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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自然,只是凡事还要先拿出方案,这事儿请容臣回去仔细筹谋一番,有了准的方案,再请西圣定夺,只是,若是想要北洋水师能够不至于太过于缺银子。”李鸿章恳求慈禧太后,“请西圣准许直隶地方自筹军费。”
慈禧太后听到了这个主意,沉思了一会,殿内寂静无声,阎敬铭和李鸿章两人沉住气等着慈禧太后的旨意,“你既然这么说,这爱国之心是不差的,能够想到自筹军费,这个事儿,我先答应下来了。”
李鸿章起身谢恩,“先别忙着谢。”太后点头说道,“这事儿你说没有个具体的说法,是不能下去办的,所以你先把章程写出来,等中枢看了章程之后,若是好,自然没有不准的道理。”
慈禧太后看着李鸿章和阎敬铭两人,“你们两个都是朝廷的得力干臣,寻常的时候政见不同,吵吵自然是无妨,但是绝不能因为小事儿坏了朝政大事。”
两人称是,“少荃你这个恶人是难为你做了。”慈禧太后吩咐李莲英,“告诉总理衙门,等到这个消息确定下来,诸国的关系一定要搞好,千万不要闹出什么乱子出来。”
“嗻。”
“好了少荃你先跪安吧,你过些日子就要出京的,事儿有烦,阎敬铭先留下,我还有事儿问你。”
李鸿章沉着脸回到了安徽会馆,今个倒不是要谦虚的闭门谢客,而是真的心情不佳,毫无会客的想法,回到签押房,长随李三上来伺候着李鸿章脱了朝服,露出里面穿着的花衣,李鸿章摸了摸脑门,“杏荪到哪里了?”
杏荪是盛宣怀的字,李三见李鸿章询问,“昨个来报,盛大人已经在通州,不日就可以前往天津候老爷的驾了。”
李鸿章摇摇头,“让他直接进京,眼下有一件最紧要的事儿要他办,没有他在京师里头谋划,办不成!”
李三听命下去,又被李鸿章叫住,“小姐呢?这会子在做什么?快让小姐过来。”
才过了一会,菊耦拿着一本书款款走了过来,看到了李鸿章脸色,“爹爹今个是怎么了,怎么,朝见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儿吗?”
第866章 削减开支(二)
“不顺心?何止不顺心啊。”李鸿章无奈的摇摇头,一脸的不悦之色,“今个是糟心了!”他把养心殿内的这一出仔仔细细的说给了李菊耦听,“你老子为什么想做直隶总督,无非就是看重直隶总督和其他总督位置上最大的不同,就是为了这个北洋水师,洋务我那里不能搞?偏偏要在这天子脚下,束缚最多的地方搞?”李鸿章痛痛快快的发着牢骚,“就算在陕甘那里,也能搞的高,天高皇帝远的,可为什么我想要来直隶这个地方,无非就是看重北洋水师!”
两广总督代管南洋水师,水师建造由浙闽总督代管,而北洋水师是由直隶总督直接管理,山河总督协管,载凌这样的新科山河总督,大约是插不上多少水师的差事的,这不是职位的问题,而是在于人,王文韶总督直隶的时候,他不乐意管,顺水人情送给李鸿章管,但是李鸿章总督直隶,大约载凌再想兼管,是太可能的事儿了。
李鸿章旧年就因为海防还是疆防之争和左宗棠闹得不可开交,水师更是他最为执念的东西,这个执念在昔日被主张“疆防”的左宗棠主持两洋水师合击法军海军之后,越发的强烈起来,“可如今倒是好,我才刚上任,水师的军费差不多就减了一半,这叫我怎么和水师的上下官员将士们交代?那个阎罗王,把银子看的比他的性命还要重要,我看着他怎么把银子带到棺材里头享用去!水师的事儿,大部分的人是不知道的,和新军比较,最要紧的不是人,最要紧的是军舰,越大越好,越快越好,越贵越好,这些技术比多招几千几万的水师士兵重要多了,不用大把的银子砸下去,怎么办的好事儿?”李鸿章显然是生气极了,“若是如此削减,我倒是觉得这个阎敬铭不如昔日的宝洌В︿'到底如何,只要礼数到了,款项上是绝不会有所折扣的!”
