了点头。“只要你想知道。”
沧海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黑色的裤子没有腰带’是什么意思?”
黑山怪道:“其实是有腰带的。”
沧海极小角度的侧了侧脑袋,蹙起半边眉毛。“什么意思?”
黑山怪道:“你怕不怕我?”
沧海道:“看吧。”
黑山怪一头黑线。“但是你一定会怕他的。”
沧海道:“他是谁?”
黑山怪道:“这是回答你的最后一个问题。他是最怕的东西。好了,你们想不想过去?”
沧海道:“看吧。”
石宣皱眉看了眼沧海,拉了拉他的衣袖。
黑山怪满头黑线。“恐怕没这么容易。”
沧海没有说话,还将一直仰着的脖颈垂下。
黑山怪道:“你为什么不说话,还低下头?”
沧海看着巨石下的荆棘丛,道:“我脖子累了。”
黑山怪的黑色翅膀在不停颤动——气的。
黑山怪沉声慢慢道:“阻挡你们的不是我,是他们。”
沧海又仰起了头。
黑山怪又皮肉不动的笑了。
杂草丛中忽然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草梗在晃动。大幅晃动。四面八方晃动,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又什么都看不见。
石宣贴紧了沧海。沧海无辜的看着右面巨石下的草丛。紫菂哀叫了一声,颤声道:“好……好可怕……”
踩出来的道旁,右面的草丛,最外围的草茎歪了一下。伸出一只白白的毛茸茸的小小的爪子。
石宣大叫一声。吓了沧海一哆嗦。
草丛里伸出两只长长的耳朵。
石宣一愣,“咦”了一声。
草丛里钻出一只雪白的小兔子。
石宣慢慢乐了。
石宣慢慢乐不出了。
四面八方的草丛里,钻出了成千上万只兔子。一只挤着一只,一直推着一只,一只叠着一只,一只踩着一只,一只压着一只,一只拱着一只,以最快的兔速向着两辆马车聚拢过来。
有白兔,有黑兔,有灰兔,还有各种各样的花兔。
成千上万。
淹没了马蹄和车轮,很快将这片树林堵死。
石宣松开沧海,搓着自己的两臂。
沧海道:“你干嘛?”
石宣痛苦道:“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壳他们坐在鞍上,很紧张的控着马,生怕马蹄一不小心踩到了兔子。对于他们来说,兔子,有特殊的涵义。
兔子开始往马车上攀爬。有一只还爬上了洪老爷子的脚背。薜穆砗闷娴牡拖峦罚帽亲优隽伺鎏闱暗暮诎仔』ㄍ茫米幼防次薰嫉哪铀攵硕υ诼肀巧希泶蛄烁雠缣纾米酉派盗恕�
碧怜若有所指的目光瞄了瞄沧海的背影。
“好可爱……”紫菂和黎歌笑逐颜开的伸出手,想去抱起一只兔子。沧海回头叫道:“别动!别碰这些兔子!”
石宣正在用脚尖推着这些兔子,“去,去,离我远点。啧,你听见没有?!走开啦!啊!你还来?!”
兔子开始往沧海身上爬。爬不高又掉下来,掉下来又接着爬。
黑山怪站在巨石上俯视着。怪不得他要站那么高了。但是巨石下没有聚集兔子。
黑山怪道:“放心,这些兔子没有毒。”
沧海想了想,猛抬头,道:“那些唱歌谣的孩子?!”
黑山怪又不动皮肉的微笑了。
沧海紧接道:“他们在马车上撒了什么?”
第二十四章石宣巧医病(上)
“哼,哼,”黑山怪肩膀抖动两下,说道:“蔬菜粉。很独特的那种。”
沧海侧目。“有多独特?”
黑山怪道:“就是一闻到这种喜欢的味道就会被吸引过来的独特。哼哼,是不是非常非常独特?”
