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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爱情--底层华裔女性的爱与欲 作者:韦敏-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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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在我家里,毛毛给我留下的印象,从头到尾,除了他怯怯的眼神和他看米卡时的那种单纯却隐藏着的微笑,我不记得他还给我的记忆里留下了什么。
  我就记得他是一个很标准的漂亮的混血孩子。他没有和我说一句话、一个字。——他真的就象一个宠物。我都不知道可不可以用人的方式来和他交流。他那幽蓝而又躲避的眼神,象是来自一只得到了太多宠爱的小猫,不舍得多跟主人以外的人和事情做一点交流;又象是来自一条从来没有被施舍一点额外的关爱的小狗,只知道夹着自己的小尾巴蜷缩在一角。
  人的自我保护是天然的。越小的时候越是需要躲藏和隐匿。
  我不记得,那样短暂的见面里,我有没有见过毛毛的绽放的笑容?
  就是有的话,一定也是轻轻淡淡的,轻淡得让我都留不下任何印象。
  我像个傻子一样,什么事情也不做地坐在家里吧台前的凳子上等米卡,等她回来吃饭。我连碗筷都没有收拾,总想着米卡就要回来了,等她吃了,一起收吧。
  这样枯坐着等了两个小时,没有等到米卡回来。
  天已经很黑了。
  我想我应该去找找米卡。现在,米卡是我的女人啊。
  她这么一个女孩子,还带着一个小孩子,在夜路里,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但是,我要找她,去哪里找?
  米卡出门的时候没有带上钥匙。我不能离开家。她是需要我在家里给她开门的啊。
  我试图给米卡打手机。但我拨通了电话以后,却在屋子里听到了铃声。
  米卡连手机也没有带。
  我不知道我如何才能找到我的米卡。我熟悉她的每一根汗毛的走向,却不知道在失去她讯息的时候从哪个方向来寻找她。
  除了香榭丽舍、除了LV、除了她另外的那个“侯霓”的名字、还有那个不辨真假的叫于勒的前男友,我还知道米卡的什么?
  ——是她不想让我知道。也是我懒得知道。

米卡是有意外了
 
  我相信米卡是有意外了。不然,她怎么连一个电话都没有呢?
  我不敢睡觉。不敢看电视。我怕任何一点别的声响都会耽误我去听到关于米卡的消息。我就坐在电话机旁边,然后总是下意识地朝门口去看。几次都有点在幻听了,我把别人家的敲门声想象成了米卡归家的动静。
  在她失踪的时候,我知道了某个问题的答案——
  她是谁?
  ——她是我的家人。
  到半夜的时候,我被医院叫去看一个急诊的病人。这是我在值班的时候每天的状况。
  我写了张中文的字条贴在门口,说——
  “亲爱的,我马上就回来。”
  出门前,我特意把灯留着。从门缝里可以透出的亮色,就好像是我的等待一样——那是留给米卡的一点光亮。
  在医院里忙乎的时候,我一直在想,米卡会不会现在回了家?她会不会倚在门边等我的“马上就回来”。我很少那样心不在焉地工作,脑子里总觉得有很多的牵挂。那也许是个不祥的预感,而我,暂时还是把它理解成是惦记和不舍得。
  一直忙到天都要亮了。
  到家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屋里的灯光。
  我希望和灯光一起等我的,还有米卡。
  ——那只是我的希望。
  我的米卡一夜没有回来。
  也许回来了,看我没在,又离开了?
  我真粗心,应该在留言条旁边再放上一杆铅笔的,这样,她要是回来过,至少可以给我写个只字片语,也算是有个交代啊。
  我很担心米卡。
  我最担心的是,我会不会把她弄丢了。
  要是她不再回到我这里、不再回到香榭丽舍,我到哪里还能捡回我的米卡?那个说着要每天用她的方式来叫我起床的米卡?那个说喜欢我“心肠软”要和我“说一会儿话”的米卡?
  米卡带着毛毛,裹一身很居家的红烧肉的气息,从我的屋子里离开,消失得一点迹象也没有。
  我把我的手机一直处于开机状态,即使是在做手术的时候。就算我不能接听米卡的电话,起码我也有未接电话的记录啊,我可以用这个号码重新找回她啊。
  直到第二天的下午,我做完手术,正在更衣的时候,我听见了手机铃声。
  谢天谢地,是我的米卡!
  她说她就在我家门口的公共电话亭里给我挂的电话。
  我让她就在门口等我,我这就回家。
  当我看到坐在家门口台阶上等我的米卡时,那感觉就好像久违重逢的亲人。我一边掏出钥匙开门,一边揽着米卡的水蛇腰,恨不得要把她当成我身体的一部分那样紧紧地把她往我身边拉。嘴唇也要跟着凑热闹,它就象驯服了的宠物要舔舐主人来献媚一样,连开门的那一瞬间也不放过,一定要在她的脸上、颈上留下点阅兵的记号来。
  我太激动了,激动得没有顾得上去在意米卡的神情。
  不过就只是分开了一天,但我却仿佛找到了久别胜新婚的那种激越。
  莫非我真是舍不得她了吗?
  我迫不及待地想解放我们身上所有的束缚,谁让她叫我这么挂念啊?!
  就在所有的武装都已卸去、所有的帷幕都徐徐落下的时候,我本想营造一个最接近于原始和本能的表达思念的形式,但是,这时候,手机响了——
  我说过,总有电话铃声会在我最不方便的时候响起。这一点让我非常痛恨现代通讯,好像我就象是别人用电话线给拴住的一条狗,问题是,牵线的人还遍布五湖四海,任何时候,这四面八方的某一人物想到你了,要拽你一下,你就要扭头去答应他。
  这许多年的值班医生生涯,让我早就落下了职业病——对于任何电话,我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接听,我要是在电话旁边,我一定不会让电话铃声响到第二声!
  电话那头,是单亦欣!

