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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绿色。前人真会择“风水”,房前屋后,有山有水,山青水秀。
听乡政府秘书介绍,过去只有一条独路通过四周水田到屈家院子,共有七个弯
拐。每一弯拐筑有一个碉楼,两挺机枪。
当然,现在一切都变了。当年屈家几进几院的深宅和很气派的大门、高墙、碉
楼虽还残存,但大部分已作粮站和一所小学了。其余部分则成了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地主庄园陈列馆”。
屈家,除了几个远近出名的读书人比较贫寒,不贫寒的都早死于纵欲。有本事
出外作官,没出息在家守财的都是这样。
历朝历代,只要不遇人祸,与其他地方相比,这里的人民是用不着离乡背井,
更谈不上揭竿而起了。因此社会风气也表现出某些特色,当兵不为人们喜爱,除打
工、种地和养猪之外,读书做官和经商发财成为当地中层人士最理想的出路。
我是在沪州城里出生并读完小学、中学。除了家庭,沪州茶馆或卡拉OK厅,恐
怕就是不少人唯一寄身的所在了。我见过许多人,对于这个慢慢酸化着一个人生命
和精力的地方,几乎成了一种嗜好,一种分解不开的宠幸,好像鸦片烟瘾一样。
沿长江边的滨江路走一走,随处可以见到这样的招牌:素歌——每首一元。
发明“素歌”一词的沪州人真不愧为天才。经营者以“素歌”招牌招揽生意,
于己,以示光明磊落,谋稻粱而不谋偷鸡摸狗之事;于人,可以避浊秽之嫌。“走,
唱素歌去。”这话可当口号喊,妻子听了放心,领导听了抓不着你把柄。
“素歌”是底层人的歌。人们将企业破败的辛酸,将家庭生计的窘迫,将命运
变化莫测的无奈,将对生活的不甘,曲曲折折、委委婉婉、诙诙谐谐、淋淋漓漓地
以招牌——“素歌”,无言而鲜明地表露出来。来此消费的对象,没有人为你买单。
你只能少抽包烟,少喝二两白酒,省下三块五块,闲暇时,找家音响效果不孬的
“素歌”厅,挑两首可喊可吼的曲子,扯开嗓门,管它跑不跑调,尽情发泄,然后,
饱受欲世尘埃困扰的心灵便可获得片刻的放松。
漂泊异国他乡,枪林弹雨中出生入死。1992年7 月加入缅甸国籍后,我才写了
些充满仟悔与自责的书信回家,请求父母的宽恕。父母知道我还活着,于是来信说
:“你选择的道路,没有不可宽恕的道理。你自己好好作事,我们就放心了。”接
到这些信时,我跑到司令部后山悄悄地哭。因为想像得出,这些信由父亲亲口说母
亲写到纸上时,两人的眼泪一定是挂在脸上。‘我想回家。
我无法回家。
在无奈的日子里学会了忍耐,在忍耐的日子里学会了孤独,在孤独的日子里学
会了沉默。
那年已六十岁的父亲,个性已经完成,是非了如指掌,经验与学识博大精深,
知止有定,历尽沧桑,个人再无所求。“没有更好的教材,比得上我们的错误。”
于是我不再去想是否能够成功,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
坚决、勇敢、忍耐,这是一切事业成功的应有条件。失去这三个条件,那怕学
识渊博,经验丰富,手段高明,能力充沛,结果依然只能是失败。
许多青年朋友的失败,就是缺乏忍耐。
永远不气馁、不灰心、不放弃、不后退、不终止。只有经受血与火的战斗洗礼,
经受艰辛生活意志磨难,才能练就成功。
过去,我是嗷嗷待哺的巢中雏鸟;而今,我羽翼丰满,双亲却已垂垂老去。我
愿以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来回报父母抚养我成长的那份辛劳。然而,父母教给我“男
子汉只有喘息的时候,没有认输的骨头;男子汉要的是比比看,要的是争上游”这
笔精神财富,即使穷我一生的努力,也还是无法偿还。
少小离家老大还,天下谁人不归家。
越来越多的出门人,越来越多归家的歌。在距离故土的异国他乡,那首悠长的
《我的中国心》,如此回肠荡气,将一颗颗驿动的心沐浴在无限的感动中。
只要父母活着,我就有机会回家。
父母终究会离去。那时我就变成了孤儿,原本并不遥远的故乡,也一下子会变
得像旧梦一样遥远起来,失去了老家,失去了回家的路。
故乡的泥土在安葬父母的同时,也会永远地疏远我、放逐我。对于故乡,对于
亲人的埋骨之地,除了深深的忏悔和感恩之外,我无话可说。啊,华侨,如果在故
土有一瓦覆顶,有一锥之地可以安身立命,又有谁愿意背井离乡,到海外颠沛流离,
过那种寄人篱下,看别人脸色过日子的生涯?
