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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的名字-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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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长邀威廉和他同桌,又说因为我也是个新客,今晚我也享有同样的特权,尽管我只是圣本尼迪克特教团的见习僧。他慈爱地告诉我说,往后几天我可以和别的修士们一起坐,或者,假如我的导师派了什么任务给我,使我必须提前或延后吃饭的话,我可以径自到厨房去,厨子们会照料我。

  站在桌旁的修士们都笔直而立,头巾遮住了脸庞,双手放在肩衣下。院长走近他的桌子,宣布开始“饭前感恩”,站在讲道坛上的领唱人便咏唱了一段圣诗。院长说过感恩词后,大家都坐了下来。

  我们的教规规定三餐俭省,但允许院长决定修士们所需要的食量。不过在这所修道院里,显然对食物比较重视。当然,我不是对惯用美食的人而言;但就生活朴素的修士们说来,这些食物已供给足够的营养;另一方面,院长的桌子向来是最受优待的,不只因为贵客常坐在此桌,而且院长总是骄傲地向客人展示他们的收成和厨子的手艺。

  依照惯例,修士们用餐时是不能交谈的,只用平常的手势彼此沟通。见习僧和年轻的僧侣们接过由院长那一桌传过来的菜肴,再继续传到别桌去。

  和我们共坐在院长这一桌的,还有马拉其、管理员和两个最年长的修士:布尔戈斯的佐治,也就是我在写字间碰到的那个瞎眼老人;以及洛塔费勒的阿利纳多,我觉得他怕不下百岁了,看起来瘦削衰弱,也好像有点老眼昏馈。院长告诉我们,阿利纳多自见习僧时便已住在这所修道院里,记得近八十年来院内发生的大小事情。

  起先院长压低了声音对我们说了这些事,但后来他便遵循教规,安静地进食。不过正如我说的,在院长这一桌还是有点特权的,院长夸耀橄榄油的品质及他的酒时,我们便对桌上的菜赞不绝口。事实上,有一次他在倒酒时,还为我们回想到圣本尼迪克特对酒的规定,确切地说,僧侣是不宜饮酒的。但是由于我们这时代的僧侣们无法做到滴酒不沾,他们至少该有所节制,因为即使是最明智的人,喝多了酒也会乱性的,传道书上不也告诫了我们吗?圣本尼迪克特所说的“我们这时代”是他那个时候,离现在又已十分遥远了,你可以想象我们在修道院进餐的时代(我不说我在书写的此刻,只能说在梅勒克这里,对啤酒宽容多了)。简而言之,我们喝得并不过量,但却也心满意足。

  我们吃了新鲜的烤猪肉。我意识到他们在烹煮其他食物时并没有用动物的油脂,而是用橄榄油;修道院在面海的山脚下有一片橄榄园,生产品质极佳的橄榄。院长请我们尝尝先前我在厨房里看到他们准备的鸡肉(只有这一桌才有的)。我看见他也拥有一支铁叉子,十分罕见,使我想起威廉的眼镜。我们的主人权高位尊,可不想让食物沾污他的手,而且让我们用他的工具从盘里夹肉。我谢绝了,但威廉却高兴地接受,不以为意地使用那个大人物的叉子,大概是想让院长知道,并不是所有的圣方济格修士都是卑微而缺少教育的土包子。

  由于菜肴美味精致(是我们旅游多天以来最好的一餐),我并没有细听伴随着晚餐所诵读的经文。佐治一声表示赞同的咕哝提醒了我,我注意到现在已念及的一段。由于下午我已听过佐治激昂的话,所以我明白何以现在他如此满足。

  诵经人念道:“让我们效法先知的榜样,他说:我已决定留意我的道路,以免我的舌头犯罪,我在嘴上放了勒绳,哑口不语,自我谦卑,我制止自己连真实的事也不说。假如先知的这段话教导我们连正当的话都不要多说,我们有多少话都该噤声,以避免这个罪恶的惩戒!”然后他又说道,“我们谴责粗鄙的话,胡言乱语和嘲讽讥笑,更不允许门徒开口说这一类的话。”

  “这也就是我们今天所讨论的页缘图案。”佐治忍不住评论道,“约翰·克里索斯托姆就曾说过,基督从来不放声大笑。”

  “他的人性并不制止笑,”威廉接口说,“正如神学者所言,人是应当笑的。”

  “人子可以笑,但《圣经》上可没记载他曾笑过。”佐治引用彼特鲁斯·康托尔的话,尖锐地说。

  威廉喃喃说道:“吃吧。因为菜是好的。”