“兵部那里可有转圜的法子?”李菊耦拿着书想了想说道。
“兵部对于具体的水师事务是不太管的。”李鸿章摇摇头,“兵部主管新军之事,对于水师的事儿不太管,水师的事儿多在地方办,故此这大清国,地方总督里面,权柄最大的就是这沿海的几个,有水师的权柄在手里,胆气也足一些。”
“爹爹既然想出了自筹军费的法子,想必是可行的。”菊耦点点头说道,“虽然不能够绕过朝廷来问着外国人购买军舰,只是士兵的军饷训练的弹药以及港口的营建,这些都是顶花银子的,若是能够有些补益,也是极好。当然了。”她劝慰李鸿章,“这个黑锅,既然是太后让您背的,自然背着就是了,太后从来不亏待自己人。”
“我李鸿章从来不怕背什么黑锅。”李鸿章摇摇头,“想要干出一番事业的,身上的骂名不可能会少,有人喜欢你,有人讨厌你,毁誉参半,太正常不过了,我从来不怕这些,何况,每一个重臣都是会背负骂名的,若是没有骂名的,我倒是要怀疑,此人不是王莽一样的伪君子,还是素来不干活,只是卖弄口舌之快的清流。”
这是有感而发的话,这些年政坛上的重臣们,哪一个都不是尽善尽美的人物,世人都认为曾国藩乃是完人一个,岂不知他昔日在江南杀了多少无辜的百姓,更是在金陵之内屠城,大肆搜刮民间财富充做军费,江宁一带民生凋敝,这么多年来才算恢复了元气,嗜杀之名闻名天下,两江的士子风评是十分不以为然的,而且认为他约束宗亲不利,没有管好自己的亲弟弟(曾国荃中枪);左宗棠打击和自己政见不同的政敌起来毫不手软,更是毫不保留的和李鸿章以及曾国藩相互攻讦,后来功成名就担任首辅之后就在军机处大搞一言堂,不容许任何人有任何反对意见,当然也不擅于团结下属同僚;恭亲王当差勤勉,但是胆子小,而且没什么担当;沈桂芬有计谋,但是气度小,和荣禄昔日因为书写遗诏的事儿,一直有所龃龉;宝洌ё匀痪透槐厮盗耍依锔豢傻泄邓乔逭啵慌率且桓黾蟮男埃凰嗨趁矗响枰恢倍际牵贾杖缫唬游幢涔V劣谌缃竦木Γ袂淄跽庖唤欤潜蝗诵笆恰坝ι妗焙汀暗阃烦妗保欢〉愣骷济挥校撬堑弊殴俣媸嫣固梗鹑宋蘼廴绾翁舸蹋膊挥跋焖堑牡匚唬饩褪抢詈枵滤档模兔挥懈墒虏槐宦畹摹�
“那父亲您在担心什么?”李菊耦疑惑的问道,“得罪洋人们也算不得什么,咱们得罪人也不在乎多洋人们了。”
“我不是担心自己个啊。”李菊耦到底不通国际事务,李鸿章摇摇头,担忧地说道,“你还不知道这个不买军舰的严重性,这个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对于洋人们来说,只怕是十分严重的挑衅,和他们打仗是差不多的意思!”
“没有如此严重吧?”菊耦连忙说道,“这买卖不过是双方自愿的事儿,我不愿意买了怎么还碍他们什么事儿了?”
“道理是如此,但是国与国之间的买卖就没有这么的简单了。”李鸿章捻须说道,“买这些军舰,第一个自然是为了增强咱们水师的实力,这是表面上的理由,但是实际上的理由,却不仅仅是这个了,菊耦,我问你,咱们大清是什么时候朝着洋人开始买军舰的。”
菊耦沉思,“是先头咸丰年间,咱们胜了八里桥之战后,和英国法国签订了条约,要大举购买两国的军舰,后来又加上了德国。”
“咸丰末年英法来袭,借口就是为了鸦片,但是这个鸦片,为什么他们两国家要卖给咱们鸦片?”
李菊耦皱眉凝思许久,摇摇头,“女儿不知道,世人都以为是为了毒害我们中国百姓,但女儿私心想着,必然不会如此简单。”
“自然不会是为了如此简单,他们为什么要发动鸦片战争,就是为了一个字,钱!”
“钱?”李菊耦疑惑地说道。
“就是为了钱,为了银子。”李鸿章点点头,“咱们中国最有名的就是丝绸茶叶瓷器,这三样,在西洋是最炙手可热的东西,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洋人们不远万里来到中国,拿着真金白银来买这些,可咱们中国是不需要外国的东西的,或者是需要的程度有限,这样一来,世界上大部分的银子因为买咱们的好东西,源源不断的流入了中国,可我们并没有买他们的东西,这样银子就永远的留在了中国,你若是英法列强,你忍得住这样的局面吗?”
