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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第3期-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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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呢?” 
  “……我也不知道。” 
  然后,刘劲会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尽管他知道他根本没有在寻找答案,类似的困惑远非属于他个人的。这不仅仅是处在约会状态中的男女为到哪里消磨一个下午所产生的烦恼,而是具备了某种更为深奥的、超出他的理解能力的东西。 
  他努力咽下了停留在嗓子眼里的口水。 
  不过,刘劲同样知道,这个即将约定的地点终将暴露出来,尽管此刻它还隐藏在重重的时间迷雾背后。 
  和罗俐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一次嘈杂的饭局上。事情是怎么开始的?刘劲记得,他给老唐打了一个电话。毕业后,他并不常给老唐打电话,一年也打不了几次。在学校里,他们很熟,尽管老唐比他高出两级,学的也并非同一个专业。他起初和刘劲认识,是到刘劲的寝室里来看一个朋友,很快就和大家都混熟了。老唐能说,常常引经据典,时有妙语,在学校里风头很健。刘劲平时读的杂书也多,能够对老唐的话题做出呼应。对老唐来说,这很重要,因此,颇有惺惺相惜的味道。但在刘劲的内心里,却多少有些抗拒。他知道老唐说的这些东西,但老唐能说得如此洒脱,他却不能,总不免别扭。毕业后,老唐与人合伙开了个文化投资公司,架式弄得很大,忙碌,有时打去只能支吾几句,也听不到他的长篇宏论了。 
  但在那个无所事事的下午,刘劲就给他打了一次。老唐接了电话,很高兴,说正巧晚上有个聚会,好几个同学都要去,’大家可以聚一下,匆匆说了地点和时间,要刘劲一定加入。 
  地点在大学的餐厅,一个三层的小楼。这幢房子像一个临时建筑,刘劲读书的时候就有了,就说要拆,但现在也没拆。里面自然是翻修过好几轮,除了大厅,还开了包厢。那次饭局有好几桌人,但和刘劲同桌的不少人看上去跟这所学校没有什么关系。刘劲确实遇到了几个许久未见的同学,话题很多,偏没见到老唐。在刘劲到来之前,饭桌上已经形成了几个小圈子。谈话大多局限在这些圈子以内。罗俐是另外一个圈子里的。这样,一直到饭局结束,刘劲也不知道桌子上的有些人是谁。 
  但这足够使他注意到罗俐了。罗俐不像他以前认识的那些姑娘。她会高声尖叫起来,或者爽朗地大笑。她几乎直截了当地朝对面一个留着鬓角的男人调情,至少,在刘劲看采是这样的。这些和当时桌子上火锅散发出的呛人的辣味给他留下了强烈的印象。在聚餐结束的时候,她是不是真的喝醉了?刘劲的记忆对这部分却根本没有保存。 
  事后,他问过一个同学,这个同学说她可能在哪个医院里工作,好几次在饭局上见过。同学问刘劲,是不是对她感兴趣?听说她现任的男朋友是个击剑教练,而且追她的人挺多的。刘劲当即笑笑,把话题扯了开去。他想,这种饭局上的相遇仿佛电脑屏保时划出的曲线,只具备几何学意义上的美感,自己不可能有精神准备去追逐这样一条曲线。 
  但两个星期后,他们出人意料地在百货大楼顶层的美食广场重逢。这一次,罗俐的神情似乎换了一个人。那是下午,偌大的餐厅里冷冷清清。她坐在临窗的位子上,桌前放着一本花面的笔记本,一杯橙汁几乎没动。刘劲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她认出了他。罗俐望着窗外,镇定地说:“一个朋友,去年在下面的马路上出了车祸,死了。” 
