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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百年商业巨子 txt-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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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企业的扩大与发展,使唐星海更加雄心勃勃,从市场发展的趋向中,他断定要不了多久,国产印花布势必走俏,他就于1935年底向英国订购并运回一批新式印花设备,准备充实印花能力,几乎同时,又从日本中田机器厂购进了一百九十二台自动布机准备增建庆丰纺织漂染厂的第三工场,连地皮也在汉口购买到手了,并专派了三名技术人员去日商办的纺织厂接受培训,这些,本来是在他正常的职权范围之内的,董事们已知,不会干涉,老父已退,更不必操心,可他那对他甚不放心的老父偏要操心,而且在病中也非操这份心不可。    
  1936年初,保谦公患了病,为了照顾方便与妥善治疗,唐星海将其安顿在庆丰上海总公司的特备房间里,不时地护送去上海大医院诊治,或请医上门往诊,病是老病,不重可也不轻。保谦公自也忧心,可更没丢下“心病”,不放心次子的隐忧,关注中,自会听到儿子搞印花、扩建第三工场的消息,初闻之下,老人家如受雷震:这个刚愎自用、好大喜功的小子也太大胆得过格儿了!有关文章这样记述了父子不可避免的一场交谈。保谦公乘这个令他担心不已的儿子来探望他的时机,使叮问道:    
  “炳源,听说你又在动什么脑筋,要扩建印花?可有此事么?”    
  听口气是要糟,可是也不能隐瞒,唐星海只好如实地回答说:    
  “是的,确有其事,这是儿子从印花布正最时髦中断定,必有个大发展的趋势,大量投产也必确保赚得大钱,咱们何不一为?”    
  保谦公大不以为然地说:    
  “未必!未必!依我看还是漂染布牢靠,四时适销对路,不怕市场中断,四季长青,老少咸宜,这才是本分。那印花却花梢得很了!既有个季节性限制,又有那不断变化的需求,打个快拳还满好,怎保得长久?夏天过了,就少有人光顾了,待下一年又知人们喜欢上了哪一种花色?积压起来,可是大有风险的!”    
  听了这番话,唐星海只觉得老父越来越趋向了保守,越老越是谨小慎微,大体上已丧失了年轻的雄心壮志。思及此,他几乎欲脱口反问您当年不是蓄有大志,一心要建一个纺织、印染的全能厂么?可时逢此刻,他怎好开口?只好尽力平和地试图说眼地道:    
  “父亲大人,儿子已经一些与专门人员认真做过了市场调查,届时随时掌握好信息,灵活应变:适销对路时我们就加量印制;已过时的我们就不印。只要不辞辛苦,看准抓牢,是不会有太大风险的。”    
  尽管语气与用辞均很委婉,可是在老人听来仍是不听父训,要一意孤行,老人动了肝火,斥责了起来,并搬出了陈年旧事。    
  原来,在唐星海主持庆丰的第二年,即1927年,由于上海适逢巨大变故,特别是马日事变、四一二大屠杀,与后来的一些变故,致使水路一度中断,内地棉花无法运至无锡,沿海一带的棉花又被日商抢购一空,致使庆丰一度“断炊”,自当年8月15日起,被迫停产了十五天。这实在对“上台实行新政”不久的唐星海是场很严峻的考验,自也是巨大的压力,虽然因无棉花而致停产的原因尽人皆知,可严重的后果,人们不会不终于归咎于主持人,何况人们的迷信程度还很深呢?——莫不是你这一身洋服洋气的经理“妨”的?董事们屡屡火急地过问不说,工人代表也一日数问:    
  “唐经理,什么时候开工?”    
  “十五天以后。”    
  唐星海回答得十分干脆。    
  可代表们仍是一再叮问:    
  “唐经理,到了约定的日子后,您能保证开工么?”    
  唐星海仍是果断地回答    
  “保证开工,绝不食言!”    
