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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自己之前,他是求死不得的。”
卫兵们弯身要拉起管理员,可是雷米吉奥却坚决地,反抗他们的拉扯,表明他还有话说。卫兵放开他后,他想要说话,话却几乎都硬在喉间,好不容易说出口,又像是醉鬼的低喃,让人想听也听不清楚。慢慢地他才恢复不久前招供时着魔般的精力。
“不,大人,不要对我用刑。我是个懦夫,我是背叛过,十一年来,我在这所修道院里否认我过去的信仰,向制酒者及农人收税,巡视马厩和猪舍,使牲畜兴旺,增加院长的财富。我不遗余力地管理这片假基督的产业。我过得很顺心,忘了可怖的过去,沉浸在味觉及其他种种享乐中。我是个懦夫,今天我出卖了以前波洛尼亚的兄弟,然后又出卖了多尔西诺。身为一个懦夫,却伪装成改革运动的勇者,我目睹多尔西诺和玛格丽特被捕,复活节前一日,他们在布吉洛堡被擒。我在瓦西里游荡了三个月,直到克莱门特教皇的信和死亡的宣判一起寄达。我看见玛格丽特被肢解,当着多尔西诺的面前,她痛苦地尖叫,肚破肠流,那可怜的躯体,有一夜我也曾碰触过……当她残废的身体燃烧时,他们又用火烫的钳子扯下多尔西诺的鼻子和睾丸,人们后来说他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并不是真的。多尔西诺是个高大强壮的人,有一嘴魔鬼的胡须,和长达肩脚骨的卷曲红发,他领导我们时,显得那么英俊威武,戴着插了一根羽毛的宽边帽,腰间配剑。多尔西诺使男人害怕,女人欢快地惊呼……可是当他们折磨他时,他也痛苦地叫喊了,像一个女人,像一头牛。他全身的伤口不住地流血,但他们带他绕行全城,继续折磨他,好让人们看看一个魔鬼的密使能够活多久。他想死,要求他们结束了他,可是直到他到达火场时他才死去,那时他已是血肉模糊,不成人形了。我跟在他后面,庆幸自己逃过了那次审判,我为自己的及时脱逃沾沾自喜。萨尔瓦托那个恶徒就和我在一起,他对我说:我们真聪明,雷米吉奥兄弟,理智地潜逃,再没有比刑罚更可怖的事了!
“那一天我愿起誓加入其他千百种宗教。许多年来,我总想着自己是多么卑下,却又多么快乐,然而我总希望能向自己证明,我并不是一个懦夫。今天你给我这个力量,贝尔纳德大人,你和我的关系就像是异教的皇帝和最怯儒的殉教者。你给了我招认的勇气,坦白说出我灵魂深处的信仰,虽然我的躯壳已远离了它。但不要要求我有太多勇气,比我这必死的身架所能承负的还要多。
“不,不要用刑。不管你要我说什么,我说就是了。最好立刻就送我上火场吧,在我被火烧到之前,便已因窒息而死了。不要让我受和多尔西诺一样的刑罚,不要。你要一具死尸,为此你要我为其他的死尸承担罪过。反正我很快就会死了,所以你要我说什么我都说。我杀死了奥特朗托的阿德尔莫,因为我憎恨他的年轻,以及嘲弄我又老又肥又无知的机智。我杀死了萨尔维米克的维南蒂乌斯,因为他太有学识了,他所看的书我都不懂。我杀死了阿伦德尔的贝伦加,因为我厌恨他的图书室,我根本没有什么神学的概念。我杀死了桑克特文得尔的塞维里努斯……为什么呢?因为他收集药草,而我在卢北乐山上时,曾吃草根树皮为生,而不管它们有何属性。事实上,我还可以杀死别人,包括我们的院长,不管他站在教皇一边,或支持帝国,他仍是我的敌人,我一直都恨他,即使当他因为使他丰足而赏我一口饭吃。这样您满意了吗?啊,不,您还想知道我如何杀死所有的人……为什么我杀了他们,我想想看……我召唤了恶魔的力量,借萨尔瓦托教我的魔法指挥一千个兵团。杀人是无需亲自动手的,魔鬼会为你出手,只要你知道如何指挥魔鬼。”
他狡猾地瞄了旁观者一眼,咧嘴而笑。但他所发出的是个疯子的笑声,尽管(后来威廉对我指出了)这个疯子并没忘了把萨尔瓦托一起拉下水,报了被他出卖的仇恨。
贝尔纳德却认为他的狂言妄语是合法的招供,追问道:“你怎么指挥魔鬼呢?”