“啊!”菊耦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若是英国法国,自然是不肯的。”
“就是此理,故此拿了鸦片来毒害咱们是一点,是他们的歹毒心肠,最要紧的是从咱们这里把银子赚回去,不至于他们国内的银子都朝着咱们中国流来,之后的纷争如何,你是都知道的,咱们吃了败仗,鸦片挡不住,银子就哗哗哗的流出去了,后来第二次也是如此,也是为了从咱们这里多赚点银子回去,不至于差距如此悬殊。”
“所以,购买军舰的这个方案,也是为了送银子给外国?”李菊耦连忙说道,“这个。”她虽然聪慧,素来足智多谋,但是没用见过国家与国家在国际社会上的莫测风云,所以听到了李鸿章这样的观点,虽然之前听到这个,不免大吃一惊似乎为不可能之事,但低下头仔细想想,的确是半点都没错,想通了这个,李菊耦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若是冒然停下来,可是要闹出大乱子的!”
“就是这么说。”李鸿章长叹一声,“我来做这个恶人不打紧,但我实在是担心,贸然停了这个贸易,将来,不用等将来,英国的报复肯定就会马上前来,德国也不会高兴。”李鸿章摆了摆自己的烟斗,“这么每年几百万的银子收入,突然少了,任凭是谁,都不会高兴的,他们不是乡野村夫,不高兴,乱骂一通就算了,他们不高兴,是要闹出乱子的。”
李鸿章果然眼界十分广阔,一下子就看出来了北洋水师暂停购买外国军舰,不仅仅是削减军费的这个会造成亚洲各国海军力量发生对比的军事上问题,也会发生各国外交政治上对于中国态度的改变,海军力量可能萎缩的危险性远远比不上这个各国政治力量对于中国的重新布局!
“这事儿实在是太大了。”李菊耦的额头上沁出了一些细细的汗珠,“父亲您既然知道了为何不和皇太后进言?这事儿若是透露出去,转眼就是一场大风波。”
“正是因为是一场大风波,所以什么话儿都不能说,只能是大家伙心里暗暗的明白,这一个关节,你以为皇太后不知道?皇太后必然心里有数,而且这个数里头的意思,是必然是要削减对外购买的!不然不会让你爹出马来做这个恶人,你爹出马来做这个恶人,将来多少有点转圜的余地。”
养心殿东暖阁,李鸿章跪安离去,慈禧太后笑眯眯的看着李鸿章的背影,对着阎敬铭说道,“你觉得这个李鸿章会不会看出来我真正的用意?”
“臣以为,他是看的出来的。”阎敬铭淡然说道,“李鸿章办理洋务这么多年,外头的事儿,最是清楚,不会不知道,出口和进口的白银差距有这么的大。”
太后扬起了脸,一脸的骄傲,“这是没法子,谁叫咱们的东西,洋人都那么的喜欢呢?”
贸易顺差,这个问题,从古到今都是如此,英国连续发动两次鸦片战争,最直接的导火索当然是鸦片的问题,但是最根本的原因,追究到底,还正如李鸿章所说的那样,就是为了“钱”。
发动战争所攫取的赔款,实在是九牛一毛,最要紧的是为了扭转这个贸易逆差,两次鸦片战争,英国和法国最想要的事情就是打开中国这个市场,想到和四万万的人做生意,所有的人都疯狂了,但是这个传统的中国市场是自给自足最排外,就算有一部分的生意涌入了中国,所带来的效益也是十分有限的。
中国的对外贸易经济是属貔貅的,一切的白银都吞了进去,但是付出的极少,而且中国出口的三样代表性的东西,茶叶,丝绸,瓷器,茶叶是泥土里面长的,丝绸是土里面长出来的桑叶变得,瓷器更是彻彻底底的用泥土做的,都是用泥土拿出来,成本极低的东西,放在外国去,倾销并且席卷了整个的欧洲市场,特别是慈禧太后执政后,特别注重对外的这三样东西贸易,亲自访问欧洲也有为了这些东西铺路的意思在里面,华美的丝绸,精致的瓷器,味道独特的名贵茶叶,让西方人大为开眼界,见过了大清皇室内用的好东西,外面的那些地摊货简直粗糙的不堪入目,内务府更是和法国的最大丝绸销售商合作,将江宁、苏州、杭州三地织造府的最好丝绸通过官方的商船运到欧洲去,每一次都是供应不求,这个利润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