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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永好还在上小学的时候,每到清明节都要给烈士扫墓,那些烈士的事迹时时感动着他。那时他常常暗下决心,长大一定沿着先烈的足迹,把他们没有完成的事业进行到底!长大一定做一个有用的人才。
没有想到,一场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把一个只上了初中二年的中学生送到这个偏僻小山村进行再教育。他无形中成了“文革”的牺牲品,荒废了学业。那时不知怎么过来的,自己还算幸运儿,有些更惨……
记得集体户有个女同学,刚插队不久,她父亲就自杀了。当时,她哭得死去活来。看到她那可怜的样子,刘永好便想办法安慰她。那时在刘永好的心目中,成都的望江楼是最美的地方了。于是,就约那位女同学去望江楼散心。望江楼具有我国江南园林特色,楼前有假山一座,可沿石级登临;朱栏临江,柳丝飘拂,富有诗情画意。七月里一个平静的月夜,刘永好站在石级上,一忽儿瞧着江水,一忽儿瞧着美丽的望江楼。那个女同学站在他身边,对刘永好说:
“水面上的黑影不是阴影,而是梦。”
她还说迷人的江水以及那离奇的光辉,深不可测的天空和忧郁而沉思的望江楼,都在述说我们生活的空虚,述说人世间一种高尚、永恒、幸福的东西。人要是忘掉自己,死掉,变成回忆,那多么好啊。过去的生活庸俗而乏味,将来呢,也无价值;而这个美丽的夜晚一辈子只有一回,不久也要过去,消融在永恒里。那么,为什么要活着呢?
刘永好对她所说的一切不太理解。他一忽儿听那女同学说话,一忽儿听着夜晚的宁静,暗自想着:他自己是不会死的,永远不会死。他以前从没见过江水会有这样的蓝宝石色。江水、天空、望江楼、黑影,他灵魂里洋溢着的控制不住的喜悦,都在告诉他,说他将来会成为大厂长,大老板,说在远方那一边,在广阔无垠的天地里,成功啦、荣耀啦、人们的爱戴啦,都在等他……他,眼也不眨地凝视着远方,瞧了很久,好像看见成群的人、亮光,好像听见音乐的胜利的节奏、痴迷的喊叫,自己便向他们讲驾御大自然的威力。那是多么摄人心魄。自己觉得自己很有独创能力;自己的生活毫无牵挂,自由自在,超然于一切烦恼以外,跟鸟儿的生活一样。
说也奇怪,当时的憧憬,和如今似乎有些相似。现在刘永好已具备独创能力,而且也自由自在了,跟鸟儿的生活一样。只是不能超然于一切世俗的烦恼。想起来,刘永好自己也无法解释这一切。
来到市场,刘永好拿起土喇叭喊着:
“鸡娃,谁买鸡娃,一元钱三个!”
一直叫卖到晚上,连忙收摊。
秋末的黄昏来得总是很快,还没等山野上被日光蒸发起的水气消散,太阳就落进西山。于是,山谷中的岚风带着浓重的凉意,驱赶着白色的雾气,向山下游荡;而山峰的阴影,更快地倒压在村庄上,阴影越来越浓。
刘永好这张被尘埃遮盖的脸,毫无反应。显然,他已经疲惫不堪,就是耳边响起九天惊雷,也不能赶走睡魔。这,只有经过漫漫风尘驿路的跋涉者,才能理解这片刻憩睡的宝贵。
这样,一二十天下来,几兄弟每人掉了十多斤肉。但值得庆幸的是,八万只鸡苗全销售出去了。年底算帐,竟有十万块盈利!
当干部穷是穷,但是“旱涝保收”,而且自命情高。一旦下了“海”,收鸡蛋、孵鸡子、卖鸡娃,样样活儿要做;工人、推销员、老板,什么角色都扮演。每天辛苦不说,还要厚着脸磨嘴皮,提着“猪头”求神进贡,心里真是酸甜苦辣一应俱全。十年后,已经成为希望集团总裁的刘永好反刍往事,总是语重心长地说:
“当时那滋味,我真是一辈子也忘不了。”
赚了个“鹌鹑大王”美名
80年代初期的中国,“穷社会主义”的理论刚刚受到挑战,但国营企业不敢理直气壮地赚钱,只要完成政治任务,做亏本生意也不怕,反正亏了工资照发。还说这是社会主义的优越性。
可是,农村专业户就没有这种“优越性”,亏了本没“财政补贴”。他们命中注定要当经济核算大师,天生的“算帐派”!
