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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静安渐渐发觉了,只奇怪地看着他,“你这是怎么了?”
袁恭摇摇头,实在是不想看到她,勉强地笑笑,“累了,你且睡吧,我出去转转。”
张静安被晾在那里,不明就里,莫名奇妙地就觉得有点害怕。这又是怎么了?
可不敢拦着他,就呆呆地看着他,就这么离开了。
她是做错了什么?还是他在外头遇到了什么?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跟她说呢?
℡
这天晚上,张静安等袁恭很久,但是他都一直没回了,莫名的,张静安就感觉特别的难受,一个人在床上翻滚着,怎么都睡不着。
烦躁了半天,她终于爬起来,换上衣服,去前院找袁恭去了。
袁恭也就一直坐在书房里发呆,连衣服都没有换过,丫头小厮也都不许进来烦他,就这么一个人坐着发呆。
自成婚以来,他和张静安的楚河汉界,就是依着书房的大门为限,只是他已经主动的侵入到了张静安的领地,却一直觉得张静安太矫情,从不肯到他这书房里来转转。
他又不曾说过他这里不能来。
不过他没想到,这天晚上。都已经二更的时分了,天寒地冻的,张静安会从被窝里爬出来找他,她披着件水蓝的羽缎斗篷,捧着个珐琅彩小手炉子,巴巴儿地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似乎是想进来,又不敢进来的样子,一下子就把他的心都看化了。
他毫无意识的就伸手,让她到自己的怀里来。他鄙视自己的暴躁,因为其实他心里清楚,他压根儿不能责怪张静安对方瑾的无情,他压根儿不能责怪任何人,只能怨这贼娘的老天作弄,只能怪自己没用,无力去做命运的抗争。
可这事儿总得有个了结吧!总不能就这样无休无止的纠缠下去吧!你看他这混蛋窝囊的样子。连安安这小姑娘都比他要大度的多,偏生他还在这里死活看不开的纠结。
再如何,事情他也做下了,以他对表姐的了解,她是不可能再嫁到靖江王府做侧妃的了。关于下一步,那就是替她好好再寻一门亲事,寻个安静的地方,寻个踏实合适的人,好生地嫁出去了。
纠结了许久的困惑,就在张静安怯怯地投入他的怀抱的时候,一下子豁然开朗了。他什么话也不想说,就是抱着张静安拼命地亲了起来。
张静安几乎是从他的亲吻中挣扎出来看了他一眼。
想看看,他这是真的在亲昵,还是又发疯了。
可机会不多,她刚抬头就又被亲倒了在他怀里,满眼都是袁恭的怀抱。
她突然之间似乎也放下了什么东西,觉得无比的安心,无比的。。。。。。轻松。。。。。。。仿佛重生到现在,挣扎到现在,该折腾的都折腾了,该忍耐的也都忍耐了,就是现如今这样,她也没什么好再求的了。。。。。。。
亲着亲着,两个人就混到了书房后头,袁恭看书的那个小暖阁里缠到了一起去。
外头候着的丫头小厮都傻眼了,这可是头一遭,二奶奶留宿在二爷的书房里,这要怎么伺候呢!二奶奶平时娇得跟花朵儿似的,除了她身边的人,碰都不让碰一下。除了她自己的东西,别的碰都不肯碰一下。
而二爷看着随意,可这书房可是他的禁地,等闲都没人能进得去,更衣,梳洗,都是他自己伺候自己个儿,这后头的事儿要怎么伺候呢!
不过张静安和袁恭却没有这样的困惑,第二天一早,两个人早早就醒了,互相伺候着穿衣服,主要是袁恭伺候着张静安穿,反过来,张静安披着一头丝缎一样的长发,慢吞吞的给袁恭整理着身上的荷包挂件儿。
也不知道怎么着,袁恭突然就冒出一句话来,“过些日子,我们就搬出去,不管我差事寻摸到哪儿,总归都带着你!”
