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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的名字-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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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廉说:“水,我们需要水!”但他又接口道,“可是在这个炼狱里哪里找得到水呢?”

  我喊道:“厨房,楼下厨房有!”   ※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威廉迷茫地望着我,一张脸被炽烈的火焰映得通红。

  “是的,但等我们下去又上来时……任魔鬼掌握吧!”他叫着,“无论如何,这房间已不可收拾了,说不定下个房间也难逃厄运。我们立刻下楼吧。我去找水,你赶紧冲出去发布警报。我们需要许多人帮忙!”

  我们找路朝楼梯走去。大火把相邻的几个房间也照亮了,越往下走光线变得愈来愈幽暗,因此最后两个房间我们几乎是摸索前进的。写字间里透进了微明的月光,我们由那里下楼进入餐厅。威廉冲进厨房。我奔向餐厅门,手忙脚乱地将门闩拔了下来。一跨到外面,我便往宿舍狂奔,这时我才想到我不能将僧侣们一个一个唤醒。我灵机一动,冲进礼拜堂,找寻塔楼的通路。

  老天保祷,我立刻便找到了。我上了楼拉动所有的绳子,敲响警钟。我用力拉,中间那条钟绳往上提时,把我也拉离了地面。我的手背在图书馆里被火烧到了,现在我把本来并未受伤的手掌也磨破了,当它们溜过绳子时,摩擦使得它们渗出了血,我只有将手松开。

  不过,到这时我已制造了足够的响声了。我冲出礼拜堂时,正好看到第一批僧侣急匆匆地跑出了宿舍,仆人们也慌慌乱乱地从他们的住所奔了出来。我实在无法解释清楚,因为我根本说不出话来,等我终于冲口说出,却是没人听得懂的日耳曼语。我用流着血的手指向南方塔楼上的窗子,不寻常的光亮已由玻璃窗透了出来。由那炽烈的亮度看来,我意识到在我跑下来敲钟的当儿,火势已延及别的房间了。非洲部分所有的窗子,以及南边及东边塔楼之间的墙面上,已隐隐约约窜出了不规则的火舌。

  “水!快去拿水!”我喊道。

  起初没有人意会过来。僧侣们平日都认为图书室是个神圣而不可侵入的禁地,以至没有人想到此刻它遭到寻常的茅草屋也可能遭到的意外威胁。然后他们抬起头望向窗子,却只是喃喃默祷,发出恐惧的低语,想必是以为又有什么神秘的现象了。我揪住他们的衣服,央求他们明白,最后总算有个人把我的啜泣翻译成人类的语言。

  那是莫里蒙多的尼科拉斯,他说:“图书室起火了!”

  “对。”我低应了一声,筋疲力竭地瘫坐于地上。

  尼科拉斯立刻采取应变措施,对仆人发号施令,又指示他四周的僧侣们,叫一些人去把大教堂所有的门打开,又派一些人去取水和各种器皿。他指引在场的人分别到修道院的各口水井和水槽去,又命令牧牛人把驴子和骡子牵出来运水……假如这些指令是一个极有权威的人发出的,大家一定会毫无异议地立刻服从。

  可是仆人们习惯听令于雷米吉奥,抄写员习惯听令于马拉其,而其他人则惯于听从院长。要命的是,这三个人都不在场。僧侣们四处找寻院长,想听他的指示及慰藉,却没有找到他。只有我知道他死了,或者快要死了,此刻,被禁锢在毫无空气,又热不可当的通道里。

  尼科拉斯推着牧牛者行动,可是另一些僧侣也是在出于好意的情况下,将他们推向另一个方向。有些兄弟显然六神无主,有些却还困倦地睁不开眼睛。现在我已恢复了说话的力量,便试着对他们解释,可是当时我只是个少年,在我的僧衣丢入火焰里后又几乎全身赤裸,脸上沾着泥灰,身体干净无毛,加上寒冷引起的麻木,委实难以激起他们的信任。

  最后尼科拉斯总算设法拉了一些人冲进了厨房。那时已有个人把厨房门打开,另一个人更极为明智地带了几支火把。我们发现厨房里一片零乱,想必是威廉在找水及盛水的器皿时,把这地方都快掀翻了。

  就在这时威廉出现在餐厅门口,他的眉毛都烧焦了,衣服冒着烟,手里拿着一口大锅子。我的同情心油然而生,却又感到爱莫能助。我明白就算他端了水到楼上去,而没有把水泼掉,而且就算他来来回回地跑了不少趟,只怕他也没救到什么火。我记起了圣奥古斯汀看到一个男孩用瓢根舀海水的故事。那孩子是个天使,他所以这么做,是为了逗弄那个想要了解自然奥秘的圣徒。