也许,远离故乡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但是,万物之理在于变,变则通。
说华侨不爱自己的故乡,是因为华侨们太爱自己的故乡。华侨们的故乡不是一
般意义上的故乡,只要是华侨们走过的地方,都是他们的故乡。
故乡对于华侨们来说没有陌生,永远是亲切的。因为华侨们把世界揽人了胸怀,
把理想融人了其中。
再见,商场报恩寺白塔;再见,故乡沪州的乡亲。
离家十六年,一口沪州乡音不改;不改的乡音,就是我最深情的乡情。我永远
的故乡情。
5.8定居仰光
就在我回祖国回故乡看望父母两个月后,我的事业,由于投资项目过多,又无
后续资金,更主要的是自己不能亲自管理,管理人才缺乏而陷入低谷。当我投资励
熟宝石场已经一年多的井场,耗尽我所有资金,仍然未挖出宝石时,一连串的问题
终于出现:资金周转不开,人心混乱,政府催要税收……
我没有心眼,急躁,不应该向合作者坦诚布公,善意的欺骗应该保有。我想大
家同舟共济,共商大计。不料他们却来个“釜底抽薪”,墙倒众人推。无奈之中,
我把井场低价转卖他人。井场易主不到十五天,井场工人挖出了翡翠,卖了三十七
万美元,我欲哭无泪。
魄力、意志、果断的信心和勇气,我都具备。一切都是注定,一切都是命。
大势已去,我已负债累累。当我把债务偿还清,已一无所有。事后检讨,偿还
债务不应该那么快。
当我去向亲朋好友讨要我一两年前手头宽绰时借给他们的钱款,“借钱容易,
还钱难”。从此我发誓:任何人向我借钱数目较大时,一律拒绝。宁肯今日得罪,
以免日后“赔了夫人又折兵”。亲戚朋友有困难找到我,管吃住,零用钱给,几百
元路费赠送。其他经济上的困难,自己想办法,对不起了。
中国人崇尚“君子之交淡如水”,很多人忌讳将利益和朋友联系起来,免得被
贴上“势利”的标签。
其实人生中大部分朋友都是在谋取共同利益的过程中结交的,利益越一致,关
系越深厚。尽管有各种矛盾,但利益的凝聚力会使双方不断磨合、修复、自动寻求
平衡。
国与国之间,因为利益,同志加兄弟;因为利益,朋友变仇人,三十年河东,
三十年河西,这正是人际关系的缩影。人之所以需要聚在一起,过社会化的生活,
是因为人们需要彼此的帮助和支持,有时是物质的,有时是精神的。如果这个前提
不存在了,友谊也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即使儿时的好朋友,如果谈的都是往事,难有新的火花,久而久之,关系也会
淡化。所以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
经过这一折腾,我感到太累了,倦鸟思林,游子思归。
年轻就意味着飞翔,否则又怎么能解释我当初冲出家门,走出沪州的豪情万丈?
那样的急急迫迫而又义无反顾。一点顾及不到父母的黯然神伤,故乡就这样不值得
留恋?