张静安的眼睛就亮了,一下子投入到他怀里,紧紧的抱着他,眼里缀满了眼泪,鼻子囔囔地的回答他,“你不带我都不行,我就是要跟着你去,你去哪里我去哪里,以后我都听你的话,只要你带着我,你说什么我都听什么,再不任性了……”
在这一刻,张静安充分感到自己这一世并没有白活,她活了两世,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人,她想要的日子。大泪磅礴之下,她几乎是要哭晕了自己。
袁恭也就只抱着她,让她哭够了,哭够了就一起笑。心里酸酸软软的,光看张静安这样的哭,便是知道平日里她强装着跋扈强硬是有多么的难。
他抱着张静安陪了她一会儿,心是酸的,可脸上却是笑的。
也只觉得似乎一切都豁然开朗,全然无所谓了去。
表姐的事情了了,家里的事情也就是这样了。从此之后,他袁恭,也要为自己而活了。
他狠狠的亲了两口张静安,心里就琢磨着,不管如何,他再不在京里待下去,就要带着张静安远走高飞了。
而与此同时,圣京城另一端的吴家。
方瑾住着的那个小院子里,方瑾昨天一晚上都没睡,现如今还端坐在窗前的凉炕上,仿佛一尊雕塑一样动也不动。
衣裳也还是昨天出门时候精心选的那件。
方瑾在袁恭跟前,从来都是最好的状态。
这件水蓝色的春衫,上头绣着浅浅的蝴蝶兰,从样式到装饰,到熏香,不自觉得,方瑾还是保持着早年袁恭最喜欢的式样。
可现如今,她突然咯咯咯咯地大笑了起来。。。。。。。
翠墨胆战心惊的伺候着,一瞬不瞬地就看着方瑾的背影,方瑾的笑声传出来,她就觉得背脊上起了一阵的鸡皮疙瘩,吓得她浑身都哆嗦了起来。。。。。。。
方瑾回过头来看她,“翠墨。给我把吴前儿给叫过来。”
吴前儿是方瑾生母留下的陪房,这么多年一直陪她住在京里,都跟了主人家姓了吴,最是忠心能干不过。
以前袁恭和张静安的一切,也都是她和她那口子帮忙打听的。
冷静下来想想,其实袁恭透了这么样一个口风给她,那么靖江王看中的正妃也就不难猜了。
张静安从小在宫里长大,人又如此孤僻。。。。。。。
关键是张静安这个矫情的小贱人,如此爱慕依恋袁恭,是不会做任何伤害袁恭名誉的事情的,当年自己跑去张家闹那一场,她都瞒的死死的,难道是为了顾忌她方瑾的名声吗?
不,那是为了袁恭。
所以这件事情,如果不是最最亲近的人,她是一个字也不会向别人透露的。
她能说的,只有最贴心换命的交情。
这些年来,她也从来没有停过关注张静安和袁恭的事情。
要说跟张静安关系好的,不外呼袁家的两个小姑子,再有就是最近联系上的英国公府的二夫人,以及。。。。。。前阁老程蕴的孙女程瑶和一个跑海的王文静了。
王文静那样的出身,别说是正妃,就是妾都不够格。
而程瑶。。。。。。。
方瑾揪紧了手里的帕子,隔着帕子指甲都能掐进肉里头去。
程瑶,名满京城的才女程大小姐。
方瑾很奇怪,这样的女子怎么会和张静安这样孤僻暴躁的草包混在一起。
不过也只能算是这程大小姐倒霉了,偏生就要和张静安混在了一起,她方瑾万劫不复,怎么会让那些害了自己,或者等着害自己的人好过呢?
不过她方瑾已经吃了一次亏了,她上次挑衅张静安,差点被张静安拖到宫里去打死。
这一回她不会这么傻了。
张静安不是把程瑶当姐姐。当亲人看么?程瑶不是护着张静安想要自己好看吗?好啊,你们都等着,我就算是倒霉了,也会让你们一样没有好日子过。。。。。。
张静安,方瑾松开拳头,自己拿帕子擦了擦掌心的血丝,喃喃道,“你这一辈子,总归不能好过了。。。。。。。”
程瑶要做靖江王妃,并不是没有对手的,大约全天下人看靖江王刘协,那都是个顶好的女婿人选。如今他要续弦,陆陆续续的,经理就来了许多的贵女,其中对程瑶最有威胁的,就是四川将军王广的幼妹王靖。
年轻貌美,家世显赫,而且一早就放出话来,说是这位王姑娘,看中的就是靖江王的英雄气概,这就与一般的闺女不大相同了,虽然大周朝,风气比较开放,可是男婚女嫁,依旧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大姑娘自己挑女婿的,没有点勇气,还真的说不出口。
可王靖敢说出来,就说明她对这桩婚事是势在必得的。
而她的哥哥王广,则借着进京述职的机会。亲自来给妹妹撑腰来了。