石宣挨着沧海不停大展拳脚。“啊……我要疯了……太肉麻了……啊走开啊别过来!别……别爬上来!啊——!”
沧海垂了垂眼眸。“这种蔬菜粉跟迷魂香是不是同一个类型的?”
黑山怪不动皮肉的微笑瞬间一冷。“不错。但是它们更喜欢另一种味道。”
沧海道:“什么味道?”
黑山怪只说了两个字:“薄荷。”
众人一愣。
黑山怪又道:“你们之中不会有人喜欢用薄荷味的熏香吧?”
紧靠沧海的石宣一激灵,赶紧尽力躲得他远远的。众人马上发现其实所有兔子的前进方向都是冲着——沧海。
石宣最近与沧海坐卧不离,身上不幸的沾染着大量的薄荷味道。兔子也在爬他。兔子开始跳了。往沧海和石宣的身上跳。
紫菂喃喃道:“喜欢薄荷的兔子啊……”
众人一头黑线。
沧海抬起头直视黑山怪,淡淡道:“神医在哪儿?叫他出来见我。”
众人一震。
黑山怪看了他一会儿,又不动皮肉的笑了。
“神医就在前面。不过你得先从这里过去。”
小壳急道:“过什么过啊?!一动就弄死它们了!”
黑山怪耸了耸肩膀。又道:“不过,这兔子闻多了蔬菜粉加薄荷的味道而没有食物或者解药的话,它们会疯的。”
沧海沉默。
石宣咧嘴道:“疯了会怎么样?”拇指搭住中指,对着抓着自己袖子的黑兔子一弹,兔子张开了嘴。
石宣大叫一声,道:“它咬我?!它——它、它、它——咬我?!”扑向沧海,“呜呜……我不想被兔子咬死啊……”
紫菂蹲下来,伸出粉嫩的食指捅了捅一只灰白兔子的嘴,杵到它嘴里,碰到硬梆梆的小板牙,紫菂笑了。兔子张嘴给了她一口,紫菂哭了。瑛洛觉得心中一揪。
洪老爷子为了躲兔子,已经贴在车轮上。车顶有一只左边黑眼圈的白兔子跳在他的帽子上。
紫幽目光灼灼的回头看着被一群兔子包围着的碧怜,胸中翻滚起浓浓的爱恋和求之不得的辗转。碧怜抱着一只开始啮咬她襟带的白兔,难得的一脸温柔。紫幽当时多希望自己就是那只兔子。碧怜抬起头对上紫幽的目光,瞬间有一股感动涌上心头。两人在兔子堆里,遥遥相望。忽然,碧怜若无其事的低下头拎起了兔子的耳朵,在空中甩了甩。紫幽当时多庆幸自己不是那只兔子。
黑山怪有趣的看着他们。
沧海道:“你说吧,什么条件才能让你弄走这些兔子?”
黑山怪赞许的点了点头,翅膀一挥,沧海身前的兔子忽然被扫开,轻轻的落在一边,沧海脚前便被清理出了一块空地。
拊诼砩系溃骸氨任涔γ矗棵晃侍狻!杯‘洲都开始沉不住气,看来被兔子围攻并不是一件可爱的事情。
黑山怪从巨石上飞身而下,张开两只黑色的蝙蝠大翅膀。众人这时才看清,那不是翅膀,而只是披风的大袖子。黑山怪落在沧海脚前的空地上。
石宣又大叫道:“啊!它飞下来了!好恐怖!”
沧海给了他一肘,“是人啊,不是妖怪。”
“是么?”石宣一愣,“啊,我感觉好多了。哎呀,这么多小兔兔呀,好可爱。”
黑山怪道:“不是比武功,而是比讲笑话。”
沧海眉心拧在一起。“怎么比?”
黑山怪道:“就是你们说个笑话,把我逗笑了,我就让你们过去。”
众人一愣,无奈。继而皱眉,沉思。这黑山怪脸皮都僵死了,这世上能有什么笑话能让他开怀大笑?
