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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桥中国秦汉史-第1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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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弼之后的那一代人中间最伟大的思想家。 
        我们现在拥有他们所注的《庄子》,注者名为郭象,但是我们不能确切 
  知道,这两个人中谁对哪一部分负责。有一种说法,④郭象“发展了”向秀 
  的注。郭象还搜集了《庄子》当时存世的诸种版本,从中弄出了个定本,按 
  照传统说法它多少作了些删节,这就是我们现时所有的本子。象何晏与王弼 
  的情况那样,我们也要谈几句关于这两位哲学家的生平,因为在中国。一个 
  人的生活和思想总是有联系的。 
        向秀(大约死于公元300年)是嵇康(公元223—262年)的朋友;后者 
  为曹魏的富裕贵族,曾联姻于曹操之曾孙女。在正始时期的末年,他招集了 
                                                   ① 
  一批后来称为竹林七贤的文士追随着他。这个俱乐部包括一些实际信奉道教 
  的人,这种道教有时被称为新道教。这些人中有些人搞长生术,例如嵇康本 
  人就是如此,而另外一些人则从道家的自由意志论趋向放荡不羁,从“无” 
  走向虚无主义。后者放纵自己:饮酒、服用药物——而最令儒家清教徒难堪 
                        ② 
  的是搞裸体主义,打着庄子主张“自然”的旗号来为这些古怪行为辩护。 
        竹林七贤之一的阮籍(公元210—263年)是诗人,曾著有《达庄论》一 
  文。就是在这些人中间向秀才有了应该给《庄子》作透彻的注疏的想法。他 

② 《三国志·魏书二十八》,第795 页;冯友兰:《中国哲学史》(英文版),第179—180 页。 
③  《崇有论》,部分翻译见于白乐日:《虚无主义的叛逆或神秘的遁世主义:公元3 世纪中国的思想潮流》, 

载于他的 《中国的文明和官僚:一个主题思想的变异形式》, H。M。赖特译,芮沃寿编 (纽黑文和伦敦), 
第251 页以下。 
① 关于“竹林七贤”,见唐纳德·霍尔兹曼:《嵇康的生平和思想(公元223—262 年)》(莱顿,1957); 

 《竹林七贤与当时的社会》,载《通报》,44  (1956),第317—346 页;以及罗伯特·G。亨利克斯:《公 
元3 世纪中国的哲学和争论:嵇康的文章》 (普林斯顿,新泽西,1983)。 
② 关于服食药物,见瓦格纳:《中世纪中国的生活作风和药物》。关于裸体主义,见冯友兰:《中国哲学 