不过这一些,动静看着是很大,却并没有从根本上,影响到靖江王刘协和程遥的亲事。知道内情的,连张静安这样的小姑娘,都眼皮子都不带掀一下的。刘协不是那些毫无手段的毛头小子,他一方面表面上不动声色,现在朝野之间放出风声,大张旗鼓的宣扬安家的强势,顺便也透露一些口风,暗示王广和蜀王刘璞的关系非同一般。
如此这样一来,王家小姐想嫁给他,那就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靖江王府的老王妃,最害怕的就是一个强势的媳妇,明显的,王家大小姐。远比他头一个儿媳妇儿还要强势,所以老王妃是坚决不会让这样的儿媳妇进门的。
而皇帝和太子最忌讳什么呢!大约就是忌讳藩王之间相互勾结了,不用说现在天下最有势力的两个藩王,一个是靖江王,一个就是蜀王。
王广打的主意是要向皇帝买好,显示自己和皇室一条心,可没想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到惹了一身的骚。
渐渐的,王家大小姐就越来越少出门了。
而张静安对程瑶与靖江王的婚事则越来越有信心了。
她几乎是将此事彻底抛入脑后,一门心思只关心袁恭能不能在四月份兵部吏部大换血之前,再运作到一个好的差事。
袁恭也差不多是同样的情况,方瑾已经给他回话了,她会推掉靖江王府的亲事,尽快回到河南老家,重觅良缘。他也就放下了心来。
因此现如今,虽然希望已经不大了,但是他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希望能找到个能让他施展才华的差事,好生历练一番。
随着年龄日渐增长,他一日比一日越发认识得清楚,家里这一摊子烂事儿,不是他一个人费力挣扎,努力周旋,就能做好的,他爷爷,老太太,父亲母亲,哥哥,嫂嫂,叔叔婶婶,各自都有各自的心思,自己纠缠在他们中间。那么什么理想抱负大约都是无法施展的。
这段时间,国公爷,吴氏,还有长兄袁兆轮着番儿寻他说话,意思都是让他留京,或者是不要远去的。
可他们越是劝他,他的心意却越坚决了起来。
以前没分家的时候,一床锦被盖着全然不显,现如今分了家之后,那些曾几何时他不曾想过,或者不曾愿意去想的龌鹾就就这么显露了出来。
母亲还希望和吴家继续搭伴儿做通州的生意。哥哥不乐意,嫂嫂更不乐意。父亲偏向母亲,哥哥希望他能站在自己这一边。私下里,还希望他能牵线,给宫里的新冒头的几个公公和王文静那边搭上话,做那无本分红的买卖。
袁恭自己在宫里出入。也曾给宦官们塞过钱,吃过酒,一起看过戏,可却没做过这样的赤皮白脸的事情来,他想不到哥哥堂堂东宫领侍卫大臣,东宫太子头号的心腹臂膀,为什么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袁兆却并不乐意和他说太多如今东宫的事情,可袁恭想也知道,这跟主子要看跟谁。那刘易,就是一个神经病,你对他好,他能有几分心肝?袁兆倒是死心塌地辅佐他的,可是还不是每日里谨小慎微动则得咎,艰难起来,还要看那些不入流的太监的脸色?
袁恭固然同情哥哥,可他却帮不上这个忙。
东宫那边太乱了。几天这个得意了,说不定明天就又落下去了,你今天讨好了这个明天就得讨好那个,他们和王家以及靖江王那边的关系,可扛不住这么消耗的。他和张静安好不容易好了,他不能因为这件事情就损了去。
兄弟两个也没谈好。
而吴氏,则一贯地在他跟前又是叹气又是抹泪的,总归都是对他这个儿子失望。
他也都习惯了,他想的他做的,总归是入不了爹妈的眼。以前还不觉得,现如今他真的觉得,自己的心硬了许多。
他叫了卖糖烧饼的小贩到家里来给张静安先做烧饼这样的小事,母亲也要拿出来说,说他有了媳妇忘了娘,他也就只能这么听着,他给张静安买块烧饼。张静安就欢喜得和他腻半天,他讨好他娘十几年,可完全看不到什么希望……家里这段时间还乱着,他琢磨着,哪怕不那么合意,他也得出去晃个两年再回来徐徐图之吧。
℡
张静安觉得的这段时间,是他两世为人最幸福的一段日子了,自从袁恭答应带着她一起外放之后,她每天睡觉都能笑醒,整个人就跟吃了大力丸似的,浑身不知道多有劲儿。
她先是到程瑶和王文静那里炫耀了一番。
然后又忍不住在家里也开始得瑟了起来。
她选了一套红宝首饰送去给袁惠,算是先给她压箱子底添妆,谨防袁惠成亲的时候,她已经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