  威廉就像那个天使一样,他疲备地靠着门把,对我说道:“没办法了,我们救不了火了,就算修道院里所有的僧侣都来帮忙也没用了。图书室是完了。”他到底不像天使,说完话竟不自禁地哭了。

  我拥住他,他拉下桌布盖在我身上。我们停在那儿,十分气馁地,看着四周的一切。

  眼前一片乱哄哄的。人们空手奔上回旋的楼梯,碰到其他也是空手下楼的人。他们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跑上楼一去,现在又要下来拿水。有些比较聪明的人立刻开始找寻水盆、锅子,却又想到厨房里根本没有足够的水。突然间,牧牛人把骡子赶进这个大房间里,又将骡子背上的大水缸卸下来。可是他们不知道从哪里上楼到写字间去,好一会儿后,有几个抄写员才告诉他们。他们上楼去,立刻又跌跌撞撞地下楼来,惊恐万分。水缸打破了,水流了一地,虽然有几缸已被比较勇敢的人传上楼去了。我跟着他们扛水,上楼到了写字间。由图书室的通路卷下了阵阵浓烟。最后几个试图上去东边塔楼的人已经下来了,红着眼睛咳个不停,宣布要闯进那炼狱已是不可能的事了。

  这时我看到了本诺。他端着一大盆水,从楼下爬上来,脸部扭曲。他听到由楼上下来的人所说的话,便攻击他们:“地狱会将你们全部吞噬,儒夫!”他转过身,仿佛是要求助,看见了我。

  “阿德索,”他叫道,“图书室……图书室……”他没有等待我的回答,便冲到楼梯底部,勇敢地投入浓烟中。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他。

  我听见上面传来一声爆裂声,混合着灰泥的石头纷纷由写字间的天花板直往下掉落。拱形天花板的契石,雕刻成一朵花的形状,松落掉下,差点没打到我的头上。迷宫的地板已经不保。

  我冲下楼去,直奔到室外。有些仆人拿来了梯子,试着由外面爬到楼上的窗口,并且把水提上去。但是最高的梯子也只不过高达写字间的窗子而已,而且爬到上面去的人根本无法从外面将窗子打开。他们传话下来,要别人从里面把窗子打开,但到了这个节骨眼儿,已经没有人敢再上楼去了。

  我仰头注视顶楼的窗子。整幢图书室现在变成了一座冒烟的火炉,火焰竞相由一个房间窜到另一个房间,在干燥的羊皮纸张中迅速地流窜。所有的窗子都异常明亮,一股黑烟由屋顶往上冒,火已经烧到梁木了。本来显得极其坚固的大教堂,在这种状况下便暴露出它的弱点,长久以来,它的墙壁已自内部腐蚀,纷纷散落的石头使得火焰可以任意烧及所有的木头部位。

  突然间有些窗子像是为内力所迫,爆裂粉碎,火花飞到外面来,点缀着黑暗的夜空。风势已减弱了些,实在是很不幸,因为风力大的话,或许可以把火花吹熄,可是风势转弱,却反而使它们烧得更烈,将它们飘向四周。就在这时,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迷宫的地板塌了一部分,燃烧的梁木必然随之掉到下一层楼的地板上。现在我看到写字间里炽烈的火舌,那里也散置了书籍、纸张,自然火势一发就不可收拾。我听见一群抄写员悲惨的喊声,他们痛苦地揪着头发,还想上楼去救下他们心爱的抄本。

  不可能了,厨房和餐厅已成了混乱的十字路口,人们由各个方向冲进去,摩肩接踵。大家撞在一团,跌倒在地,端着水盆的,把盆里的水都溅出了。被牵进厨房里的骡子察觉到有火,急忙四蹄乱捣,冲出火场,撞倒了几个人,连马夫也不看在眼里了。很显然的,这群明智、虔诚却毫无技巧的人,在没有人指挥的情况下,把可能达成的救助也堵塞了。