跟我说你爱我
 
  她说她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噩梦,后来就没睡着了,弄得今天早上头疼欲裂,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什么征兆,所以她想找到我,看看我的生活有没有什么问题。
  我只能“哦”了一声。此情此景,我能说什么啊。
  单亦欣非常敏感,她马上在电话里问我:“怎么?你说话不方便啊?”
  我冷言说:“什么叫不方便?我会有什么不方便?”
  “你就别在言语上和我弯弯绕了,你是不是旁边有女人啊?”
  “你别净胡猜了,没那么事情让你疑神疑鬼的吧?”
  “我不疑神、也不疑鬼,就怀疑你身边有个狐狸精。不放心你呗。”
  “那谢谢你了,我挺好的。你要是头疼,就在家休息一天吧。都是中年人了,要记得爱惜自己。”也不知道单亦欣在电话里说的头疼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我说的是大实话,都人到中年了,没什么事情值得我们一定要用透支健康去交换的。
  听我说了句体贴的话,单亦欣马上就追着问我:“你爱惜我吗?”
  “你说呢?”
  “你要是爱惜我的话,现在就跟我说你爱我。”
  “你干嘛呢?”
  “我就是想听,你要是说了,可能我的头疼就好了。”
  “哦,那就算你说得对。”我迟疑了一下,想避重就轻地赶快搪塞过去。
  单亦欣却是不依不饶地坚持说:“不行,我就要你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说!你、爱、我!”
  “你别胡闹了,怎么弄得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呢?傻不傻啊?”
  “我不跟你说别的,我就是想听你说,你、爱、我,你到底是说还是不说?”
  “好好好,我、嗯、爱······你。”我把后面的两个字说得很快,而且声音极轻极轻。
  我不确认单亦欣在电话那头是不是听清楚了,但是,我听到了身边的米卡发出的一声叹息。
  本来和米卡的重逢是已经被安排得好好的了,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给败了兴,怨谁好啊?重新回到主题上来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了,要想继续的话,也只能从头酝酿了。
  电话挂上的时候,我翻身看米卡。她的脸颊上有晶亮的两道泪渍。
  我把米卡搂抱在胸前,故意回避了刚才这个电话,换了个话题,问她说:“宝贝儿,昨天你怎么一去就不回呢?”
  米卡顿了顿,说:“给你腾出时间和地点啊,免得你说个电话也总象是有人在监听一样,做得那么可怜兮兮的。”
  “米卡,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你也是明事理的人,有些事情是历史遗留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可以解决干净的。”
  “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真的不用。你对我已经很好了,真的。”
  我把米卡的话当成是一种很婉转的气话,于是说:“我就是怕你误会啊。你想想看,她在美国,那么远,我和她之间能有什么啊,就是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也算不得什么吧?”
  “我懂。你们男人有时候说话是不用去负责任的。”虽然米卡的口气很平和,但我还是嗅出了言语间的那种责难。
  我费劲地解释说:“米卡,其实我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有些话,我不会轻易去说的。但是,我要是说出口了,我觉得,说一遍和说一万遍就没什么区别了。”
  “那,在你看来,对一个人说,和对一万个人说,是不是也没有区别呢?”
  “不是。我没有过对一万个人说同样一句话的经历,我也没那种气魄。你是在生我的气,对吧?你听见我刚才跟单亦欣说我爱她了,是吧?我不是到哪里都上下嘴唇一碰、说了话也不负责任的人。到今天,她是唯一一个听见我说过我爱你这三个字的女人。”
  “我和她不一样······也许,她是值得你这样做的吧。”米卡幽幽地说着,眼泪竟然又涌了出来。
  “米卡,每个女人都是不一样的,你不要这样拿你自己和她去比,你应该知道,你很特别,你身上那些特别的东西也特别地吸引我······”
  “那······我能吸引你多久?一个星期?一个月?还是一年?”
  我无法回答这样的提问。我没有权利主宰我的命运和未来,所以我没有办法交付出一个合适的答案。
  在我晕头黑脑在找措词的时候,米卡又说话了:“我跟你开玩笑的了,你别费脑子去想怎么回答我了。我就做一个填空的人,在你还没有回到那个女人身边之前,我来陪着你。我没打算攀你的高枝。你放心好了,你什么时候让我走,我都不会纠缠你的。”
  听到米卡这样说话,我忽然灵机一动,问:“昨天晚上,你是不是故意用离家出走来吊我的胃口啊?”