沧海终于表现出不甘的样子,扁了扁嘴,又大吼道:“怎么可能?!你患的是脑病,转成‘神经性面神经麻痹’!是重症!这世上已经很难治好了!是神医帮你施重针取穴,阳白透鱼腰、透攒竹、透丝竹空,颧髎透迎香、透地仓、透夹承浆,颊车透颧髎,下关透颧髎,才稳住你的病情,可是……可是……”伸着脖子不忍说出来。
“可是不能根治,是吧?”黑山怪非常赞赏他,“不错,我的脸皮是已经发黑坏死,但是那不是因为神医的医术不好,他已将我的面部神经医好,而我不能痊愈的原因是心理,是我自己的心不想病好。”
沧海蹙眉缓缓接下去,道:“是因为造成你生病的原因,你还不能释怀?”
黑山怪点了点头,“不错。”
沧海道:“所以说,你已经很久不能放开心怀了,只要有事能让你放声大笑,心中阴霾一扫而空,你的病就会医好?”
黑山怪道:“神医是这么说的。”
沧海回了回头,对众人道:“那就快点想吧。”
众人愣了愣,才明白沧海是让他们想笑话,可是这种情况,谁还有心情讲笑话,各个又都蹙眉苦思,着实难过。
黑山怪又道:“我可以告诉各位,我的病史。我一生落魄孤孑,流浪江湖,终于在二十三年前遇到一位心仪的女子,她的名字叫做瑛姑。我与她私定终身,一夕风流之后,仇家追来,我和瑛姑就此失散。”
“二十几年来我一直在寻找她,可惜一直没能找到。四年前,我又遇到了一位与瑛姑酷似的年轻姑娘,虽然我大她二十岁,但是我们一见钟情,结为夫妇。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小我二十岁的姑娘竟然就是我与瑛姑的女儿……”
“我整日买醉,连家也不回了。女儿不知我心中的痛苦,只以为我移情别恋,不要她了,她一气之下,便投河自尽了。我听到了这个消息,顿时患了脑病,时好时坏。我想一定是我今生作孽太多,得到了报应,本想一死了之,可是我知道那样做罪业更是还之不清,下辈子一样要受苦受难。”
“所以我决定活下去,不管有多艰辛都要偿还此生的业债,来生不入畜生道,还可托成人身。于是我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了神医,请他为我治病,神医为我医好了脑疾,我却又患上了这个病……”黑山怪竟然没有叹气,只是平静的住了口。
第二十四章石宣巧医病(下)
众人心内同感同受,萌生恻隐。
沧海道:“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说这些?现在我们更没有心情帮你了。”众人一起叹气颔首。
黑山怪道:“我只是告诉你们我的病情很严重,普通的笑话根本对我没有作用。再说了,从头至尾都是他们在帮我,你为什么要说‘我们’呢?”
沧海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黑山怪耸了耸肩膀,说道:“因为神医说,你从小就无聊得要命,从来不会说笑话,所以我根本没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众人都皱起眉头苦笑。若不是这种情况,他们一定会大笑的。
石宣凑近沧海,白痴的问道:“神医那么了解你啊?”
沧海脸都气红了,对黑山怪道:“你又没见过我,怎么知道神医说的是我?”
黑山怪道:“你的样子加上你说起神医的语气,我就知道是你。神医说世上长得像小白兔的人,不多。”
石宣虽被沧海瞪着,但是一直笑,一直笑。
黑山怪颇为羡慕的语气,又道:“神医替我医病,作为交换我就替他养兔子和守着通往药庐的路,顺便拦住过往的路人请他们讲笑话给我听,可惜,三年了,没有人能医好我的病。”
众人沉默了。
黑山怪忽然叹了口气,将披风的大黑袖子用力一挥,两篷粉末随内力推送,落在兔子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