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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嘉之恋-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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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这里干什么?”米嘉小声地问。
  “找我家的玛露霞和牛。你问这些干什么?”她也小声地回答他。
  “你到底来不来?”
  “我干嘛要白去?”她说。
  “谁说叫你白去?”米嘉几乎是在低语。“这方面你尽可一百个放心。”
  “什么时候?”阿莲嘉问。
  “明天吧……你什么时候能来?”
  阿莲嘉想了一下。
  “我明天回娘家剪羊毛去,”她说,沉默了一会儿,她小心谨慎地望着米嘉身后小丘上的树林。“晚上,天一黑,我就来,去哪里?打谷场上不行,会碰见人的……要是您愿意的话,就去您家园子冲沟那里的窝棚,行吗?不过您可记着,别骗我——我可不会白答应您……这里跟您在莫斯科不一样。”
  她说,笑眯眯的眼睛从下面往上看着米嘉,“听说,那里娘们儿是倒贴的……”
  25
  他们十分难堪地回到家中。
  特里丰不想欠下人情,也拿出了一瓶酒,村长终于喝得酩酊大醉了,以至于连车都上不去了。他先扑倒在车上,那受惊的小马驹几乎没把车子拖跑。米嘉一声不响,毫无表情,耐心地等村长上了车。村长又不管不顾地赶着车飞跑。米嘉沉默着,手紧把着车,眼睛望着他眼前跳动着、颤抖着的傍晚的天空和田野。田野上空,云雀向着残阳飞去,正在结束它们的柔和悦耳的歌唱;东方天际已经笼罩在夜幕将临的一片暗蓝之中,远远的还挂着一抹晚霞,预示着明天又是晴朗的天气。米嘉曾多么熟悉和欣赏这黄昏时分的绚丽呵!可是现在他觉得这夕阳、这彩霞都与他无关。在他的思想中、心灵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晚上!
  家里收到了信,证实安娜和科斯加明天晚车到达——这个消息等着他。他一听见这个消息,就吓了一跳。他想:他们回家后,晚上会跑到园子里去,会到冲沟和窝棚那里去玩……后来他又想起,从车站回来,晚上九点以后才能到家,然后还要吃饭、喝茶……
  “你去接他们吗?”奥莉佳·彼得罗芙娜问他。
  他觉得自己的脸马上白了。
  “不,不想去……我有点不想去……车里也坐不下那么多人……”
  “坐不下的话,你就骑马去嘛……”
  “不,我不知道……真的,去这么多人干什么?起码现在我不想去……”
  奥莉佳两眼盯着他。
  “你不舒服吗?”
  “一点也没有,”米嘉几乎是粗暴地说,“我不过是非常想睡觉……”
  他马上回到自己房里,在黑暗中躺到沙发上,没有脱衣服就睡觉了。
  夜里他听见了远远的、缓慢悠扬的音乐,看见自己悬在一个巨大的、泛着微光的深渊上面。这深渊变得越来越明亮,越来越深,发出金色、耀眼的光芒,里面的人也越来越多。以后他非常清晰地听见乐声四起,声音无比柔和而忧伤,有人唱道:“以前费尔城里,住着一位善良的国王”……他深受感动地颤栗了一下,翻了一个身,又睡着了。
  26
  这一天仿佛长得到不了头。
  米嘉呆呆地,像个木头人一样,出来喝了茶,吃了午饭,又回到自己房里躺下了。他顺手拿起书桌上已经放了很久的一本彼谢木斯基的作品,读了起来,但一个字也没明白写的是什么。他又看了老半天天花板,听着窗外阳光灿烂的夏日花园里有节奏的、均匀的风吹丝绸般的声音……他起来了一下,到图书馆去,想换一本书。这间古色古香的、安宁美好的房间,从一面窗子望去,就是那株先人种下的老枫树,引人入胜;从另一排窗子望去,西边的天空一片碧蓝。此情此景使他想起春天的日子;那时,他也坐在这里,读着旧杂志里的诗篇,仿佛卡佳无所不在,这里成了卡佳的世界。现在他觉得那已经是非常久远的往事了,于是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里。“真见鬼!”他愤怒地想,“让这段诗一般的爱情悲剧全都见鬼去吧!”