  “什么?”佐治问道,以为威廉所指的是他面前的菜。

  “根据安布罗斯的著作,圣劳伦斯面对着行刑的刽子手时,就是这么说的。”威廉以虔敬的语气说,“圣劳伦斯是个懂得笑和幽默的人,尽管那是在羞辱他的敌人。”

  佐治嗤之以鼻地回答:“这证明了笑是和死亡十分接近的,同时也会使修道院堕落。”

  我承认他的话实在不无逻辑。

  就在这时,院长好脾气地请我们静下来。到底还是吃完了这一餐。院长站起身,对众修士们介绍威廉。他赞美威廉的智慧,细说威廉的来头和声誉,并告诉大家这位访客已受邀调查阿德尔莫的死:他又说修士们应该回答威廉的问题,并且指示全修道院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应该如此。

  晚餐结束后,僧侣们准备回礼拜堂去参加晚祷。他们再一次放下头巾,把脸遮住,在门口排成一列,然后他们顺序走出去,经过墓园,从北边的侧门进入礼拜堂内。

  我们和院长一起走出。

  威廉问道:“这时刻大教堂要锁门了吧?”

  “等仆人们把餐厅和厨房清理干净后,图书管理员就会亲自把所有的门都锁上,由里面拉上门闩。”

  “由里面?那么他自己怎么出来呢?”

  院长凝视威廉好半晌:“很显然他并不睡在厨房里。”他说着,加快了脚步。

  “很好,”威廉对我低语道,“原来还有另一条通路,只是我们并不知道。”他的推论使我不觉骄傲地微笑。他立即斥责我,“别笑。你没看见吗,在这所修道院,‘笑’并没有很好的名声。”

  我们走进礼拜堂。两个人高的青铜祭坛上,有一盏点燃的孤灯。修士们安静地就位。

  院长比了一下手势,领唱人便说道:“Tuautem Domine miserere nobis。”

  院长回答:“Adiutorium nostrum in nominee Domini。”

  所有的人也都应和。然后大家合唱赞美诗:“当我呼唤你,回答我吧,哦,上帝。”“我衷心感谢你。吾主基督。”“天主,保佑你所有的仆人吧。”我们并未坐在唱诗班席位内,而是退到本堂中央。从那里,我们突然看到马拉其由幽暗的侧边走了出来。

  “仔细看住那个地点。”威廉对我说,“那里可能有通到大教堂的暗道。”

  “在墓园下面吗?”

  “有什么不可能?事实上,我想这里一定有什么藏骨堂,那一小片墓园,不可能埋葬了几世纪以来去世的修士。”

  我惊恐地问:“可是你真的要在晚上进图书室去吗?”

  “到那个有死修士、大蛇和神秘灯光的地方去吗?我的好阿德索?我不去,孩子。我是有过这个念头,但并非出于好奇,而是想解开阿德尔莫的死。现在,正如我说过的,我宁愿接受较合逻辑的解释,而且,思前想后,我想还是尊敬这地方的习惯比较好。”

  “那么你为什么想要知道呢?”

  “因为学识并不只包括知道我们必须或者能够做什么,也该明白我们可以做而也许又不该做什么。”

  第二天

  在礼拜堂后,畜栏之前,

  放着那个装猪血的大缸,

  有件奇怪的东西,

  几乎成十字形伸出……

  第八章

  晨祷

  血腥的事件破坏了数小时不可言传的愉快

  公鸡是最不可靠的动物,有时它是魔鬼的象征,有时又代表着基督。我们的修道院里养了几只懒鸡,日出时从不曾啼叫的。

  另一方面,尤其是在冬天时,晨祷通常是在夜仍漆黑、万物仍沉沉昏睡之时举行的,因为僧侣们必须在黑暗中起身,在黑暗中祈祷,以虔诚的火焰照亮阴影,等待天明。因此,有些修士整夜不睡,默诵赞美经文,一边计算时间的消逝,等到其他人的睡眠时间结束时,他们便将所有的人唤醒。

  所以那天晚上我们犹在好梦之际,朦朦胧胧地听见那些人在宿舍里和朝圣者招待所来回走动,敲响一只铃。还有一个修士探头到每个房间内喊道:“圣本尼迪克特晨祷了。”房里的修士便会回答:“蒙神恩宠。”

