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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伍德叹息一声,“大家都很意外。那晚是王子殿下,现在又是他……大家推测攻击者把他误认成了王子殿下——你知道他们两个常在一起,原来就在坎特伯雷的人还分不太清楚。唉,庞弗雷先知最宝贝他这两个学生,已经快气疯了。”
戈德里克拼命地揉着额头,他死活也想不明白到底谁能用黑魔法打伤萨拉查。忽然,一个不妙的猜想浮出了他的脑海:这条小笨蛇,该不会,学会了自残吧?(也不想想是谁教的!)
“我找戈德里克·格莱芬多先生,请问您知道他住在哪里吗?”走廊里突然传来了对话声,戈德里克推门走了出去:“在这儿在这儿……咦?是你?”
艾维斯板着脸对他抬了抬下巴:“你出来一下。”
戈德里克提高了警惕,这个一贯微笑着的青年一旦突然变了表情,满身的气势凌厉得简直像换了一个人。而且……猛把自己往暗处带是什么意思?
在一个确定不会被人发现的角落,艾维斯停下脚步回过头,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微笑:“别紧张,我只是想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哦,那时……”
“你不必开口。”黄眼青年冷冷地说,然后突然抬起手,食指按上他的眉心,“摄神取念!”
戈德里克的眼睛瞪大了:巫……巫师!
他以为萨拉查的提醒只是因为对方的狡猾,没有想到里面还隐藏着这样的秘密。当然,他没有特别的抗拒,因为他对萨拉查的魔咒有着绝对的信心。但他并不知道对方能从他的头脑中看到什么,所以,当他看到艾维斯王子倒退两步露出难以致信的神情时,他也有点发毛了。
但艾维斯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回手抛下一记一忘皆空,转身飞跑而去,连戈德里克闪身躲开了这个魔咒都不知道。
傻傻地在原地站了很久,戈德里克直到艾维斯的身影消失才抓回一丝现实感。他抓抓头懊恼了:谁能告诉他,这小子到底从他脑中看到了什么啊?
轻微的扯拽感……什么东西正在从肩头的伤口向体外奔涌着……奇怪的感觉……一点凉,一点轻快,还有……惊悸……仿佛灵魂要随着那些一起流泻出身体……头微微地眩晕……身体如同在虚无中飘浮……
这是……怎么了?
意识渐渐与身体同步,失重的感觉逐渐消退了,萨拉查张了张眼睛,立刻,从正上方透下的红光直射进他的眼珠,他不得不再次合起眼,让眼睛缓慢地适应外界的光线。
肩头的疼痛比先前减轻了一些,眼珠微微向下斜了斜,肉眼可见的黑气正从肩上的伤口慢慢散出,带走疼痛,和温度。
闻所未闻的方式……这就是不懂得诅咒逆反的白巫师们的治疗方式吧?
如果治疗已经开始,那么传说中的大神官应该就在附近。不过……真奇怪,感觉不到任何气息,难道出去了么?
视觉终于完全恢复了正常,他睁眼观察起刚刚晃到他眼睛的光源。光线来自穹顶中心的圆形天窗,那里镶嵌着一块弧形的红色琉璃,阳光正从那里透射下来,荧红色的光柱刚好笼罩了他所在的位置。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圆台中央,虽然台上铺了足够柔软的鹅毛被,但曾经有过被缚祭坛经历的萨拉查还是颇为厌恶了一阵。而且,如果他的感觉无误……少年的眼神开始变冷:身下的圆台就是一个法阵,而他所处的位置,正是魔法阵的中心!
视域稍作调整,更多触目惊心的魔文与阵图映入眼中,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就是这里!自己找了那么久的诅咒法阵,就在他所处的这个巨大的圆形厅室。
天窗、天花板、墙壁、圆形石台、如果自己没猜错还有地面!整个屋子包含着三重法阵,叠合而成一个巨大的诅咒法阵组。怪不得这样直径几十米的空旷大厅,还会给人以如此大的压抑感!
极力忽视着伤口的怪异触感,他将注意力集中在屋顶和墙壁的法阵上。难得一人独处,寂静中,仿佛连魔力流动的声音都听得到,封闭空间带来的压抑感让人有些轻微的窒息。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红色琉璃与穹顶共同组成的法阵所起的应该是放大和映射的功能,将真正的法阵投射到半空,直到能够干扰到魔都的高度……这个破坏起来应该比较容易,只要打碎那块具有特殊效应的琉璃……等等!那好像是……磨至透光的贤者之石?法阵……竟是融铸进去的!该死……免疫一切魔法进攻,所以只能物理性地破坏吗?