史》 (英文版),第2 卷,第190 页;泽克;《佛教征服中国史》,第79 页;白乐日:《虚无主义的叛乱 
或神秘的遁世主义》,第236 页以下;以及戴密微:《一位诗人的作品》,载《通报》,56    (1970),第 
241—261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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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朋友们喜欢蔑弃书本和咬文嚼字的形式,所以嘲笑他,并问他为什么觉得 
  应该写一本注释而不使自己适情任性,象伊壁鸠鲁学派的信念所要求的那 
  样。在这方面我们得知,在向秀以前读过 《庄子》的人们只是一些方士,但 
                                                                ① 
  是没有人能够解释庄子的思想体系(“旨统”)。在他的一段关于诡辩家惠 
  施的注文中,就连郭象(如果不是向秀的话)也说,在他读到《庄子》以前, 
  他经常听到辩论家们讨论惠施的悖论,说它们应该属于庄子,最后他确信, 
                                 ② 
  庄子是属于辩证学派的。当向秀把他已完稿的著作送给他的朋友们看时,他 
  们都大为惊异,其中有一个曾嘲笑过他的名叫吕安的人大声叫道:“庄子可 
  以不朽矣!”③ 
        公元262年,竹林七贤中的两人——嵇康和吕安——被司马氏处死,因 
  为后者敌视自由意志派的道家。向秀马上赶赴京城,为他的朋友们说情。但 
                                                     ④ 
  是,他很快又与独裁者司马昭取得和解,跟他的朋友脱离了关系;在司马氏 
  于公元265年做了皇帝以后他便当了司马氏的官,从而直接否定了他的道家 
  信仰。因此,150年以后诗人谢灵运说向秀是一个儒、道二家的调和者,这 
  话不是没有道理的。事实上,向秀在年青时曾著有《儒道论》,但他后来否 
  认此文与他有关。⑤ 
        郭象(大约死于公元313年)这个人甚至更重要一些。他甚至比向秀更 
  明确地注意不让他的哲学观点牵扯到他的世俗利害关系中去。他在西晋王朝 
  初年中的宦海生涯中很是得意,颇得统治者司马氏的言听计从。据说,他们 
  待他非常好,致使他在政府中有过分的影响,因而很多人嫉妒他,甚至有人 
  指责他剽窃了向秀。向秀的注释可以追溯到曹魏的末年,其时是在嵇康和吕 
  安于公元262年被处死之前;郭象对它的修订则应完成于晋惠帝统治时期(公 
  元290—306年在位)。 
        他们的这个注释本子浸透了在道家和儒家之间搞调和折衷的精神,重点 
  却细心地放在儒家方面。郭象的序是一篇极好的散文,精巧而富有深意,他 
  在这里对庄子表现了种种保留的态度。他说,庄子的华丽词藻不能见诸实用, 
  因此他的著作不能与儒家经典相提并论;他只不过是古代“百家”中最前面 
  的一家而已。① 
        那么,郭象,或者在他以前的向秀,是怎样高超地把儒家和道家融于一 
                                                         ② 
  个首尾相连而出色的有创造性的体系的呢? 他想法把庄子的自然同多年来 
                                        ③ 
  的半儒半法的给予各人的“分”的概念联系起来;这便有些象斯多葛派的“命 

① 关于郭象的传记,见《晋书》卷五十,第1396 页以下。 
② 关于“辩者之流”,见刘文典:《庄子补正》(上海,1947)卷十下,第24 页。 
③ 《晋书》卷四九,第1374 页;《世说新语·文学四》,第13—14 页注 (理查德·B。马瑟译:《世说新 

语》 〔明尼阿波利斯,1976〕,第100 页)。 
④ 见前文。 
⑤ 关于《儒道论》,见霍尔兹曼:《嵇康的生平和思想》,第28 页。 
① 《庄子序》,第1 页。 
② 郭象注释的片断由冯友兰译成了英文:《庄子》(上海,1933;纽约1954 年重印);《中国哲学史》(英 

文版),第2 卷,第208—236 页;以及陈荣捷:《中国哲学资料集》(普林斯顿和伦敦,1963),第326—335 
页。 
③ 见戴密微:《中国哲学词汇形成的研究》,载《年鉴》,47    (1947),第151—157 页;48 (1948),第 