  刘劲顿时觉得尴尬,他意识到应该做些什么。于是,他也向窗外看去。但实际上,他们所在的窗户太高了,就这样是看不见那条紧贴着这幢大楼的马路的。他看见的只是灰白的天空。他必须用手臂撑住窗台,把脸贴在玻璃上才能看见底下那条车流不息的街道。刘劲支起身子这样做了,他的手臂笨拙地按在玻璃上。当然,他不可能看到早就发生过的那场车祸。这个时候,正是一个绿灯。人群和车辆开始蠕动,然后,变得快速了,在另一边的白线后,车辆和人也很快聚集着,戴红袖章的纠察伸出了手臂,刘劲仿佛听到他在喊叫些什么,声音安静地刺穿了他们之间的空间。 
  罗俐说:“还没吃吗?”没等刘劲回答,她又说:“这里的牛肉套餐不错。”刘劲于是点了一个。罗俐抬腕看自己的手表,“你不用管我,我答应自己到这里坐一个小时。还有十分钟,你正好可以吃饭。”说完,她又转头望着窗外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当然,天空下面是那条川流不息的街道。 
  刘劲用不了十分钟就打发了眼前的套餐。然后,他也要了一杯橙汁。服务员抹过的桌子上又变得干净。喝完了橙汁,他们像有默契似地往移动电梯走去。罗俐问:“还不错吧。”刘劲说:“什么?”罗俐说:“套餐呀。”她接着说:“我和周元元常来吃这里的套餐,我们原先是同事,就在对面的医药公司上班。”刘劲猜想,周元元应该是那个出车祸的朋友,而他的同学显然把医药公司错当成医院了。 
  刘劲站在移动电梯上比罗俐高一阶的地方,阵阵微风从前面的通风口吹过来,罗俐的头发在他的眼皮底下轻轻抖动。她回头问道:“上次你怎么也去了?”刘劲明白她说的是学校里的那一次,“一个朋友叫的,老唐,你认识吗?”罗俐点点头。刘劲说:“结果他倒投去。好几桌人,没几个面熟的。” 
  罗俐说:“好些都是以前玩照片的。我以为你也是呢。”刘劲说:“是吗?喜欢过摄影,可水平太次,又朝三暮四。你呢?”罗俐小跳一步,出了电梯,说:“算是吧。”刘劲说:“拍什么,风景还是人物?” 
  “拍得最多的是自己啦。”罗俐咧开嘴笑了。他们两个人裹杂在百货公司大门前的人流里,互相挥手分别。罗俐想了一下,又说:“还是风景多些吧。下次我寄照片给你。” 
  大约一个星期后,刘劲在出版社的办公桌上看到了罗俐的信,里面没有任何照片。她在信中说,自称爱好摄影是有些夸张了,她之所以出现在那次聚会上,只是凑热闹而已。以前是有过一些打算,却都半途而废,这说明她的兴趣也和他一样没有强烈到入迷的程度。至于拍的一些照片,罗俐在信中写道,难免过于个人化和情绪化,她担心这些东西会给他留下不正确的印象,所以,还是等到再熟悉一些时请他看更好。她补充说,本来她倒是很希望炫耀一下,特别是在一个像他这样刚刚认识的朋友面前。信的末尾留了她的电话号码。 
  刘劲没有打电话,而是也回了一封信,他措词谨慎,只在最后小小的打趣了一下,他写道,对于摄影作品,自己的欣赏水平仍然停留看看祖国犬好河山的水准,还真有可能对号入座,把艺术与生活混为一谈,等等。 
  这样信件来往了几次,有一天,罗俐打电话来邀请他周末一起去城郊的防洪大堤上放风筝。刘劲稍稍有些意外,又有些高兴。意外的倒不完全在于罗俐约他这件事情本身,更在于去放风筝,这样一种刘劲完全料想不到的活动。 
  他们准时搭上了一辆公共汽车,车上乘客不多,很快找到一个双人座,但车和道路都不太好,一直在晃动。罗俐嚼着口香糖,并且一定要塞给刘劲一块。刘劲想,他们的样子在别人眼里肯定像一对恋人。 
  城郊的河流其实并不宽阔或汹涌,但防洪大堤却筑得够宽,可以防止千年一遇的洪灾。他们到了堤上一看,情景远L喇劲想象的热闹。堤的上下都站满了人,看风筝的远比放风筝的人多,小孩在人堆里窜来窜去。大多数人是结伴而来的,在驸近的草坡上摊开了塑料布,或躺或坐,聊天的聊天,吃东西的吃东西。 ” 
  那里也有不少卖风筝的小贩。他们买了一只普通的蝴蝶风筝。罗俐举着,刘劲往另一个方向跑,风筝一下起来了,在半空中晃悠。刘劲拉着刃陨细细的白线,觉得这个情景好像出现过,只是这个地点对他而言是陌生的;或者,是以前看过的某个电影里的场面混淆了自己的记忆。他一边想着,一边紧张地拉线,罗俐放开了风筝,也跑过来,并不拉,却一直在叫唤。那只飘荡在半空中的风筝持续不了几分钟,终于掉了下来。这样折腾了几次,他们都没有了信心,也找了一块干净的地坐下来。刘劲这时再看别人那放得高的风筝,渺渺茫茫,仿佛贴在空中一样,简直是一个奇迹。 