陈育新就是这样的算盘精。他拨动算盘珠合计着:
“一个鸡蛋卖一角多钱,而只有它五分之一大的鹌鹑种蛋,一个就值二角。而小鹌鹑孵出蛋壳,四十天就能下蛋。一对鹌鹑一年可以抱五窝小仔,值一百多元。这真是‘短平快’的生财之道!”
于是,陈育新便马上组织了一个科研小组,培育出产蛋率高达百分之八十的良种,还配制出系列饲料。
一九八六年刘氏兄弟养鹌鹑十五万只,于是,这小小山村也家家养起了鹌鹑。其他村庄见古家村养鹌鹑合算,也养了起来。后来传染了整个公社养鹌鹑。一传十、十传百,养鹌鹑赚钱的信息不胫而走,蔓延到整个新津县将近三分之一的农民成了养殖专业户,全县高峰时期养了上千万只,饲养量比号称世界养鹌大国的德、法、日还要大!
那阵子,外地人一进入新津县城,就会听到“叽叽呱呱”的鹌鹑王国大合唱。
刘氏兄弟的算盘确实打精了,他们抓住公家企业对赚钱还“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时机,不肯放过。他们开足马力育种、孵雏、卖饲料,全力供应所有对鹌鹑感兴趣的地方。
自己的鹌鹑养多了,大量的鹌鹑产出,只是孵雏用蛋还是少量的。于是他们又动了脑筋,制造罐头,一瓶罐头三元多,可以运往全国各地,甚至国外。这个想法一旦形成,他们马上就办厂。
刘氏兄弟此时可以说是适应了市场的需要。买卖越做越顺,他们什么赚钱就干什么。他们不仅净赚了一千多万利润,被誉为“鹌鹑大王”,还获得国家星火科技成果二等奖。
真是名利双收!
“希望饲料”问世
如果说,从育雏鸡到养鹌鹑是刘永好兄弟经营空间的扩展,那么,从养殖到开发饲料生产,则是他们从家庭作坊式经营向现代化规模经营的跨越。
有一次,刘永好进城办事,无意中发现,在一个公司的门市部门前,排着长长的队。刘永好出于好奇,上前问道:
“老乡,卖什么的?”
“卖猪饲料的。”
刘永好闻听一愣,心想:猪饲料这么受欢迎,看起来,比我的鹌鹑饲料销售的量要多得多。他又忽然想到:中国的老百姓对动物人参鹌鹑蛋的需求,远不如对猪肉的钟爱。哪家饭桌上离得开这“六畜”中的“豕”呢?川猪遍天下,中国的二百三十个城市中,至少有二百个是四川的“酒肉朋友”。养猪,对农业而言是副业,但在四川八千万农民家庭里,则是当之无愧的主业。
传统的巴蜀养猪业太落后了!
农民喂猪用青草、大麦和红苕,糖分绰绰有余而蛋白严重不足,别的营养成分更不用说了。所以,农民把仔猪育肥,一般要一个把年。
看来,养猪业要向现代化飞跃,必须以发展饲料为突破口。有眼力的泰国正大集团,看到中国饲料市场的巨大潜力,抢先把饲料工厂输办到中国来。成都正大公司的产品问世,农民一看标价五角钱一斤,吓了一大跳。
刘永好见一位农民很直率,就与他聊起来了。刘永好问:
“大叔,这饲料怎卖?”
农夫说:
“五角钱一斤。”
刘永好问:
“你不觉得贵吗?”