天花板……应该还好,由于与贤者之石法阵共成一体,所以只要石阵碎裂,它就会同时失效。
地上应该是诅咒主阵,也就是需要用骨毒处理的最麻烦法阵,行动之前一定要好好钻研下……
墙壁上的应该是保证法阵运行的能量收容阵,所以才会利用循环往复无始无终的圆形围墙。不错的想法,除了利用率高,还能吸收外界的能量作为诅咒法阵运行的动力……
等等,动力……能量……
诅咒需要的是黑暗属性的力量……
他的目光慢慢地偏移到了自己的肩头:那里,从他亲手制造的伤口,黑气正被缓慢拔离出支,然后消……不,不是消失,而是被循环法阵吸取,然后,变成诅咒法阵的动力!
不!这种事!这和自己亲手杀死罗伊纳有什么区别!绝对不可以!
猛地瞪大眼睛,萨拉查立刻就要起身——只要离开法阵正中,能量注入就会停止。但他试图用手臂撑起身体时,却发现四肢都被魔咒固定着。束缚咒力量并不强,看上去只是为了防止昏迷中的挣扎导致滚下圆台摔伤,所以刚才他的细微肢体动作并没有受到限制,但大的位移无法完成。挣动了几下未果,他开始考虑要不要用魔咒自救,忽然一只手无声无息地轻轻抚上他没受伤的肩膀。
仿佛从虚空中伸出的一只包裹在红色丝绒手套中的手,没有一点声音或波动,简直连空气的震动都被压制到最低。即使以萨拉查的敏感,在被触碰到之前,他都没有意识到周围还有其他生命体存在。
细腻的丝绒与□的肩头接触的瞬间,萨拉查僵硬了,冷汗渗出后背,全身的肌肉都紧张得几乎痉挛:薇薇安在上,如果此人刚才有心取自己的性命,他已经死了无数次了!
感觉到他的紧张,搭在他肩头的手指带着安慰意味轻轻拍了拍:“别怕。放松,只是治疗。”
柔软的布料与皮肤接触的触感其实很舒服,但萨拉查的神经却绷得更紧:那只手的中指无意间划过了他的颈动脉,仿佛在提醒他眼前这种人为刀殂我为鱼肉的处境。
对他微微的颤抖似乎感到不解,那只手离开了他的肩膀,改为轻轻地顺着他的头发。脑后的声音有些困惑:“你在发抖。很疼吗?”
很柔和动听的声音,带一点成熟男性特有的磁性,萨拉查觉得仿佛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具体像谁,事实上他也没有费心去想,自己正在间接杀死罗伊纳的念头折磨着他,他只想离开那个圆台。
另一只手动作了,轻柔但是不容置疑地按住了他试图挣脱的手臂,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是极尽的温柔:“或许时间有些长,但不要担心,不会有事。”
“请放开我。”心知在这个人眼皮底下肯定搞不出小动作,萨拉查索性直说,庞弗雷说过,病患有提出要求的权利。
“嗯?”疑问的语气带着一个上挑的尾音,倒是没有丝毫生气的意思,“很难受?”
“是……”萨拉查压抑着莫名的颤抖,顺势一板一眼地以医疗者的客观态度描述着自己的状况,“伤口感觉怪异,头晕恶心,全身发冷,四肢酸痛,胸口有压抑感,呼吸受阻。”
——以庞弗雷小弟子的身份说出这些话,倒也不算违和。
“好吧。”男人叹息似的说,“敏感的孩子……在这种环境下会不舒服很正常,但你的不良反应有些大了。那么今天先到这里。”
萨拉查感觉到手脚束缚的消失,意外地活动了一下初获自由的手腕:居然答应得这么痛快?他用没受伤的手扶着台沿坐了起来:他甚至做好冒险硬拼的准备了……
治疗到半途的肩伤依然发黑,缠缠绕绕地疼痛着,萨拉查拉拢衣襟把伤口掩在衣内,垂下脚抬起眼,扭头看向了手的主人所在的方向。
一道红色的身影隐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由于光线的关系,他的五官还有些朦胧,但这没有影响黑发少年的双眼在第一时间捕获到那双荧红的眼眸。
一瞬间,萨拉查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7 大主教=大神官?
