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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想想”,她催促我。
我仔仔细细地瞧了瞧,若有所思地说:“是在哪里见过!”
“我们不是在昆明文化宫前见过一面吗?”她提醒道。
“哦”,我恍然大悟,指着她,“你就是那个掉钱包的女同志。”
“你记性真好!”她嫣然一笑。
原来,我在等着公安局办理通行证时,闲着没事,便走出来上街游逛,走累了
便坐在文化宫花园石凳上休息,我发现石凳一头扔了一堆报纸团,便拿过来打开看
内容,原来里面还夹有一叠钞票,一清点共1500元人民币,还有一张价值4000元的
提货单及一个女人站在喷泉前的快相留影。这是一个娇柔、红润的少妇,眼神里潜
藏着迷惘和痛苦。
虽然这几千元钱对于即将去流浪的我来说是个大数目,但我还是不免为粗心的
失主暗暗地担忧。
等了两小时,才见那个照片上的女同志急匆匆四下搜寻赶来。我问明了情况,
核对了钱的数目,就把它交还给了她。她很感激我,便抽出了十张10元钱强行塞到
我手上。我认为她小看人了,加之未拿到边境通行证,心中烦恼,粗暴地拒绝了,
然后,大步而去。想不到匆匆一别,今日又碰上了。
“怎么成了傣家阿嫂了?”望着她穿的长筒裙,我不解地问。
“我本来就是傣家人嘛。娘家在山那边,在这里我有一个店铺。”她热情地向
我介绍,用手指了指一家亮着彩灯的铺面。尔后,关切地问:“你到这里搞哪样?”
我无精打彩地用嘴呶呶手上的项链:“这不,卖项链啦。”
“傻瓜!”她嗔怪地叫道,“这种项链早在几年前,浙江人就已经在这里卖穿
了。这不,我店子前几年就进了一批,卖十五元一根到现在还没卖完。”
“不碍事”,嘴上说着,我内心极不愿意承认这是事实。
“到这里来买东西的人大多数是来旅游的内地人,你沿街走走看,哪个店子不
都卖缅甸、泰国的工艺品?”她说服了我,“一个木雕大象十元,一根镀金项链部
才三十元,比这漂亮多了。你说,是买你的好,还是买洋货好?”
还未听完,我犹如挨了一棒,完了,到现在还未吃晚饭,今晚还得交旅馆费,
我急得差点掉下泪来。
她看出了我心中的忧虑,便请我跟她到她铺面里去玩,我身不由己地迈着沉重
的步履跟她去了。
她边走边告诉我:她叫刀小兰,一年前到昆明进货的丈夫死于一场车祸,她就
把店铺接过手,独立地经营……
跟在她背后,我心中七上八下:寡妇门前是非多,是否该到旅馆比较妥当。想
着想着已经来到了她的店铺门前。
刀小兰的店铺同街道两旁的店铺一样,都是用镀锌铁皮波形瓦盖顶,钢筋焊接
支架,秀气美观,看上去微光闪闪,耀人眼目(不到二十六个平方米,上面还有一
层木板铺面的楼供居住,背面还有五平方米的厨房)主要经营异国的化妆品和批发
内地的化纤针纺,到达门前,赫然看到门外挂着块牌子,上面写着“欢迎您光临”。
单看这块招览顾客的牌子,就让流浪在外的我一阵喜悦,跟着她上了楼,她问明我
没吃晚饭就立刻生火煮了一大碗米线给我吃。洗完脸、脚后,她便叫我在她的床上
休息了,她说等关门后她到隔壁去睡。走时,她轻轻地说:“祝你有个甜美的梦。”
床上新拿出来的还未打开的床单和粉红色的枕头,使我极其开心,因为她如此
为他人着想,即使是一点点心意,也能抚慰一颗疲惫的心。
早早地我们都各自睡了。
在她那里休息了几日,恢复疲劳后,一天晚上,我告诉她:我要走了。她问我
要到哪里?我说:去远方。她问为什么?我娓娓地向她诉说了自己流浪的原因……
听完后她伸出温柔的手,轻轻地搂着我的肩膀说:“别离开我!”我吻了她的
脸和嘴唇。这是流浪这么多日子以来也是人生第二次得到少妇的爱,我的心激动得
几乎停止了跳动,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和暖流顿时流遍全身,以致不能自制。“我
才二十四岁呀!我只想当一个小主妇,为你洗衣服煮饭,生儿育女,对你说一声:
你回来了?”她含情脉脉地对我说,“我愿意我的爱人需要我,离不开我。”
我清醒地知道:她柔情似水的心怀,温柔可爱的性情,已经使我陶醉,使我昏
眩。如果我要想有所成就,那么就得走自己的路。否则像池水般柔软的她将会把我
淹没,让我沉溺一生。
我希望她幸福:“你没遇到一个好的?”我揣测地问。
她苦笑了一下:“像我这样的寡妇。要想找个合得来的伴侣,谈何容易,我看
得上的,人家未必看得上我,即使看上了,却又往往看错了。”她含着泪望着我,
我感到很内疚。
可我不愿从一个才华横溢的小伙子变成一个谨小慎微,精于算计的小老板呀!
