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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金主-第1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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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徐氏最终放款减少,蚕农能借到的款子也就少了。借的款子少,蚕就不敢多养,生怕买不起桑叶。这对于来年的丝价是个利好消息,真正是几家欢乐几家愁能养蚕的人家终究是要欢乐一些的,反之难免愁苦。

不过从市场上听来的反馈倒是还好。许多人都觉得这是因为高阁老要公报私仇整治徐阁老,徐家不景气自然只能怨那个河南佬。

四月初,朝中消息终于传到了华亭。

赵贞吉败北,黯然离去。

如今朝中只有高拱、张居正、陈以勤三位阁老,于是又廷推殷士儋入阁。说起来殷士儋也是隆庆天子在裕邸的老师,却与高拱不合。如此一来,朝中仍旧是二比二的局面,不过徐阶和徐元佐却是知道,陈以勤肯定呆不下去了。

不管怎么说,陈以勤和殷士儋都不是徐党,不会下死力气保护徐阶。高拱终于可以对徐阶展开报复了。

……

“蔡国熙竟然调任湖广按察使司任兵备副使去了,正管着苏松道。”

得知徐元佐回到了华亭,苏州沈绍棠也亟亟赶去,面见徐元佐。

沈家是洞庭西山党的中坚,与东山翁氏几乎撕破了脸皮。如今蔡国熙迁为湖广兵宪,尤其管着苏松道,真是成了沈家的眼中钉,肉中刺。沈家主要的生意就在湖广啊!

因为南直的特殊政治环境,苏松这边的科举是由浙江分管的,兵备又是由湖广分管。所以蔡国熙丢了苏州知府的帽子,却得了苏松兵备道的头衔,这是*裸的升官升职,走向人生巅峰呐!

“高肃卿的指鹿为马。”徐元佐如今也喜欢上了泡功夫茶,一边为沈绍棠斟茶,一边道:“他如此重用蔡国熙。正是要看看朝中还有哪个风宪官不开眼,不与他一条心。”

沈绍棠无语。

赵高欲作乱之前,先来一次指鹿为马。检验百官的立场。这个手段在后世被广泛使用,遂成经典。

沈绍棠沉默了一会儿。见徐元佐犹自品茶,终于忍不住道:“敬琏何以智珠在握?”

徐元佐笑道:“高肃清以为得计,却不想想,玩弄这一手的,哪个不是权臣?仅此一条,日后就洗不干净。”

沈绍棠转忧为喜:“然也!敬琏所见,果然不俗。”

徐元佐笑了笑,换了水泡茶。他听说水不一样泡出来的味道也不一样。但是自己喝了几天,并没有喝出异样来。若是做个双盲测试,他是绝对分不清江心水和虎跑泉水的。

沈绍棠又问道:“敬琏打算如何应对?”

徐元佐从容道:“无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是苏松兵宪,难道就能一手遮天了?”

沈绍棠想到自家的要害被蔡国熙威胁,愁道:“我苏商在荆楚之地本是客居,就怕他从中作梗。”

“这个其实很好解决。”徐元佐直了直身:“翁少山虽然野心太大,但是脑子却清楚得很。实话实说,我们这些商贾纯粹是一团散沙。再看看那些七篇出身的进士们,不是乡党则是同年。要么就是同门,相互勾结,党同伐异。正是如此人家才能让天子都退缩三分呐。”

“敬琏的意思是……”沈绍棠似有所悟。

“既然都是同乡,身在客地,为何不立个会馆,大家有事时互相帮衬,无事时交流所得,寻觅商机?这事花费不了多少吧。”徐元佐道。

“是了,年前家中也说要在岳阳、长沙、襄阳等地置地盖屋,方便族中子弟落脚。”沈绍棠猛然一击掌:“只要把沈家招牌换成洞庭两字,岂不正好!”

“洞庭不好。叫人以为是洞庭湖边人呢。”徐元佐摇头。

沈绍棠因问道:“敬琏可有高见?”

“金庭,金庭会馆。这个如何?富丽堂皇。口采也好。”徐元佐道。

沈绍棠面露讶色:“咦,我家就在金庭呀!”

“哦?不是西山么?”

“西山是对着东山的岛。岛上也有五六个市镇,我家便在金庭镇。”沈绍棠道:“原来敬琏不知道啊,如此却是冥冥中自有缘法了!”

徐元佐笑道:“果然有缘。”

沈绍棠道:“若是我姑苏商人能够共同进退,一个苏松道兵备副使却也奈何不得我们。多谢敬琏一语道破!”