红色的眼睛,他的……噩梦!
眼前越来越模糊的情景与那个杀戮之夜的一片腥红重叠在一处,只有那双红眸似乎穿越时空,从十一年前的血泊中直直射向他,捕捉住他,束缚住他,追逼得他无处可逃。
挣扎着伸出手去,他想挖出那双眼睛,看它们脱离眼眶,让那张朦胧在光影中的脸上只留下两个血肉模糊的黑窟窿,他想把那两个眼球带着神经与血丝甩在地上,狠狠地踩爆它们,让粘稠的液体与地上的灰土混成污泥,再狠狠地践踏……
但是,此刻,他做不到。
双脚触到地面刚一吃力,他就因身体的虚弱与情绪的冲击站立不稳,一个踉跄向前仆倒。伸向那双眼睛的手被轻轻地托住了,然后那只手臂顺势绕过了他的腋下,另一只手捞起了他的膝弯,瞬间的腾空与失重之后,他已经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真讽刺!自己最憎恨的人,却有着令他沉迷的温度。
他认得这个温度。在昏迷之前,就是这种温暖笼罩了他,令人安心的感觉使他没有顾虑地沉入了黑暗。
但是,如果从心底渗出的是刻骨的冰寒,那么再为温暖的温度,也会冷却吧?
微睁双眼,眼前是神官袍精致的红色暗纹。他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黑矅石地面上,神志清醒了几分:是了,活人的事情优先……
一路尽力记忆着刻画在地面上的法阵,萨拉查震惊于那种精密与复杂,有些绝望地合了眼:该死……这种规模,单就计算恐怕就要花费很长时间吧。这个男人……无所不用其极!
他紧紧地攥起了拳,这个动作猛地提醒了他:自己的右手正垂落在那个男人背后,而对方却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或者即使意识到也不会明白自己正处在怎样的危机之中。
只要抬手就可以杀掉他!多么简单,简直简单得有些不真实。
他丝毫没有去抵御这种诱惑,垂落的右手捏成了一个杀戮咒的手诀,慢慢抬起……
就在此时,抱着他的男人调整了姿势,手指不轻不重地划带过他的后心,萨拉查本能地僵住了:是啊,对方杀死自己和自己杀死他,一样简单!
倘若比拼出咒速度,谁会更快一些呢?
虽然他一向对自己的实力颇为自负,但面对着那个有“最强”称号的男人,他还是会忌惮。
或许最可能的情况是同归于尽?
不……暂时还不行。至少,也要等他先毁了这个法阵!
“对不起。”那个柔和的声音忽然再次响起,心里有鬼的萨拉查眼珠微微一颤,心头狂跳起来:他在道歉?为什么?刚刚自己的不正常他看到了多少?这个道歉又从何而来?
“事前我没想到你会对邪恶气息那么敏感,呆在那里对你而言是折磨吧。”
在这句话说出的同时,两扇巨大的门无声地打开,光明如同泻闸的洪水一样扑面而来。萨拉查有瞬间的眩晕,眩晕过后,他发现他们已在室外。
眼前是一片微微枯黄的草坪,山顶清风拂面,南方的冬天不冷,阳光射在他的脸庞上,暖暖的很是舒服。但与周围纯洁无暇的视觉效果迥然相异的,就是那股依然存在的邪恶气息。刚刚在内部,感觉还只是压抑,此时却有种半边天空都被乌云般的黑气笼罩的感觉——当然只是感觉,肉眼看去那里只有澄澈的蓝天,但萨拉查知道,如果他切换蛇眼状态,在黑暗气息最重的位置,他会看到高悬着的巨大诅咒法阵。
他被平放在草地上,身下是刚才石台上的鹅毛被子,被施了保温咒隔绝了地上的寒气,对方的红色披风则盖在他的身上。男人随手对一块石头——似乎就是磕伤他额头的那一块——施了变形咒,变成软绵绵的鹅毛靠枕垫在他脑后,安慰地抚了抚他的头发:“在阳光下休息一会儿对你有好处。什么也不用担心,从明天起你的伤我会亲自处理,不会再把你带到那个房间了。”
就是这样?萨拉查望着男人的背影有些意外:他还以为那人觉察到了什么。毕竟,自己瞬间的失控他不信那个人没看到。就算没那么容易联想到他的真实身份,但完全不打算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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