  他曾打算如果卡佳再不来信就开枪自杀,他现在对这种企图也感到愤慨。于是又躺下,拿起那卷彼谢木斯基选集看起来。他仍然和刚才一样,读着书,却什么也不明白。有时望着书本,心里却想着阿莲嘉,他觉得腹部在颤抖,这颤抖迅速遍及全身,而且越来越厉害。时近黄昏,阵阵颤栗越来越紧地冲击着他。他听见家里有人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院子里也有人声,现在已经准备套四轮马车去火车站了。
  他觉得又像那次病中他一个人躺在床上时一样,觉得在他周围流逝着的忙忙碌碌的日常生活,好象与自己无关,因此觉得十分陌生、甚至对它抱有敌意。最后,帕拉莎在什么地方喊了一句:“太太,马车备好了!”接着就是干巴巴的、不悦耳的叮叮铃声,马蹄声和马车驶近大门前的沙沙车轮声……
  “唉!这还有个完没有?!”米嘉觉得受不了,不自觉地嘟嚷着,身子一动不动地躺着,耳朵却贪婪地听着奥莉佳·彼得罗芙娜在听差室里下达的最后指示。突然铃声叮叮地响了起来,这叮叮声逐渐和向下坡路行驶的车轮声混在一起,渐渐地消失了……
  米嘉迅速地起来,走到大厅里去。大厅里一个人也没有,夕阳把这里照得一片金黄。整个宅院都空荡荡的,显得很奇怪、怪没诺摹K匙乓恢制婀值模孟袷歉姹鸬母星橥送羌盼奕松摹⒏鞲龇考涠汲ㄗ琶诺墓溃戳丝创罂吞⑿】吞⑼际楣荨4哟白油鋈ィ厦嫣熠锪衷诶墩空康哪荷校闶魃疑下逃陀偷模厦婀易乓豢盘煨亲拇蠡鹦牵瓷先ハ窀雒倒迳闹樽樱吧缡缁院笏秩ヌ钍也樘搅艘幌拢纯磁晾诓辉谀抢铩H沸耪饫镆部瘴抟蝗耍右录苌献テ鹆嗣弊樱峙芑刈约旱姆坷铮哟白犹顺鋈ィ牧教醭ね仍对兜芈湓诨ㄌ成稀K诨ㄌ成洗袅艘幌拢缓螅ㄗ叛芙嘶ㄔ埃⒓戳锏皆白颖呱掀У摹⒋陨琶艿慕鸷匣逗投∠闶鞯牧忠衤飞稀�
  27
  初夏没有露水,因此幕色笼罩着的花园里闻不到花草树木浓郁的香气。虽然整个晚上米嘉的全部行动完全是无意识的,然而,他觉得也许除了少小之时,他此生中还从来没有感受到这里的芳香如此浓郁,各种花草的香味又都如此不同。
  金合欢、丁香树叶、黑豆树叶、牛蒡花、苦艾、野草、青草、土地……无不喷吐着香气。
  他快走了几步,心中有个念头觉得没牛骸耙撬宋遥焕戳四兀俊毕衷谒醯茫娜可既【鲇诎⒘卫椿故遣焕础F繁孀鸥髦种参锏姆枷悖硎茏糯哟遄掀吹拇堆痰钠ⅲ蝗煌W×私挪剑幌伦幼砝础R桓鲂〗鸪姊僭谒砼月胤勺牛狗⒊鑫宋说南焐孟袼谏⒉甲虐材⑵骄埠陀陌怠M硐颊盏冒氡咛旒柿亮恋模夤庀咂轿鹊某跸牡南脊饩镁靡膊幌稷冢淮邮鞔灾幸伎杉姆慷ド峡铡⒃谀强瓷先シ路鹜该鞯目湛醯牟择防铮吒叩匦乓还沉盯鬯频拿髁恋男略隆C准瓮嗽铝烈谎郏杆俚亍⑶崆嵩谛乜诨耸郑蚪鸷匣妒鞔宰呷ァA忠衤吠ㄏ虺骞担⒉煌ㄏ蛭雅铮ノ雅锏孟蜃蠊眨贝┕ァC准巫吖私鸷匣妒鞔裕驮谑髦Φ桶⑸斓贸こさ钠还飨屡芷鹄础2皇钡孛ㄆ鹧惚苣桥鲎潘氖髦Α2灰换岫丫搅怂窃己玫牡胤健�
  他满怀恐怖地钻进了窝棚,窝棚里黑乎乎的,弥散着发霉的干草味。他警惕地向四周察看了一下,确信这里没有别人之后,简直高兴极了。命中注定的时刻已经临近,他站在窝棚前,全身感觉都变得敏锐起来,全神贯注地留心着周围动静。在这一整天里,他肉体上某种特殊的兴奋状态一分钟也没有离开过他。现在他兴奋到了极点,然而,奇怪的是:无论是白天还是现在,这种状态仿佛是独立存在的,并没有牵动他的全部身心,兴奋感只支配着他的肉体,并没有触动他的心灵。他的心跳得很厉害。万籁无声,周围是那样宁静,他只能听见自己心的跳动。在枝头、在灰绿色的苹果树叶上,柔软的、素雅的小蝴蝶不倦地、无声地轻轻飞舞着、旋转着,在施着法术,召唤神灵,使寂静的园林变得更加寂静了。傍晚的天幕上也仿佛绘上了各式各样花边般的苹果树的剪影。突然,米嘉身后喀嚓响了一声,这声音象一声惊雷吓了他一跳。
  他猛地一回身,透过树木间的缝隙朝土墙的方向望去,他看见苹果树枝下面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朝他过来了。他还没有意识到这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它已经跑到他的跟前,做了一个大的动作——他这才明白,原来是阿莲嘉来了。