  刘劲的手里捻动着一撮草根,半躺在地上,若有所思。刘劲以前从来没上过堤,只是乘车经过这里,在他的印象中,大堤是寂寥的。罗俐打开一听可乐,递给刘劲。她说:“这里不错,就是人多了一些。”罗俐说,市区的空地越来越少,大家只好上这里放风筝。去年才开始热闹起来,而且,也就现在热闹一阵,春天一过叉冷清了。 
  刘劲说:“你小时候微过风筝吗?”罗俐说:“没有。”刘劲说:“我倒做过,最简单的那种。”罗俐说,“纸头糊在竹片上?”刘劲说:“是,方头方脑的。罗俐说:“那些真飞得裔的可能还是自己做的吧。”刘劲说:“知道风筝是谁发明的吗?”罗俐说:“谁啊?”刘劲说:“据说是墨子。原来想用来载人的。”罗俐咯咯笑了起来,“那不成了飞船了。” 
  刘劲把手里已经捻碎的草根撒了,细末被河上酌风一吹,反过来洒在刘劲和罗俐的身上。罗俐拍了拍衣服,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巧的相机,对刘劲挥舞了一下,笑着说:“拍几张吧。”刘劲盲目地摇摇头,罗俐的快门已经按下去了。 
  罗俐走开几步,弯下腰寻找拍摄的角度。刘劲仍然坐在原来的地方,望着罗俐的镜头,他用手理了一下头发。罗俐忽然兴奋地对着刘劲身后叫起来。刘劲一下子不知所措,转身去看。后面站着另一个姑娘,也正对着罗俐招手。罗俐跑过去搂住她,对刘劲说:“这是我的好朋友汪晓岚。” 
  汪晓岚的脸红扑扑的,穿着一套黄颜色的套装,很精神的样子,冲刘劲一点头说:“你好,都找你们半天了。”听上去她是和罗俐约好了的。罗俐又说:“上次聚会晓岚也去了呀。”刘劲凝神看汪晓岚。汪晓岚笑着说:“我到你们那桌敬过酒,你像是醉了。”刘劲尴尬地说:“不会吧?”他转头去看罗俐。罗俐微笑着什么也没说。 
  刘劲问汪晓岚:“你放风筝了吗?”汪晓岚说:“我的风筝挂树上了。”刘劲连忙说:“那比我们好,我们的还没放上去呢。”汪晓岚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着看看罗俐。罗俐走开几步,快速地给他们拍了一张照片,没等他们说什么,罗俐抢着说道:“合个影吧。”她拉住一个刚刚经过的小伙子,直接把相机往他手里塞。然后,她走回到汪晓岚身边,把自己夹在汪晓岚和刘劲中间,对着相机说:“来,茄子。”刘劲瞄了一下罗俐,罗俐的头抬得高高的,正在看风筝,脸的轮廓在清淡的阳光里显得特别柔和,触手可及。她的眼睛眨动了两下,刘劲不知道罗俐是不是感觉到他在观察她,他又转过身去看拿着相机要拍的那个小伙子,忽然对当前的这种处境产生了某种困惑。 
  他们三个人终于把那只风筝放起来了,罗俐拉着风筝,沿着堤岸慢慢跑起来。刘劲和汪晓岚也一起往她跑开的方向走去。汪晓岚说:“罗俐很会玩的。”刘劲说:“是吗广汪晓岚说:“我们是初中同学,好久没见了。”刘劲说:“嗯。”汪晓岚说:“春节她约我去乡下过年,我也没去成。”刘劲问:“去哪儿啊?”汪晓岚说:“湘西。”刘劲说:“罗俐是湖南人?”汪晓岚嘻嘻笑起来,她说:“不是,想去那里玩呗。”她转头问刘劲,“我怎么没听罗俐说起过你啊?”刘劲说:“我们才认识。”汪晓岚斜着眼睛看刘劲,“是吗,觉得你们很熟似的。”刘劲抓抓头说:“不会吧。” 
  刘劲问:“今天是你们早就约好的吧。”汪晓岚说:“算是吧。”刘劲不太懂这个回答的意思。他忽然想到,就又问道:“那你认识周元元吧。”汪晓岚说:“谁?”刘劲说:“罗俐单位的同事。”汪晓岚说:“不认识啊。” 
  刘劲忽然很想从这个汪晓岚口中知道一些罗俐的事情以及汪晓岚的看法。可是汪晓岚却不再接这个话题,把注意力转移到附近一只刚刚飞起来的龙形风筝上。那只风筝总有五米多长,飘飘荡荡地在离地面不远的空中晃悠,看得人紧张。它冲着地面摆动起来,吓得在边上放风筝的人纷纷闪躲。挣扎了一阵,风筝终于一个筋斗栽了下来,汪晓岚跟着周围的人挤上去看。刘劲也想去看,却发现罗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手里还提着风筝。刘劲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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