158—160 页;49  (1949),第177—182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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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运” (katbēkon),或印度的种姓原则,或者象柏拉图的《共和国》里的正 
  义的观念。在郭象看来,事物之所以是什么 (“然”),是由于它本身是这 
  样的(“自”)。按照他的话说,我们应该使“自然”在我们的自身中行动, 
  遵循我们固有的秉性 (“性”),正象它在宇宙秩序中以及在社会和政治秩 
  序中自然而然 (“自然”)的那样。如果每个人都安分守己,根据他的“性 
  分”行事,那么,依据每个人的命运在其中密切结合而不可分的事物的自然 
  秩序 (“物理”),宇宙之“道”将能够完成它的作用,完成其所“化”了。 
        因此,在这种共性和这些个性之间就存在着这样的参与,这样的固有性, 
                                             ④ 
  严格说来,共性只存在于个性之中。宇宙'天和地'只是囊括万“物”的一个 
            ⑤ 
  总名词。共性——即道——只能在个性中才找得到。这些个性是自行存在的 
    (“自然”),是自己创造自己的(“自造”),是单独地起作用的(“独 
  化”)。道本身是“无”,因为它就是一切事物;它的特性是“无”,因为 
                                ① 
  它就是一切事物的特性。 “无”不再是象王弼所认为的那样是潜在性,或者 
                                ② 
  是“有”的产生的本源。它确实是“无”,一种非生产的无;再没有任何从 
   “无”到“有”的宇宙演化了。每一种存在物在其自身之中都含有一切存在; 
  它是一种单子,是所有其他单子所不可少的单子;它与其他单子互相结合于 
  宇宙秩序之中。 
        因而就出现了关于“无为”的非常个人的社会的和政治的解释。“无为” 
  不是“静坐于山林之中”(即退隐之地)。郭象说,这是庄子和老子的“无 
  为”,他们的思想是被那些承担负责职务的人——即官吏们——所抵制的。③ 
  真正的无为就是在自己名分下的有为。因此,“动”应该说是寓于“静”之 
  中;一个人可以服务于国家或一个独裁者,但只要动是出于自然,他在服务 
  时可以不是“无心”的、无自利心思的或者是个人无干预“道”之作用的动 
  机的。 
        从此又产生了另一种奇怪的理论,即万物同一或同等的理论。是万物之 
   “理”使得万物都各有其决定性的名分,通过这名分它便在整体的适当运行 
  中起作用;在这一方面,万事万物都是同一的和同等的,它们之间不会彼此 
  相嫉妒或相轻视。郭象就用这种方式解释了《庄子》的第二篇——《齐物论》, 
  并说他在《庄子》的第一篇《逍遥游》中找到了自愿服役的学说。如果飞得 
  无限高的大鹏——即利维坦式的宇宙飞行员——是和小蝉(或斑鸠、或鹌鹑, 
  按其不同种类来说)相对的,如果至人和小民的境界截然相反,那与他们的 
  作为无关;他们是各按其名分而自然如此的,而对于他们每一个人来说自由 
  就包含在“逍遥”的情绪之中,每一个人都在他所接受的名分之中。把这移 
  置到政治方面 (郭象越是少言政治,他越是想到政治),你就可以为近似于 
  愤世嫉俗的不平等辩护了。 
        这种理论在别的地方还接近于荒诞可笑。 《庄子》有一部分谈到“天” 
                        ① 
  和“人”的问题。天,就是指人之受之于天(自然)者,它存之于“内”; 

④ 可比较安那克萨哥拉著作中的Pnt en Psin;库萨的尼古拉中的puod…libet in quolibet 。 
⑤ 见泽克:《佛教征服中国史》,第349 页注38。 
① 见冯友兰:《中国哲学史》(英文版),第208 页。 
② 或者象老子所认为的那样;见《道德经》第四十章:“有生于无”。 
③ 刘文典: 《庄子补正》卷一上,第12 页。 
① 《庄子·秋水第十七》。 

… Page 557…

  而人,则是他所加的一切东西,是天赋之外的一切外在之物(“外”)。《庄 
  子》在这里用了著名的马和牛的比较。对于马或牛来说,它们的天的部分是 
  都有四蹄,它们的人的部分是马勒或牛鼻环这种人加之于外的驯养它们的工 
  具。郭象直接同庄子的思想相矛盾,他为驯养、文明、严密的组织辩护。他 
  问道,如果人们想活下去,他们除了驯养牛和训练马以外尚有何其他办法呢? 
  而且,马和牛拒绝戴马勒和穿牛鼻子吗?完全不。因为这是它们的分,是天 
  命管着了它们的命运,决定它们必须如此。 
       因此,家畜的驯养虽然是人之所为,但驯养是有天的原则的。唯一违反 
  天理的情况就是超过它们的分之极限而无节制地使马奔跑和使牛劳作。在描 
  写不需要豪华马厩的野马的自由生活的一篇寓言中,马的形象被庄子再一次 
  用过。郭象在这里译注道:“马之真性,非辞鞍而恶乘,但无羡于荣华。”② 
  中国的农民也是这样……很清楚,郭象是完全曲解了庄子的思想,因为庄子 
  总是反对社会的任何等级组织或劳动分工,而且他是把过去 (象马克思之把 
                                                                          ③ 
  未来一样)设想为“混茫而同得也则与一世而淡漠焉”的社会。 
       郭象是一位出色的哲学家,或者至少是一位才华横溢的诡辩家。他或许 
  比古代以后的任何人都更能进行辩论(甚至包括王弼在内);除此之外,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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