菁菁故园、白发父母、手足弟兄、师生情谊、战友挚义,经常在思念与泪水的
交织处,在疲惫与困顿挣扎之中。我明白,走出家门就很难回去,这就是每个游子
的真实境遇。
我决心离开金三角军队,开始一种新的人生。
十五年的军旅生活竟飘然而过,我简直有点不相信这是真的。每每掀开弹药箱,
望着那一件件打着补丁、洗得发白的军服,再看看自己不合穿这些军服的身材,回
想起这十五年的军营历程,才不得不承认,这一切是现实,因为那个原来心灵单纯,
任意放纵的男孩已在磨炼中逐渐成熟,在风雨中慢慢长大了。
身在异国他乡,抬头仰望那轮圆月:不会忘记,在初次穿上军装时压倒一切的
自豪。;忘不了,战场上的炮火硝烟;更忘不了,首长和战友们给我的殷殷关爱…
…一想到离开部队,心中不是坦然,不是轻松,不是兴奋,而是酸楚,是惆怅,是
伤感,更多的则是留恋,是难舍难分。“在战争中牺牲的人,他们是我的朋友,战
友,还有许多我不认识,叫不出名字的弟兄。”
人在茫茫尘世里生活得久了,最容易失去的就是自我。远离故土的多年漂泊,
已使我安于一杯热茶,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我才能省悟: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少事值
得我们真诚地付出?又有多少事值得我们投入?
2000年4 月12日从泰缅边境回总部,途中我叫司机从励更岔进去,特意又来到
了蚂蝗箐丫口那片土地。我叫警卫员及司机留在车上,不要跟着我。
我一个人向217 高地走去。我心里很乱!我想起彭家声主席一句话:“斗争最
艰苦的时候,也就是胜利即将到来的时候,可也是最容易动摇的时候。”
这座大山几乎是直上直下,满山是亚热带的丛林。所谓路不过是战士们自己踩
出来的,刚刚下过雨,泥泞溜滑,十分难走。路两旁都是密密匝匝的竹子、茅草,
以及叫不上名字的各种树丛,视野受阻,看不出去。我埋头爬山,不时滑倒,两手
两腿都沾满泥浆。等我呼哧呼哧爬了二十分钟,在一个拐弯处,视野开阔起来。我
回来了。此刻,脚下的这片土地,就是我和我的战友们当年浴血争夺的土地。炮弹、
火箭筒、机枪、冲锋、反击……啊,那是些多么让人怀念的岁月!
“你有事吗?”
一个肩挎冲锋枪的佤联军战士走了过来,这是通往217 高地的执勤岗哨。
“我是同盟军总部的”,我说出了自己的姓名和职务,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今天我特意来看看,可以吗?”
“我请示一下,你等等。”哨兵去打电话。不一会,哨兵走了回来,他的眼神
里透出一种崇敬的光芒。“我们营长说,你可以随便走动。请注意安全,附近有地
雷。对了,他请你一会儿去营部吃饭。”
哨兵退了一步,把路让了出来。但当我走过他身边时,他又问了一句:“屈副
主任,当年217 高地争夺战您参加了吗?”
我停住了脚,望着这哨兵。原来这场战斗对未参战的他们是英勇作战的榜样。
“是的,我在。”我轻轻地回答。
“在这满山遍野的一片绿色,那里落过炮弹,那里激烈战斗过,都留下明显痕
迹。右前方那溜光秃秃山坡地,剥去了植被,像一片采石场,白森森,非常刺眼,
可想而知当时战斗的激烈和残酷。”我指划远方告诉他。
那年轻的哨兵不再开口,他“嚓‘地一声,立正了。我明白,他在向我致敬,
也是向当年参战的人民军战友致敬。
我慢慢地把右手举向了帽檐。
北大、昆明、金三角。
求学、流浪、生与死。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脑海里浮现,一幅幅画面从眼前闪过:北大未名湖、昆明
师大校园、美丽的西双版纳、丛林的战火硝烟。
倒下的倒下了,活着的依然活着。
能走的都走了,脚印不知消失在何方?
也许有一天自己头发被染白,不知祖先墓地的草是否已长得比我还高,只知自
己老了,我悄然归来,不再是去时昂然,我脚步蹭蹬。我仍认识故乡,但故乡已把
我遗忘。故乡的老人会笑问我从何处来,我会泪落,我来自远方。怀念使我遭到巨
大的失落,再度重温人民军辉煌日子已成为一种奢望,遗落忘却已成为我们这个时
代的一种时尚,追忆与回忆则成为腐朽,人们崇尚日新月异,苦涩和悲凉迅速地浸
上心来,我几乎要为自己,要为金三角两代军人哭诉了。
几千年来,战争就像人类的影子与人类形影不离、相伴而行,暴力、颠覆、革
命以及反革命,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