“客气。”徐元佐淡淡笑着,颇得茶意。

沈绍棠又问道:“那敬琏打算如何应对这位蔡兵宪呢?”

“我?何必应付他?我又从未见过他。”徐元佐笑道。

“闭门不见?”

“出门去玩。”

“哪里?”

“京师。”

……

徐元佐的确要去北京。

工部部议已经出来了,非但决定改漕走海,而且以民运为主。

漕运本来就是半军半民,民间运输可以顶掉税赋。这回要改海运,工部略一排查,立刻就知道不是运军能够承担的。别说风险问题,就是船只都未必能凑够。

不过考虑到国家因此支付的费用,以及民间的承运能力,具体数额却还在讨论之中。

徐元佐很好奇工部的思路,不知道的事情光是讨论就能讨论出名堂了么?最终还不是拍脑袋乱来?好在明朝的官员胆子小,拍脑袋往往比较保守,不至于逼得民间上吊,但这也是资源浪费啊!

所以徐元佐沟通了几家船多的松江大户,准备联袂北上,向工部的老爷们好好汇报一下江南的情况,然后看看大家怎么个分法。

徐阶很支持徐元佐现在离开松江,这在兵法上是避敌锋芒。仁寿堂树大招风,很容易引人觊觎。若是徐元佐在松江,非但挡不住,还容易一起折进去。然而徐元佐到了北京,这对那些心怀叵测之人也是一种威慑。

惹毛了老子,老子敲登闻鼓告御状!

徐阶相信徐元佐是能做出这种事的。

徐元佐带着徐阶和徐吹暮窈褚坏萏闫鹆诵戮晌迨の馈B拚袢ā⒏食稍罅皆贝蠼沉焖嫘校蘩系醇伊羰亍J谐 ⒖头⒆芪瘛⒄朔扛鞑砍榈魑迤呷瞬坏龋擅烦晒茏拧S钟衅迕詈筒璨璺止艿哪信鸵凼嗳耍土硗岸即蛹依锎ァ�

徐元佐看着纸面上就有*十人的规模,再想想其他人家所带随从,以及沿途肯定有人会附庸过来,妥妥过百啊!

一百作为整数,也是许多人心理的一道坎。

好像人一过百,就是大数目了。

“真有必要这么多人跟着?”徐元佐不知道该问谁,只能仰天自问。

罗振权就在左近,顺口答道:“你也是要做海主的人,没人跟着怎么行?”

“其实这些人还不万全呢。”甘成泽道:“要是真的在异乡有歹人窥测,五十人未必就能挡得住。”

“别吓我……再多就是攻城拔寨了。”徐元佐一头冷汗。

“佐哥儿,出门在外,只带这么点人,就是打扫个庭院也不够啊。”茶茶在一旁吹风道:“衣裳洗起来也慢得很。”

徐元佐重重拍在纸上,道:“这事就这么定了。”

若是再讨论下去,恐怕又得加人。

即便如此,徐元佐还是被沈玉君嘲笑了。

“你出个门要带这么多人!以前没觉得你有这毛病呀。”沈玉君看着徐元佐身前身后簇拥队伍,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她自己只在船上安排了五六个侍女照顾生活,其他都是能征善战的沙兵,根本没有出门还要带个账房先生的事。

徐元佐也有种被同学抓到父母帮着背书包的羞愧感,脸上绷得紧紧的:“这回去北京,还要点视徐家的产业呢。不带这么多人,难道叫我一页页翻账簿?”

沈玉君被徐元佐提醒,道:“对了,咱们的账簿我都让人抄了一份放在船上,你随时可以查查。”她原本以为徐元佐要推托两句,互表信任。

哪知道徐元佐早就憋着想查账了。商人把银子交给别人,就像是将军把兵权借给别人一样,不会有人真正放心的。

“上去就看。”徐元佐利索答应道:“华亭上海那些客人上船了么?”

“都在另条船上。”沈玉君顺便给了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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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三肺腑之言

“对了,苏州有些人找过来,想一起去。☆→☆→,”沈玉君装作无所谓道:“我没答应下来,你看呢?”

“是你家以前的商场伙伴?”