一个很好的故事
 
  “是吗?你是这样想的吗?”
  “是啊,你这小人精儿,什么事情你做不出来啊!”
  “那,你把我想成什么样子,我就是那个样子吧。”
  “我要是把你想得很糟糕呢?”
  “那也会是一个很好的故事。”
  那个夜晚,我和米卡之间没有故事发生。我们说着话,累了,然后就背靠背地睡着了。和从前不同的是,那个夜晚,从言语到身体,她都刻意地发散着一种冷漠的信息,平和地抵制和消退了我本想膨胀和勃发的欲望。我第一次发现,象她那样肉感的身体,原来也可以有那么一种可以浇灭火焰的冰凉——玉体横陈,胸脯依然高耸着起伏,却是和我有着那样遥不可及的距离,就好像画里画外的氛围。
  看来,她要是不勾引我的话,可能她真不能吸引我很久啊。
  难道一切的过失,真的就只是因为单亦欣那个不合时宜的电话、和我在电话里的那个不知轻重的句子吗?
  那个夜晚,我终于没有耐心问明白,米卡为什么带着毛毛出门以后就一夜不归了。米卡懒得说,我也不便问。
  迷一样的女人,做一些迷一样的事情,我已经有点习惯了。
  我是一个很没出息的男人,我必须承认。我接了单亦欣的电话,在电话里被她逼着说了那句“我爱你”,是我懦弱的表现。我更懦弱的是,为了回避这样事情再度发生,尤其是在米卡在场的情形下再度发生,我又自作聪明地去做了一件蠢得可以的事情——米卡回来以后的第二天,我抽空买了张新手机SIM卡,把我的手机号码给换了。
  这个号码,我只留给了医院和米卡。
  就算单亦欣能在十天以后侦察到我这新的号码,那我也要感谢上帝,起码我可以被赐予十天的宁静啊!
  当我晚上下班回家、用看似平常的口气告诉米卡我的新手机号码的时候,米卡只是淡淡地说:“其实你不用这么做的。”
  “我这不是想讨好你吗?你没看出我的诚意啊?我们的生活,不要被一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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