  十五天,不过半个月,可这半个月对唐星海来说何啻一年!他不但依靠了唐家所有的忠实朋友与部属,特别是被保谦看中并重用的老人顾叶舟、张秋舫,而且还调动他在学校与归国后新交的知友,真个是分秒必争千方百计地调动,才凑上了“口粮”,一批批棉花运进了庆丰,如期开工,实现了他的诺言,也自然地更取信于职工,建立了威信。可却因此带来了一个副作用,那就是使唐星海产生了一种困集备需的想法。不久后,就远渡重洋,亲赴美国,订了一大批美棉,结果由于美商出于一贯压制中国民族企业的心理,多方设难,垄断了远洋船舶,使唐星海费尽了九牛二虎的力气也租用不到海上运输工具,眼看提货期已到,却不敢提货,濒临失望,他没有似某些意志薄弱者般去捶胸顿足以致跳海,而是清醒地忍痛退货,结果此行竞赔了三十多万元。这个数目对当时的庆丰来说实在是巨大得很的,幸亏了顾叶舟、张秋舫靠了多年的交情与信用老着脸皮赊帐进了一大批棉花,六叔纪云也体念亲情从九丰面粉厂调给一百万元资金供其周转,才渡过了难关,这大概可以说是唐星海步入商界主事不久,也是终生最大、最惨的一次失败,虽说时隔数年,唐星海已不仅为庆丰赚回了几个三十万,可老父仍是耿耿于怀,严厉地说:    
  “你又是什么‘风险不大’!别忘了那百万担美棉的教训!你损失得起几个三十万?”    
  唐星海见老父旧帐重题,声色俱厉,还哪敢再行坚持?只有暗自庆幸那已进口的设备尚未被老父所知的分儿了。    
  老人家并没有就此而止,只是见儿子低下了头,口气上缓和了一些,仍在教训:    
  “炳源,你做事也太刚愎武断,也太大手大脚了!竟敢拿出相当于一百件纱的资金去盖你的豪华的办公大楼!这大的花销你竟然连商量也不跟我商量!花这么大的钱,造那么好的楼又有什么用?住平房的不也一样做买卖?”    
  老人连这点也清楚地了解到了。    
  可是老人家也未免太“老”成见了。怎理解得儿子的用心?有什么用吗?用途大了!现代化管理中,一个企业的外观形象,是企业气质、特性的代表,他不仅对外界,甚至对本企业的工人都产生着微妙的心理效应,悦目而欢快的主体与周边环境对人的吸引与不自禁产生向往、信任是不可缺少的,正是诸熟了这一管理要诀,唐星海才刻意改换、修建、装饰那原庆丰的“老牛破车”。彻底洗掉了那陈旧的封建式的土气,造就一个现代化的氛围,这绝不是为了他个人的体面,而是为了企业的形象。办公大楼是盖得豪华,盖得几乎是全无锡最漂亮、最惹人注目的一幢,那目的仍是不为了他本人,而是为了企业,为了提高企业的知名度。为了美化企业形象,因为一个主要方面,在唐星海尚有一层深意,那就是以此来笼络银行界。银行家们都是“富贵之交”,而“贫贱之交”不可忘,“富贵之交”不久长已是生活的至理。银行家的眼睛只盯着你企业是否发达,与你往来是杏有可靠的保险系数,换句话说,你的企业能否赚钱,他是否有利可图。一看你就是穷酸相,他才不理你呢!对任何一个企业,离开银行的往来,莫说别想发财,只怕会寸步难行。盖上这样一幢在无锡数一数二的大楼,虽说花了三万左右的银元(即保谦公所说的“一百件纱的资金”),可却不但会在银行家中产生出良好的心理效应,而且还可以利用这幢起码够档次的“招待所”,请得动上海一些大银行家有兴趣地来游游三万六千顷浩瀚的太湖,玩玩婉蜒如龙、盘踞如虎、风光无限的惠山、锡山;逛逛历史久远、名动遐迩、秀丽多姿的蠡园。借此打上交道,密切了往来,联络感情,加深印象,建立起牢靠信誉,才能得以背靠雄厚的资金,保证企业的发展。