“算是吧。”

“呵呵,我当然不乐意多一伙人分润。”徐元佐干笑一声:“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便带上他们吧。”

北京是谁都能去的,部堂的门却未必谁都能进。即便你官再大,管不着人家,人家就可以不看你脸色。而这回主攻的工部是个清水衙门,就像久旷的寡妇,谁都不知道他们会开多大的口。这等情形之下,徐元佐手里的帖子恐怕是最过硬的,尤其徐У蹦甓叫薮蠊ぃ诠げ炕故瞧挠腥寺觥�

沈玉君故意将这些合作伙伴说得好像不太往来的生人,正是不想欠徐元佐的人情。见徐元佐说破,自己也知道解释是无力地谁会让不可靠的人参与进来呢?这可是上万两银子的生意,大明天下能有几家人家不动容。

且不说别人,沈家积累几代人才存下了十万两身家,年入数千金就已经算是大丰收了。若是真能在海运上分到一杯羹,哪怕净利在两千两也值得用心去做了。

徐元佐上了船,自有人安排洗漱,收拾舱室。罗振权和甘成泽也掏出了佩刀、武器,叫手下子弟换上,好像只要到了船上,就不受大明王法管制了一般。

徐元佐稍稍吃了些东西,船便开了。

“账簿给你。”沈玉君没好气叫道,将厚厚一本账簿扔在徐元佐面前。

徐元佐也不恼她,拿起翻了翻,原来还是三角账。他随手递给身边的梅成功:“叫小朋友翻录成我们的账法,写成报表给我。”梅成功接过账簿,小步快走出去了。

沈玉君看着梅成功的模样,道:“小朋友?”

徐元佐以前在公司对于新入职的应届毕业生都叫“小朋友”,已经成了习惯。不过在当下,小朋友却又有另一层身份指代:士大夫称呼进学的生员为朋友。哪怕徐元佐这样十几岁的少年,只要进学就是“老友”。没有进学的童生,哪怕八十岁也叫“小友”。

“年纪小的朋友,不过也算童生吧。”徐元佐道:“我这边带出来的。论学问恐怕不如那些儒生,但是做事办差,珠心口算,绝非那些做时文的儒生可比。”

沈玉君面露羡慕:“你哪里找来这么多人才?刚才那个看起来也颇为儒雅,许是书香门第。怎会甘作你的僚属?”

“这就是人格魅力了。”徐元佐认真道。

沈玉君虽然头次听说这个“魅力”,不过大意是能领会的,不由嗤笑道:“你也真有脸自夸!”

“事实如此。”徐元佐当然不会说自己对梅成功又骗又哄的事,旋即又道:“对了,他姓梅,讳成功,字振之,的确是书香门第,祖父还做过布政使。”

沈玉君心中一动:这人书香门第,只是没有进学。现在落魄得给人做工,不知能否引了入赘呢?

“他已经成亲了。”徐元佐嘿嘿一笑。

沈玉君干咳一声:“与我何干,说这些没着落的话。”

徐元佐自顾自端茶喝一口:“本就是打发光阴,随口闲聊,要说什么有着落的话?”

沈玉君道:“你若是一时不查账,索性就去那边船上,该见的人见一见,打个招呼。人家对你可是神交已久了。”

徐元佐微微摇头:“这个不急。我还有个问题,我在商行里派了账房的,为何拿过来的是这种账?这分明是不把我的交代当回事嘛。”说话间。徐元佐自然流露出了威慑之意,沈玉君坐在一旁,竟然像是手下听训一般。

沈玉君干咳道:“你家账房做的那账我们看不懂,自然要重做一份。这回我只带了这本。你若要看那稀奇古怪的账法,便等回去了再找来。”

徐元佐端着茶也不喝,道:“这事之前没说好,咱们今日敲定一下:每季做份报表出来给我,中间我虽然能查账,却也不会没事就来翻看。耽误大家时间。”

沈玉君见这要求并不算过分,只好道:“反正你的人总是听你的,你叫他每日抄份给你都无妨。”

徐元佐这才又喝了口茶:“今年新茶?”

“享福的确是你会享福。”沈玉君撇过头去,还在为刚才自己落在下风生了些小性子。

徐元佐恍若无知,道:“这些少年,从进了经济书院就吃我的用我的学我的,就如我兄弟一般,焉能不听我的?”

这说的跟你儿子似的,哪里像兄弟!

沈玉君心中暗道,却不吭声。

徐元佐继续道:“当日我向你提议建学堂,你若是听我的,现在第一茬人才都已经收割可用了。”

沈玉君终于垂下了骄傲的头颅。当日徐元佐给她分析得很是透彻,要想家门更上一步,关键就在人才。人才的关键又在于从小培养。要是以往的那种学徒、伙计一步步来,收获实在太慢,所以徐元佐才提出了建学校。先把该教的都教了,然后再出来打磨,如此分两步走,要比边学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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