  整所修道院都乱纷纷的,但这只是悲剧的开始。胜利的火焰不住地由窗口和屋顶往外窜,再加上风的助长,向四方迸落,终于触及礼拜堂的屋顶。人人都知道最堂皇的大教堂也最易受到火的摧残。由于外观显示的石头,上帝之屋看起来就如圣城耶路撒冷一样富丽而坚固,然而支撑墙垣和天花板的,却是脆弱的梁木,而教堂的列柱通常都高高耸立,如橡树林般壮观坚挺——事实上这些列柱大部分也真的是橡木,再加上许多饰物也都是木质的,祭坛、座席、绘了图书的嵌板、板凳、烛台,这间礼拜堂当然也不例外,尽管它那美丽的门在我初到之时,还令我十分着迷。不多久礼拜堂就烧起来了。到这时,所有的人都明白了整座修道院的命运岌岌可危,开始更真切地奔跑,结果情况只有更加混乱而已。

  说起来,礼拜堂有较多的通路,是比图书室更容易防卫的。

  图书室的隐密,注定了它自己的命运。礼拜堂却因祷告的时间不断,随时都是开放的。可是到这时储存的水已经用光了,剩下的几口水井,在这种情况下无异是杯水车薪,不敷所需。只要群策群力,礼拜堂的火应该是可以扑灭的,可是这当儿已没有人知道如何下手了。更有甚者,火是由上面往下烧的,要扛着泥土或破布,爬到那么高的地方去救火,实属不易。等火烧到下面时,想要用沙土扑灭已是不可能了,因为天花板坍塌下来,甚至压倒了几个救火员。

  因此,为了许多财富烧掉而惋惜的叹气声,现在又加入了脸烧伤、四肢被压断、身体被突然崩塌的拱形屋顶埋住时,所发出的痛苦叫声。

  风势又大了,正好助长火势,传播火苗。紧接着礼拜堂之后,谷仓和马厩也都着火了。受惊的动物冲出围栏,把门踢倒,到处狂奔,牛、羊、马、猪,或嘶或鸣,声音凄厉,火花跳到许多匹马的马鬃上,全身冒火的动物奔驰过草地,踏烂了它们经过的一切,既无目标也不曾停歇。我看见老阿利纳多茫茫然不知所措地徘徊,结果被鬃毛着火的布鲁纳勒斯撞倒,在地上拖了一段路,然后被弃置在庭院里,成为一团不成形的可悲物体。可是我没有办法也没有时间救他,或者为他的结局哀悼,因为类似的场面处处可见。    ※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着了火的马,把火焰带到风还未送及的地方,铸造室也烧起来了,见习僧侣宿舍也难以幸免。一群群的人四处奔跑,既无目标也没有目的。我看见了尼科拉斯,头部受伤,僧衣撕裂,跪在大门前的通路上,大声诅咒。我看见帕西菲库斯,放弃了救援的工作,试图抓住一匹发狂的骡子,等他成功了之后,他对我喊着要我也赶紧效法他,逃命要紧。

  我想着不知威廉跑到哪儿去了,深怕他被压在坍倒的墙垣下。我找了好一阵子,才在回廊附近找到了他。他手里拿着他的旅行袋,当火烧到朝圣者宿舍时,他赶到了他的房间,至少抢救出他最珍贵的所有物。他把我的行李也带下来了,我胡乱找了件衣服穿上。我们停下来,气喘吁吁的,看着四周的情况。

  修道院的下场已不问可知了。几乎所有的建筑物都已被火波及,有些火势较大,有些较小。还没烧到的少数几幢房舍也不会保持多久了。因为现在一切都已注定成为祝融的飨宴。只有没有建筑物的部分尚称安全,茶园、回廊外面的庭园……要想救火已是万不可能了,一旦放弃了救火的想法,我们便站在空旷而没有危险的地方,观看一切。

  我们注视缓缓燃烧的礼拜堂,因为在整幢建筑的木头部分炽烈烧起之后,通常火势便要延续几个小时,有时甚至是几天。大教堂的火就不一样了,由于到处都是易燃物,火焰迅速蔓延到厨房。至于顶楼,几百年来矗立了一座迷一宫,现在却已摧毁殆尽。

  “它曾是基督教世界中最大的一所图书馆。”威廉说,“现在,假基督真的快来临了,因为再没有学识可以阻碍他了,说起来,今晚我们已看过他的脸了。”

  我错愕地问:“谁的脸?”

  “我指的是佐治。在那张因为对哲学的憎恨而变了形的脸上,我第一次看见了假基督的肖像。他并不是来自犹大的部落,或是来自一个遥远的国度。假基督可以由虔敬的本身,由对上帝或真理过度的爱而产生,正如异教徒往往出自圣徒和先知。对预言者要心怀畏惧,阿德索,还有那位准备为真理而死的人,因为他们照例会使别人和他们一起死,通常在他们之前而死,有时还代替他们死。佐治做了一件恶魔似的丑事,因为他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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