踏着黑漆漆的山林小路,我们行进在黑森林中。黑森林充斥着原始的气息,高
耸人云的树木遮光挡雨,茂密连绵,雨林青葱,竹叶翠绿;苔藓、地衣、便菜等,
攀满藤植物爬落地面。抬眼望去,只觉满目苍翠,烟雨弥漫,云海茫茫……
经过一天一夜的奔走,我们来到了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边。
她一屁股坐在草坪上。“我知道不能改变你的决心,但你永远不会再回来?”
她抽泣起来。“也许我会死在远方,也许会从远方回到我的故乡。即使手上一无所
有,我的心仍有收获。”我坚定地告诉她,“有一天,我可以告诉别人我去过远方,
那个很少有人涉足的荒漠。”
“这就是界河!”此刻已经疲惫了的她显得是那样的痛苦。“你走吧!”她呻
吟着对我说。
“界河?”小河弯弯地流过,把两国分开。小河的对面是稀稀落落的村舍,边
民居住的高脚木竹楼掩映在绿树丛中。苍翠的山坡上不时裸露出几块褐红的土地,
一柱柱青烟袅袅升起,那是放火烧荒,边民正用长刀进行耕种。
界碑是一种象征,是一条界线,凝聚着人类自古便有的主权和尊严。对我而言
在她面前就是遥远、陌生、飘零,就是一颗灵魂的流浪。我知道身后是生我养我的
土地,是我的根。然而这次我既没有驻足停顿,亦没有回眸凝望,当一个青春还浓
绿,生命还纯洁,一个十八岁的青年走出国境线,走向异国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
生命的沉重和生命的轻微,不知道应该把什么留在心中,让什么留在身后。
别了,我向身后的界河和晨风中的她轻轻挥了挥手。心中的信念告诉我:“远
方就在脚下!”
2.2投笔从戎
踏上缅甸国土,第一印象林茂土沃。那挺拔的椰子树,那盘着粗藤,高达十五、
六丈的大青树,那松柏,那竹林,还有那许多千姿百态,不知其名的热带乔木,构
成倚山起伏,莽莽苍苍的林海。
一种新奇、激动、惶惑的情感油然升上心头。我将去何方?在哪儿投宿?落脚?
如何生存总是要考虑的第一要素。我决定要求参军,沸腾的军营生活是我从小的向
往和理想。
我找到人民军一支部队要求参军。肤色黝黑、宽额浓眉的营长说:“这里的生
活非常艰苦,每月生活费只相当于十五元人民币,就是这点钱还经常发不下来。”
一句话,我是中国人吃不得苦,不要。
我走投无路,一些同情我的干部战士问我认不认识人民军里的人。这提醒了我,
我急中生智说过去有个表哥在人民军,已经牺牲了。我想起了堂兄对我讲他那些在
人民军中同学的故事,营长问我与赵友生的关系,我撒谎说是他表弟,没想到这位
营长改变了态度,并叫他的通讯员带我去找赵友生。原来友生受重伤昏迷醒来被路
过的另一支人民军部队发现,送到云南边境某野战医院救护,住了两个月的医院,
伤好后来到缅东南,现是南部军区某营营长,改名赵复生,正率领一个由班长以上
战斗骨干组成的小分队在这里参加学习和领受新的战斗任务。
也许这是天无绝人之路?冥冥之中,仿佛苍天已安排好了。如果没有赵复生营
长,我参不了军,可能会在一念之下回到家乡或来到漂泊途中遇到的已产生感情的
某个女人身边,那以后的故事就没有了。
赵复生营长稍显瘦削的脸庞,一双明亮的眼睛炯炯有神,说话有条不紊,好像
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似的。他决定收留我,让我先与新兵一起接受一些军事
