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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将赵良栋之函,往见王屏藩。屏藩道:“汝意若何?”孙祚道:“吾不能以兄弟私情,误国家大事也。”屏藩道:“汝真忠臣也,今当乘机行之。汝回营后,瞒住汝弟,说称吾意不欲接战,只坚壁以劳图海之师,将分军沿凤翔而东,要长武之后,以趋汴梁。即约图海、赵良栋来劫我营,并以举火为号。我如此如此,可以破图海也。”孙祚得令,即回营瞒住孙年,请图海于次夜进兵,允以举火为号,以作内应。孙年即遁回清营报告。图海道:“此策或不可全恃,然无论如何吾亦当进兵。”惟赵良栋深信之,以自己重待孙年,而孙祚又为孙年兄弟,故坦然不疑,即勒令军马,决于次夜前进。
周将王屏藩知孙祚之计已行,乃急令吴之茂、谭洪左右二军,偃旗息鼓,静悄无声,夜里不得举火,惟本部中军夜后仍有灯光。于吴谭二将,各授以密计。到次夜,中军大营仍然万点灯光,彻夜不息。图海观之,以为孙年之策未尝泄漏,并谓左右道:“如敌军哄我劫营,以待中计,必将偃旗息鼓,静悄无声。今屏藩军中整肃如常,是彼未尝知觉也。”便于三更时分,催赵良栋前进。惟仍恐有失,再令孙思克、张勇引兵为后援。时周营左右二军尚在斜后驻扎,当赵良栋到时,鼓噪一声,三军齐进。屏藩军中故作惊惶之状,望后便退。赵良栋忽见后营军中火起,却是孙祚叠起柴草,伪作举火,以疑清兵。良栋不知其故,以为应己,乘周兵退后之时,不及顾虑,即率军前追。
约到十数里,忽然左右喊声大震,左有吴之茂,右有谭洪,两军并力横击。
王屏藩复挥军杀回,赵良栋始知中计,急令退兵。惟周兵三路环攻,赵军又在惊慌之际,死伤甚众。还亏孙思克、张勇二军在后照应,听得前军已败,速来救援。周兵追杀十余里,见赵良栋救兵已至,方始收军。赵良栋身被数伤,折了人马三千有余,自向图海请罪。图海道:“彼此皆失,何独将军?此后惟奋力立功可矣。”赵良栋拜谢后,欲捕孙年治罪。不料孙年听得赵良栋中计,自恐不免,已自刎而死。赵良栋初疑孙年与孙祚交通,以陷清兵,今见其自刎,可知错疑了他,不免为之惋惜,只怨自己不细,乃令厚葬孙年。
且说王屏藩自破了赵良栋,计点死伤军士,清兵已折去数千人。吴之茂道:“昨夜之战,若非敌人救兵已至,必捕赵良栋无疑矣。”王屏藩道:“吾亦惜大计小用也。然能令清兵折损数千,亦足挫其势。”乃令厚赏孙祚,并升为副将,一面商议乘胜进兵。吴之茂道:“图海远来,自应速战。今以神速兵力陷我固原,乃自固原而下,竟不急求一战,实在可疑。故吾虽在此,甚忧汉中。”谭洪道:“汉中相隔尚远,图海之兵力未必即能及之。今大敌当前,一经得胜,则万事皆了矣。”王屏藩以为然,乃决议进兵。以谭洪为前部,以吴之茂为各路援击,屏藩自统大军与图海交战。
图海知屏藩必行进战,乃以孙思克领军先行试敌,正与谭洪相对。谭洪一股锐气,率军直前,孙思克亦悉军相距。吴之茂亦乘势夹击,孙思克一军先已败下来。屏藩乘势追赶,忽然东路一支军杀入,乃清将张勇也。屏藩令吴之茂力阻张勇一军,屏藩仍领军冒死而进。清将图海知前军有失,乃与贝子鄂洞齐统中军应援。屏藩转会谭洪力逼孙思克一军,自却以大军与图海应战,并传谕军中:“此次胜败,关系甚大,只要击鼓,不要鸣金。”两军各鼓锐气,喊杀连天。自巳至午,互有损伤,未分胜败。王屏藩乃下令军中:“先进者有功,退后者治罪。”亲自提剑指挥军士,一拥而进,清兵稍却。
皆以周兵悍锐,一时心怯,前部吉林马队马多受伤,左右奔溃。右路孙思克一军,又为吴之茂所乘,清兵尽已失势。屏藩以为得手。