  她把蒙在头上的家织黑毛布短裙放下,米嘉看见她那张神色慌张、笑嘻嘻的面庞。她赤着脚,只穿一条裙子,原色的粗麻布上衣塞在裙子里。衬衫下面她那少女的胸房突起着。
  领口开得很大,露着颈和一部份肩膀,衣袖卷在肘上,露出圆圆的手臂。从她那蒙着黄色头巾的小脑袋,到她那双赤着的、女性的、又是孩子般的小脚丫儿,乃至她的全身,都是那样美好、敏捷而迷人。米嘉几次见到她时,她都是打扮得整整齐齐的,现在第一次见到她的全部朴素的美和魅力,他心里不禁惊叹不已。
  “来,快点嘛!”她满心喜悦,偷偷地向他耳语着,然后向四面看了一下,就钻进了黑乎乎的、发散着干草气味的窝棚。
  进去之后,她站住了。米嘉咬紧牙关,克制着身上发抖得牙齿咯咯地相碰,他赶忙把手伸进了衣袋里,把揉得很皱的一张五个卢布的票子掏出来塞到她的手里,紧张得两腿硬得像铁棍子似的。她迅速地把钱塞进胸衣里,坐在地上了。米嘉坐到她的身边,抱住了她的颈子,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需要吻她呢?或许用不着?她那头巾、头发的气味,那全身发散着的葱和木屋烟火的混合气味令他神魂颠倒、头晕目眩,他享受着它,领会了它的奥秘。然而和以前一样,肉体上的强烈的欲望,并没有转变为心灵上的渴求,没有上升为幸福、狂喜和全部身心的懒洋洋的强烈的快感。她向后一仰,就脸朝天地躺下了。他躺到她的旁边靠在她的身上,把手伸了过去。她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抓住了他的手,拉下去按住了。
  “这可不行,”她又像开玩笑,又像认真地说。
  她把他的手拉开,紧紧地握在她的小手里,她的眼睛望着窝棚三角形窗外的苹果树枝,望着树枝后面的慢慢昏暗下来的暗蓝的天际和那颗孤零零地悬在天空中、一动不动、像个小红点似的天蝎星座里的大火星。她的那双眼睛流露着什么样的感情?现在他应该做什么?吻她的颈子?吻她的嘴唇?
  突然,她拉起她的黑色短裙,催促地说:
  “来,快点嘛……”
  当他们两人站起来的时候,米嘉心灰意懒、懊恼以极。阿莲嘉理着头发,重新扎好头巾,已经作为一个和他关系亲密的人、他的情妇高高兴兴地向他小声说道:
  “听说您去过苏波其诺村?那里牧师的小猪仔卖得挺便宜,这话真不真?您没听说吗?”
  28
  这个星期从星期三就开始下雨。星期六从早到晚大雨倾盆,下个没完,时而狂风大作,天色阴森森的。
  米嘉一整天都在园子里不知疲倦地走来走去,而且哭得非常厉害,有时他自己也奇怪为什么有那么多眼泪,那么不可遏止地流个没完。
  帕拉莎到处找他,到院子里去,到林荫路上去叫他吃午饭,又喊他用茶,他都没有答应。
  天气阴沉沉的,有些冷,潮湿袭骨,彤云四合。在黑乎乎的天幕衬托下,水淋淋的园中一片苍翠,显得清新、醒目。
  不时刮过来的风把树叶上的积水吹下来,水流如注,向四面飞溅,仿佛雨中有雨。然而米嘉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能引起他的注意。他的白色帽子耷拉着,变成了深灰色,大学生的制服弄得黑不溜秋的,长靴筒直到膝部满是泥泞,他全身衣服都湿透了,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眼睛哭得肿肿的,目光像个疯子,那样子可怕极了。
  他一根接着一根地吸着烟,跨着大步走在泥泞的林荫路上。有时,他信步走在苹果树和梨树之间,全身没在高高的草里,碰上弯弯曲曲,麻麻癞癞、上面长着灰绿色苔癣的、水淋淋的枯树枝。他有时在那变成了黑色的、被雨水泡得发涨了的长木椅上坐一会儿,又跑进冲沟,躺在窝棚里湿乎乎的麦草上,躺在他曾和阿莲嘉一起躺过的地方。由于天气寒冷和空气中袭骨的潮湿,他的两只大手变得铁青,嘴唇也紫了。
  那死人般苍白的脸上,两颊陷了下去,仿佛微微发着淡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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