“你自己也知道,这么多年来没有穿他们的僧衣,根本不可能和魔者沟通!你自己也知道,屠杀使徒的人,只要抓只黑猫——对吧?——连一根白毛也没有的(你也知道),把它的四只脚绑住,在半夜时把它带到十字路口去,大声喊道:哦,伟大的魔鬼!地狱的皇帝!我召唤你并引导你进入我的敌人体内,正如我现在拘住这只猫。如果你能害死我的敌人,明晚午夜,在这同一个地点,我会用这只猫献祭你。你会以我现在遵照圣帕希利安的秘岌所行使的魔法,去做我命令你做的事,以地狱大军所有队长之名,阿德别曼屈,阿拉斯托和艾扎纪。我现在祈祷,和他们所有的兄弟……他的嘴唇颤抖,眼球似乎鼓出了眼窝,开始祈祷——或者,只是像在祈祷,但他对地狱所有的领袖央求:“亚比迩,高贵的罪恶……阿蒙,怜悯我吧……撒美尔,赐福给我吧……贝利尔……佛卡尔……哈勃连……萨波斯,宽容我的过失……李奥那……”
“住口,住口!”会堂里所有的人都叫嚷着,不住在胸前画十字,“哦,主啊,怜悯我们大家吧!”
管理员襟声不语。当他喃喃念着魔鬼的名字时,他趴倒在地上,由扭曲的嘴里流出一道白色的唾沫。他的双手虽被链住,却痉挛地张握,他的脚在不规则的抽筋中,对着半空乱踢。
威廉看见我恐惧的颤栗,伸手抚抚我的头,又拍拍我的颈背,使我平静下来。
“你看见了吧。”他说,“接受苦刑或在苦刑的威胁下,一个人不只会说出他曾做过的事,也会说出他可能做的事,即使他根本一无所知。雷米吉奥现在一心只想死。”
弓箭手把管理员带开了。贝尔纳德整理了一下文件,然后严厉地注视在场的人,虽没有任何动作,却使人感到不安。
“讯问结束了。被告自己已承认有罪。将被带到阿维尼翁去,等护卫正义和真理的最后审判结束后,才会被送上火场。他不再属于你了,阿博,他也不属于我,我只是真理卑微的工具。正义的实践将在别的地方举行,牧羊人已完成了任务,现在牧羊人必须把染了病的羊和羊群分开,用火将它净化。可悲的事件已经完结了,但愿修道院从此再恢复安宁,但是这世界,”——他提高了声音,对整团特使说——“这世界还未找到安宁。这世界仍被异端所扰乱,它们甚至在帝国的宫殿里找到了庇护!愿我的兄弟们记住这一点,多尔西诺的信徒与佩鲁贾僧会有恶魔的束缚。我们不可忘了,在上帝的眼中,我们刚才交付给正义的恶徒,和被逐出教会的巴伐利亚日耳曼人并无二致。异教徒的罪恶来源是由许多尚未受到处罚的讲道中流出的。骸骼地就是被称为上帝的人最后的命运,就像罪恶的我,消灭异端的毒蛇——不管它窝藏在何处。但在执行这项神圣的任务时,我们获知公开实行异端的人并不是仅有的一种异教徒。应该灭绝的异教徒有五种:第一,秘密到狱中探望异教徒的人;第二,为他们被捕而悲伤,并且曾是他们好友的人(不过,在这个异教徒的罪行还未暴露之前,与他时常在一起的人则属例外);第三,宣称异教徒受到不公谴责的人,尽管他们的罪恶已经过证实;第四,那些批评迫害异教徒者的人,这些人虽想隐藏他们的情感,但由他们的眼睛、鼻子、表情,却看得出他们憎恨反对异教徒的人,却爱那些为异教徒的不幸悲伤的人;第五,就是拾取异教徒烧黑的骨头,并放置起来膜拜的人……但是我认为还有第六种人也是异教徒之友,那就是著书为异教徒请命的人;就算他们没有公开冒犯正教。”
他说话时,直瞪着乌伯蒂诺。法兰西代表团都明白贝尔纳德的话中之意。现在会议已经失败,没有人敢提起当天早上的讨论,知道每个字都会因最近这一连串悲惨的事件而加重含义。如果贝尔纳德是被教皇派来阻止两个代表团的和解,他已经成功了。
第三十六章
黄昏晚祷
乌伯蒂诺趁夜逃走,本诺接任图书馆助理管理员
威廉回想当天所见:不同类型的贪婪。
僧侣们鱼贯走出会堂时,迈克尔走到威廉身旁来,然后乌伯蒂诺又加入了他们一伙。我们一起走出去,在回廊下讨论,弥漫的浓雾丝毫没有散开的迹象,事实上,反而因重重的阴影而更显得浓密。
“我想对于这些事件实在没有批评的必要。”威廉说,“贝尔纳德击败了我们。虽然我不知道那个低能的多尔西诺信徒是否真犯了那些罪行。在我看来,他根本没有杀人。不过,我们显然又回到了起点,等于毫无进展了。约翰要你一个人到阿维尼翁去,迈克尔,这次会议并未带给你我们所要求的保证,相反的,它只是让你明白了,等你到阿维尼翁之后,你的每句话都可能被扭曲。因此,我们的推论是,你不该去。”
迈克尔摇摇头:“正相反,我要去。我不希望教会分裂。威廉,今天你说得很明白了,也说出了你的希望。但是,我并不这么想,而且我知道佩鲁贾僧会的决策也正是帝国神学家在无意中沿用的。我希望教皇能接受圣方济格修会及修会贫穷的理想。必须让教皇了解,除非修会贫穷的理想得到肯定,它永不可能搜出异教的分支。我要到阿维尼翁去,必要的话,我甚至可以向约翰屈服。除了贫穷的原则之外,任何事情我都愿意妥协。”
乌伯蒂诺开口道:“你知道你这样做是冒着失去生命的危险吗?”