不料正战间,后军飞报祸事,叆阳已经失去,粮道亦绝。王屏藩听得,大叫一声:“天丧我也!”早跌下马来。左右扶起,屏藩几已晕倒,只由部将先保屏藩退回。一时军中以主将已遁,叆阳又失,已断了粮道。那叆阳逼近汉中,屏藩一军多汉中人氏,故听得叆阳一失,不特忧粮草无着,且料清兵必迳取汉中,各动忧家之念,如何不惊惶?倒把方才一股锐气,化为乌有。
清将图海在军中,正因军势已却,方自忧虑,忽见屏藩军中有惊惶景象,也疑王进宝一军冒险深入叆阳,必然得手,故王屏藩因此惶乱。忽令赵良栋挥军从左路横击周军,果然周兵渐溃。图海与贝子鄂洞即乘势进攻,周兵大败。
前部谭洪身被数伤,犹死命殿后,率人马且战且走。吴之茂知大营已失,急欲移军救援,又为孙思克所蹑,亦救援不及,只一齐退后,遂一同败下。吴之茂知此次一败极为紧要,料图海必然尽力追逐,乃趁自己军中兵力未惫,遂亲自断后,令谭洪诸军先行,并使商诸王屏藩,恐化平一地亦立脚不住,宜速取华亭驻扎。谭洪亦以为然,乃领军先逃。惟图海知王屏藩骁勇能谋,性复能耐战,乘其溃败,欲并力除之,免留后患,乃令军士各备干粮,尾追而下。却令孙思克回应后路,而率赵良栋、张勇两员健将,奋力穷追。图海并下令道:“王屏藩乃吴三桂之虎也,乘其失穴,宜扑杀之。若令养回元气,又留一劲敌矣。若杀得王屏藩者,当赏万金。”故军士闻令,一齐奋勇,周兵惟有望南而逃。谭洪所领部下,听得失了叆阳,已如惊弓之鸟,惟没命奔走。故吴之茂断后一军,反落在后。清将赵良栋、张勇分两路夹击,吴之茂见前军溃走,全无队伍,自己孤军亦难支持,恐反受清兵围困,因此亦无心抵御,惟有急逃。
将近日暮,已至化平,之茂欲先在化平驻扎,挡住来军,使王屏藩得先行整顿。不料清兵已随后蹑至,图海亦惧之茂再蹑化平,却另遣一军绕道先攻化平。吴之茂不能住足,又惟有随前军齐退。清兵大获全胜。直至夜分,月色高升,图海恐失了地势,且夜里又不便进兵,方始收军。计此一场大战,周兵折去不下七千人,若非吴之茂奋力断后,死伤更不止此数。
时图海既获全胜,即令休兵两日,以全军南下,欲乘势以蹙王屏藩。那王屏藩亦知图海必不肯放松,自念既败之后,前军必不足以抗图海。且叆阳既失,恐汉中亦危,不如并弃华亭,共保汉中。吴之茂道:“图海乘我溃败,必蹑后穷追,若至汉中时,恐全军俱没矣。不如吾统本部,力当图海,将军自回汉中,以镇人心。”屏藩道:“将军若能如此,诚忠勇矣。然将军自料能拒图海各路大兵否乎?”吴之茂道:“此则不敢言。但求支持多一天,则将军早到汉中一天,庶稍能整顿耳。”王屏藩以为然。时谭洪方因伤致病,屏藩便与谭洪齐回汉中,留吴之茂一军暂挡来兵。吴之茂乃号令诸军,力言:“汉中未尝失守。今王大将军已回镇汉中,可以无虑。待王大将军到汉中,部署一切,吾军亦退矣,诸军各宜努力。须知吾军暂留于此,正所以保全汉中也。”并发资财,犒赏三军,军士一时振勇。吴之茂惟奋力抵御,缓缓而退。
且说王进宝既拔叆阳,尽烧周兵粮草,即率兵望汉中而下。沿途招纳,声势大振。王屏藩亦知王进宝必趋汉中,故星夜奔驰。先到汉中后,还幸王进宝未到,一面分兵拒守关隘。那王进宝知屏藩既回,亦不敢遽进,暂留以待图海后命,王屏藩乃得着实布置。奈谭洪伤势沉重,甫到汉中,即已殁命。
屏藩正在伤感,忽报吴之茂拒御图海大军,现已被图海各路围困。王屏藩叹道:“吴之茂不能免矣。吾若不救,是陷了吴之茂。吾若救之,又必失了汉中。以吾视师数年,今日乃狼狈至此!”叹罢,不禁吐出鲜血,自知大势难回,便欲以身殉国。正是:数载战争徒耗力,一朝挫败愿捐生。
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四回 胡国柱败走贵阳城 傅宏烈起兵桂林府