  威廉和我遵循圣本尼迪克特教团的规律:不到半个钟头我们便已准备好迎接新的一天,随即下楼进入礼拜堂里。

  修士们都跪在地上诵念头十五段赞美诗,并等待见习僧跟着他们的导师入内。然后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高声合唱:“Domine labia men aperies et os meum annuntiabit laudem tuam。”歌声直冲上拜礼堂的拱形天花板,犹如一个孩子的恳求。两个修士爬上讲道坛,高诵第九十四段诗篇:“宣扬慈善的恩惠”,其他人也随着唱起来。我感觉到信心增强的温暖。

  修士们坐在合唱席内,六十个穿了一式僧衣戴了一式头巾的人形,难以辨认。六十个被祭坛上的灯火微微照亮的黑影,六十个声音一起赞颂全能的上帝。我听着和谐的曲调,天堂的欢愉,不禁自问,修道院里真的会隐藏了神秘、不法的尝试和可怖的威胁吗?因为现在一切都正好相反,我觉得修道院内所住的是圣洁之人,这里是道德的渊数,学识的集中地,谨慎之舟,智慧之塔,柔顺的领域,力量的堡垒,庄严的香炉。

  唱过六节赞美诗后,再开始诵读《圣经》。有些修士禁不住打起了磕睡,一个彻夜未眠的僧侣拿着一盏小灯在席次间来回巡视,把频频点头的人唤醒。假如有个修士困倦不堪,就轮到他持灯巡视,以表示悔罪之意。换下来又是另外六节赞美诗了。然后院长祝祷,领唱人又朗声祷告,每个人都面对祭坛低头默想,在那一刻,人人的内心都感受到芬芳的平静。最后,他们又把头巾盖上脸,坐起身庄严地唱着“Te Deum”。我也赞颂天主,使我从初抵修道院时满心疑虑和不安中解脱了。我告诉自己,我们是脆弱的生物,即使是在这群博学并虔诚的僧侣间,魔鬼仍散播着猜忌,挑起微妙的敌意。但此时这一切都像是轻烟,被信仰的狂风吹散了,所有的人都念着天父的名字,基督也降临到他们之间。

  晨祷结束,晨间赞课尚未开始前,僧侣们并不回房去,虽然天色仍黑暗。见习僧跟着导师走进会堂去研究诗篇,有些修士们仍待在礼拜堂沉思,但大部分的人都在修道院内踱步默想,我和威廉也一样。仆人们还未起床。不久之后我们又回到礼拜堂内,参加晨间赞课。

  赞美诗的吟咏又开始了,在这些礼拜一必须朗诵的诗篇中,有一篇又将我再度推入了先前的恐惧:“恶人的罪名记存在我心中,在他眼前没有上帝的惧怕,他所说出的话都是不正当的。”

  教规规定这一天必须有这一段告诫,在我看来简直就是不祥之兆。在赞美诗之后,照例念着启示录,但我的不安并未因此减轻,门口那些可怖的图案又涌上我的心头,也就是前一天使我心惊肉跳的那雕刻。所幸在唱和、颂歌之后,开始宣扬福音之时,我瞥见祭坛上方,合唱席后面的窗外,一抹淡淡的光线已照得玻璃窗熠熠生光,在黑暗中隐匿的颜色一一显露。黎明尚未到来,那不过是冬日破晓时的第一线曙光,但那已足够了,教堂内代替了全黑的半明,已足以使我放松下来了。

  我们唱着福音,当我们牢记启示的圣言时,仿佛闪亮的晨星侵入了整所殿堂,依然微弱的光线就像在颂诗的语句中闪耀。

  “感谢你,天主,为了此刻无比的欢愉。”我默然祈祷,并告诉自己,“愚蠢的心啊,你在怕什么呢?”

  突然间由北边的门外传来了一些吵声,我奇怪仆人们怎么会如此喧闹地准备他们的工作。就在这时,三个养猪人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的神情,他们走到院长身旁,对他低声说了几句话。院长先比着手势要他们安静下来,仿佛他不想打断仪式。但又有几个仆人进来了,喊叫声也提高了。

  “一个人,一个死人!”

  有人叫着。还有人说:“是个修士啊。你看到那双凉鞋了吗?”

  祷告停止了,院长急步走出礼拜堂,并示意管理员跟他一起去。威廉跟在他们之后。此时修士们也纷纷离席,快步到外面去。

  院长走过来:“威廉兄弟,你也看见了,本修道院有不对劲的事在酝酿着,只有仰赖你的智慧来解决。但是我恳求你:快些行动吧!”

  威廉指着尸体问道:“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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