“我顾虑不了那么多了。”迈克尔回答道,“总比冒着失去灵魂的危险好。”
他的确是拿生命开玩笑,如果约翰是对的(现在我仍不相信),迈克尔也失去了他的灵魂。后来的经过如今大家都知道了。
在我现在所叙述的事件过了一个礼拜后,迈克尔去见教皇。他坚决地和教皇对抗了四个月直到次年四月,约翰召集了红衣主教会议。在会议中,他指责迈克尔是个疯子,是个鲁莽、固执、蛮横的异端煽动者,是潜伏在教会中,受教会滋养的一条毒蛇。根据当时的情况看来,一般人可能会认为约翰是对的,因为在这四个月里,奥卡姆的威利与迈克尔结为好友,虽然威利也是我的导师——威廉的好友,但他的观点比威廉还要偏激,对迈克尔造成了很大的影响。这些持异论的人在阿维尼翁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到了五月底,迈克尔、奥卡姆的威利、贝加莫的波那雷提、亚斯科里的法兰西斯和塔翰的亨利,被教皇的人说服,逃到尼斯去,然后是都兰、马赛、艾格斯莫。在那里,亚拉伯利的枢机主教皮埃尔赶上了他们,想要劝服他们回去,却无法消除他们的抵抗,他们对教廷的恨,及他们的恐惧。六月时,他们抵达比萨,帝国的军队热烈地接待他们。接下来几个月,约翰公开抨击迈克尔,那时已经太迟了。皇帝的运气衰微了,约翰在阿维尼翁阴谋为麦诺瑞特修会立一名新的修道会长,终于得到胜利。迈克尔那天不该决定要去见教皇,他可以就近领导麦诺瑞特修会抵抗,而不用在他的敌人势力下白白浪费了几个月,使自己的地位转弱……但或许全能的神已将一切命运都注定了——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们之中谁才是对的。经过了这么多年之后,一即使热情之火也已熄灭了,以及众所皆信的真理之光。现在我们有谁能说赫克托或阿基里斯是对的,阿伽门农或普里阿摩斯是错的——当他们为一个现在已化为灰烬的美女争战不休之时?
但是我又岔入忧郁的枝节去了。我应该将那次悲哀的对话说完。迈克尔已下定决心,谁也别想说服他打消念头。但现在又有另一个问题了,威廉坦率指出,乌伯蒂诺的处境已不再安全了。 ※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贝尔纳德的话是针对他说的,教皇此时最痛恨的是他。迈克尔至少还代表一股必须商议的势力,乌伯蒂诺却可以说是孤军奋战。
“约翰要迈克尔进宫,要乌伯蒂诺下地狱。要是我够了解贝尔纳德,在明天之前,借着浓雾的掩护下,乌伯蒂诺就会被杀。要是有人问是谁干的,反正修道院最近连续出了许多人命,他们会说那是雷米吉奥和他的黑猫召来的魔鬼干的,或者是仍潜伏在这修道院里的某个多尔西诺信徒下的手……”
乌伯蒂诺很担心。“那么——?”他问道。
“我想,”威廉说,“你去和院长谈谈吧,请求他给你一匹马、一点粮食和一封信,让你到远在阿尔卑斯山外的修道院去避避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