话说王屏藩奔至汉中府,听得吴之茂被困,自知欲救不得,诚恐一经往救吴之茂,料清将王进宝必然直压汉中,那时吴之茂能救与否尚未可知,惟汉中已在必危,是更无归路矣。意欲调别将往援,惟谭洪已因伤致病,此外更无别将可当此大任。想罢,不觉欷殻Сぬ荆闱膊拷豕舜蛱泛槠旌牛戎R幻娣直笫匾溃苑劳踅Α�
原来吴之茂自领兵力拒图海,约守华亭两日,即弃城而遁。惟令军士步步为营,且御且退,于清兵来追,并不与战,只自谋抵御,以图缓缓退兵。
图海观此情景,乃与诸将计议道:“观吴之茂动静,非留兵备战也。想王屏藩听得叆阳已失,防王进宝直下汉中以截其归路,故先回汉中扼守,以备王进宝。其留吴之茂于此,不过缓吾兵力,使吾等不能急下汉中,俾王屏藩得徐图整顿耳。吾等不可着他道儿,以王屏藩固虎也,稍养元气,即能噬人矣。今当各路齐进以捉吴之茂,则吾军南下当势如破竹。”便令赵良栋、张勇、孙思克齐进,三路夹攻吴之茂,图海自引大军,为各路援应。那吴之茂仍用前法,惟缓缓退兵。不想清兵各路大至,把吴之茂围困。那时吴之茂虽欲不战而不能,叵耐清兵人马众多,又乘胜之威,加倍奋勇,吴之茂无法,欲竭力杀出重围。那图海却令军士遍布谣言,谓汉中已失,周兵无家可归,惟降者免死。于是吴之茂军中,纷纷投降。吴之茂制之不得,已见军中星散,自己在重围中又绝了外援,且见清兵已各路逼近,料不能解脱,于是拔剑自刎而死。自吴之茂死后,所有未降军士以主将既殁,亦概归投降,那吴之茂一军,由是全军覆没。图海更令三军,再勿解甲,尽编降兵为后路,率诸将竭力进行,望汉中而下。
时王国兴奉王屏藩之命,打谭洪旗号往援吴之茂一军。甫至中途,已听得吴之茂全军覆没,且吴之茂已经身死。自念本军不足挡图海,况吴之茂已死,全军俱覆,进亦无益,乃折军而回。徐听得图海自倾覆吴之茂,即引大军南下,遂星夜奔回汉中,向王屏藩报道:“之茂全军覆没,吾军已亡,今图海正引大军来也。”王屏藩听得大惊,徐叹道:“此我之失计,陷吴之茂者,即我也。吾负国家,又负之茂,吾罪大矣。”言罢,咯血不止。王国兴道:“此诚国家之不幸。然胜负亦兵家常耳,以将军智勇双全,久为图海所畏,今虽失败,尚可再图。即汉中难守,亦可遄返四川,为再举计,何必灰心如此?”王屏藩道:“化平之败,吾即欲捐生,犹以一息尚存,当留身以顾大局。今回思用兵数年,周皇以十数万之众付我大权,乃数年未得寸土,反损兵折将,疆宇日蹙,吾何以见川中父老乎?”说罢,又复吐血,左右乃扶入帐中。
屏藩自念吴之茂已死,谭洪又被伤,自己又病势危剧,川中亦不见有救兵赶到,看来汉中必难久守,那时反为敌据,更是千载贻羞。且默察大局,势难再振,若不幸国亡,更何以自处?昔武侯有云:“成事在天,不可强也。”
计不如一死,免致后来受辱。便扶病写书,飞报川中,使速筹战守。一面令人送谭洪回川养病,俾留勇将以备缓急,即遗书以兵符交付李本纯与陈聪及王国兴,暂守汉中,即立志自尽。
忽报图海大兵已直趋汉中,约离此不远。王屏藩听得,即遣开左右,自叹道:“吾死更不能待矣。”即拔剑自刎而死。可怜王屏藩以一员勇将,临阵数十年,卓著战功,秦陇一带土人号为虎将。自归附三桂后,清国大将多败于其手,如歼丞相莫洛,败贝子鄂洞,破图海,通平凉,一如张勇、王进宝、赵良栋、孙思克等清国号为能战者,皆为所困。乃以一着之差,卒为图海所乘,致自刎而终。当时论者,诿为天意,亦王屏藩迁延不进有以自取之也。后人有诗叹道:
屏藩称健将,妙策困清兵。
绩自三秦著,名从百战成。
方期摧大敌,遽尔失长城。
月落星沉日,吴周梁栋倾。
当王屏藩殁时,诸将犹且未知。及听得图海大兵将到,李本纯乃与诸将入帐请令,只见屏藩僵睡,枕畔血迹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