这样可以进,兴旺发达;可以退,救苦救难,以致救命。欲图大利,无银行后盾不行,而且经营中几乎不可避免地会遇到程度不同的危机,小则损失得会大伤元气,大则可导致破产,甚至要命,没银行这个强大后盾也必无以自救。因此这幢楼盖得可以说极富关系全局的长远战略眼光。可保谦公老矣,老而保守得完全跟不上了时代的发展,只看见、心疼那有形的“一百件纱”,却根本看不见那无形的巨大作用与实利。可唐星海却无力反驳,也不敢反驳,那不孝的罪名是极可怕不说,甚至可能因此而丢了继承权!于是他明知会丢去企业大发展的良机,也不敢硬着头皮去实施自己宏伟的规划,只有忍痛地俯首听命。而老父的教训仍没有终止,且搬出了“祖训”要唐星海“切不可忘”,又说:    
  “你可以忘了任何东西,就是不能忘了祖训!咱们家做什么事都讲究个稳重。正是在稳中取胜。才经历一百多年积下点祖业,你可不能给败坏掉!”    
  这位老人对他那样极为重视的“祖训”却总是做实用主义式的理解,他认为什么重要便强调什么,以作为自己欲达目的的“权威”依据。当年,他读书无成,考不上秀才、中不了举,便弃除“中举”的主要内容强调“学习一业”;如今因担心儿子好大喜功不听话,又强调起了“败坏家业”。“祖训”到了他手里,居然变成了上可应付父亲、下可教训儿子的法宝!    
  可唐星海不敢反驳,何况老人家的训斥尚没完呢。    
  喘了喘气,稳了稳心神,老人家脸色益转郑重地吩咐说:    
  “炳源,尚有一点我须提醒于你:咱们是书札传家,你要切记,兄弟之间也是要讲孝涕仁爱的!须知你如今已只剩了个小弟,你可不能光顾自己呀!”    
  这一点唐星海何尝不知,又何尝愿意手足隔阂?可兄弟间至今日的不够和睦,还不是小弟缺乏自知之明,本来乏于现代管理经验,却时时欲染指庆丰漂染厂经理一职!倘他真有本事,让他取而代之倒也罢了,可他那分明是不自量力。老父只是出于偏爱于他罢了。可明知如此,也不敢分辩,只有听下去。直到老父准他离去,他才低着头,退了出来。    
  离开父亲的寝室,赶紧又去安排了下请医生的事,稍一空下手来赶紧将那全套印花设备运去上海保存了起来,以免再传到老父耳中,惹出烦恼。可是,这种烦恼,除非人真个地下有知,保谦公是永远也不会再有了。尽管唐星海竭尽全力,跑遍了上海的几大医院,并自请了不少上海、无锡两地的名医,可是人力无法可回天,保谦公也自觉无望,临近病情恶化,坚持回无锡,他必须死在这个他们唐氏借以发达的故居,安安稳稳地葬在祖茔,回无锡严家桥家中不久,即于一九三六年十二月九日溢然长逝。享年七十(有的材料做七十一岁,系仍按故习以虚龄计算,当时当然要报寿为“七十一”)。    
  枯枝连弱枝,保谦先生的噩耗极大地震撼了他的老搭档、老亲家,此时早已隐居且自号为“退庐老人”的蔡缄三。在强撑着吊唁了保谦公之后,便一病不起,不到两年半,便追随其老友兼亲翁于地下了。    
  保谦公的葬礼是隆重的,然而,留下的隐患也是巨大的。    
  对于死,保谦公并不怎么在意,时谓“人生七十古来稀”嘛,七十有一,死则死矣,最在意的却是两宗大事,一是庆丰,一是晔如。庆丰是他以二千大洋的些微本钱,费尽心血创起的基业,晔如是他最疼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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