农夫说:
“刚开始时,可不吓了一跳?天哪!猪吃的比人吃的大米还贵。后来,听人家说合算,我便买了十斤,结果一试,你说怎么样,一斤全饲料比三斤大麦还管用。这不是,从此我家的猪就开始吃全饲料,也真实惠,小猪长得像气吹似的。”
刘永好听了老农的话,心想:中国的农民朴实,他们注重实际,一旦认准一个道,他们一传十,十传百,会汇成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具有特殊魅力的洋饲料,终究征服了这些农民。于是洋老板顺顺当当地就从中国农民的手里赚到了几个亿。
刘永好看出了饲料市场确实无限广阔。刘永好兄弟当机立断,用“希望饲料公司”取代了育新良种场,专业户成了私营企业。
一九八八年,希望公司在古家村买下十亩地,投资四百万元建起科研室和饲料厂。他们高薪聘请三十多位在国内外有影响的专家作兼职科研人员,与美国农业部的饲料谷物协会开展学术交流,同派到国外研究动物营养学的博士生建立联系……
世界最新科技信息传来了,关键性饲料技术搞到了,希望的科学配方提出来了。经过近两年的反复试验、筛选,从三十三个配方中优选出来的“1号乳猪饲料”脱颖而出。
“1号”面市,很快在四川农村引起轰动效应。它的质量与“正大”相同,价格却比洋饲料低。农民用这种带饼干味儿的黄色小颗粒喂乳猪。刘永好深入到饲养户了解情况,他不辞辛苦地挨家挨户走访:
“大伯,你的乳猪长得怎样?”
这个农民姓刘,叫老五,五十来岁的人了,生得矮矮的,脸上有几颗浅麻子。人极其忠厚,又能吃苦耐劳,以前是饲养员,对饲养牲口很有研究。刘老五见刘永好来了,便热情地招呼着:
“一家子,你来了。”
说着,搬了一个小板凳,放在果树下。刘永好边走边说:
“大伯,您别忙了。我来看看你的小乳猪长势怎样?”
刘老王喜笑颜开地说:
“永好呀,你真有能耐!你小子,想当初我就看出了你是个光棍,有出息。到底照我的话来了,古家村的乡亲们都借你的光了。如今我家这些小乳猪爱吃,长得快,个个油光水滑,一窝猪仔要多赚一百多元钱。”
刘永好又接到米易县一个养猪户的来信,信中写了一段顺口溜:
“吃一斤,长一斤,希望牌乳猪饲料就是精。”
刘永好读了两遍,高兴地一拍手说:
“写得好,就用这句话做广告词吧!”
从此,“1号”、“2号”等三十种希望饲料深入到千千万万养猪户家中,“吃一斤,长一斤”的顺口溜“溜”遍了巴山蜀水。
推进“杂交组合”工程
早在二十年前,颇有“书生意气”的刘氏兄弟,就喜欢围坐在父母身边,对国家政策评头品足。那是一个静静的庭院,四面是柳枝篱笆,篱笆上爬着豆角秧,豆角秧里还夹杂着喇叭花藤萝,象密封的四堵墙。墙里是一棵又一棵的杏树、桃树、山植树、花红果子树,墙外是杨、柳、榆、槐、桑、枣、杜梨树,有几株梅花、英雄花。每当初春繁花盛开时,差不多一院子都香了。
这时节,满院子香馥馥的。原来四株金桂已经开到七分花了,每年这个时节是最令人陶醉的。新津县武阳路刘家那个居民小院里,常常是议论风生。六口之家有时争论得非常热闹,有时议论得脸红脖子粗。几乎每天晚上都围坐在一起,谈论着国家大事。真是其乐无穷!
后来,父母“走”了,弟兄各奔东西,但探讨政策的家风仍没改变。一条什么信息,一个什么动向,都能引起他们兄弟争辩好一阵子。
最近两年,刘永好兄弟议论得更凶了。这一天,刘永好像发现新大陆似的,说:
“政府的文件说到对私营经济的政策时,‘大力发展’的提法代替了‘适应发展’。”
陈育新闻听,忙抢过报纸,看了一会儿说:
“这些都是在预料之中的事。第八届全国政协委员里,包括了你在内的二十位私营企业家,而且对你们首次使用了‘非公有制经济界代表’的称谓。”
刘永好兴致勃勃地说:
“这一点,我早就感觉到了。李鹏总理在《政府工作报告》里明确提出:各种所有制形式‘长期共同发展’。这才是新提法,你有何高见?”
刘永言说:
“现在的形势急转直下,越来越对我们兄弟有利。最近被称为‘国家队’的国有企业,现在允许同外资企业‘嫁接’,小厂还可以公开租赁、拍卖给私人。看起来,这几年咱哥四个没有白折腾,赚来的钱不能被社会主义改造了。”
哥几个被刘永言的话逗笑了。刘永好笑着说:
“大哥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