训练,两个月后等他学习完带上补充的弹药和新兵出发到几百里外的缅泰老边境孟
林地区。
1986年6 月23日来到新兵训练队,看到一些新兵是十三、四岁的娃娃。这里男
孩十二岁就可以当兵吃军饷了。当地人认为,让孩子从小就接受军事训练,有利于
养成坚韧的品质及勇敢的精神。
军营,是一个充满亲情的大家庭,官兵之间情同手足。看着一张张陌生的却又
充满热情的笑脸,听着“战友,战友,亲如兄弟……”这嘹亮的歌声,我的热血沸
腾起来。新兵训练建在一片开阔地上,教室和宿舍都是茅草棚,虽然简陋但很整齐。
房前是操场,清洁平整。战士们一会进行队列操练,一会持枪练习拼刺和射击。肩
扛步枪的战士,迈着矫健整齐的步伐,横成列,纵成行。练习拼刺的战士,口喊
“杀!杀!杀!”明亮的刺刀在空中飞舞,闪烁着道道白光。新兵已经训练一个月
了。
我穿着夹克式新军装,把枪紧紧握在胸前,心里热乎乎的。枪,显示着雄性,
显示着对敌手的挑衅。此刻,我感到生命的热血在燃烧,豪放、力量和智慧就像阳
光一样洒满了整个军营,跟着教官把枪分解、组装,操正步,瞄准,上上下下,来
来回回。教官对军事训练要求非常严格,近似于残酷。我的到来,使教官又简单重
复已学的内务、纪律、队列三大条令。
练队列,难度最大的课目是正步走,首先是练慢正步的分解动作。教官喊“一!”
我们摆右臂踢左腿;他喊“二!”我们摆左臂踢右腿,依次循环。那天,他喊完了
“一”,我们都端着摆臂踢腿的架子,等待下一个命令,教官却转身,转悠去了,
把大家“定了格”,时间一长,我右腿肚子直转筋,我用余光一扫瞄,大家都在聚
精会神地做动作,没人注意我,我就把踢出的左腿悄悄放在地上休息,教官那如洪
钟的声音在我脑后响起来:“二排第一名偷懒,休息时罚站五分钟!”吓得我一个
激灵。
休息时,新战士们在林荫下哎哟哎哟,又捶腰又捶腿,我却在烈日下罚站。汗,
像一条条蚯蚓,直往脖子里爬,军衣湿透了,我狠心一咬牙:坚持就是胜利。
练投弹,三十米及格,三十五米良好,四十米优秀。
投来掷去,我们这一队都投到四十五米以上,连年龄最小,个子也小的艾罕炳
也投到了三十五米,只有我,总在二十八米上下,教官训我,小战友们也冲我吐舌
头挤眉眼地扮鬼脸。教官拿起一个教练手榴弹,冲我说:“注意动作要领!”他甚
至不用助跑,把持弹的右手臂向后尽量伸直,然后猛地向前一甩,手榴弹“嗖”地
一声,在最高点飞了出去,那弹划了一条优美的弧线,在空中连连愉快地翻着斤斗,
砰然落地。一量,乖乖,六十米,比我两次掷的还远。
于是,晚饭后教官就叫我和他一起出“小操”,半个月后,我投弹也投到三十
五米。
新兵训练,最难忘第一次实弹射击。
那是一个山坡上,我们班八个新兵一字排开,持枪站立在壕沟上。
我们在这个壕沟上训练整一周了。每天一趴下,就是准星、缺口、目标三点成
一线,一枪枪瞄啊瞄,任凭沙子吹进嘴里,胳膊磨破了,不叫一声苦,不敢有半点
马虎,等待着今天的实弹射击。
教官说声:“开始!”班长下口令:“卧姿装子弹!”我按照动作要领,换上
新弹匣。
“推子弹上膛!”班长下第二道口令。我拉动枪机,“哗”地一声,一发真子
弹上了膛。瞄准,靶子有点模糊,用衣袖擦一下眼,准星有点晃,用胳膊肘在地上
蹭蹭,三点成一线,只待班长喊“打”了。
“射击”班长下第三道口令。我屏住呼吸,扣动扳机,只感到枪托跳了一下,
便见靶壕上面扬起一团红土。以前看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