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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金主-第1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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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有人咬死说有倭寇祸乱东海,敬琏又如何反驳呢?”康承嗣问道。

“小侄并不打算反驳。”徐元佐道:“小侄只会立下军令状,漂没也好,劫掠也罢,所有损耗皆由在下一力承担想来以仁寿堂的财力,担保几十万石还是没问题的。”

康承嗣立刻就明白了。

如果说由承运人担保,那么朝廷根本就不用考虑风险问题。既然不用考虑风险,那么是否有海贼倭寇也就不重要了。然而漕运是牵一发动全身的大事,就怕这则担保一出。东海北海上冒出大队大队的“海贼倭寇”。

若是没有一支强力水师护卫,徐家的船队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被人吃干抹净,还有一大波人等着冷嘲热讽。

“水师之事本打算过完年去与你说的。”康承嗣道:“如今兵部已经打通了大半的关节,快则春月,缓则三四月,那边的巡检司就能设置了。现在南京兵部的文书都已经出来了,叫做龟山巡检司,就等北京兵部出文。”

为了避免兵部驳回,文书中特意回避了“金山”两字。又在海图上将三岛画得远离海岸。再加上“海寇”盘踞,如此便实实在在需要设立一个新巡检司了。

当然,其中分寸还得把握恰当,若是上头一步到位设个“海防所”。那可就有些哭笑不得了。

“若此,明年南风起时能调动多少船只?”徐元佐道。

康承嗣面露难色,道:“如今现成的大船只有三艘,算上小船能有五十余艘,载兵员五百人上下。关键是没有炮。”

徐元佐微微皱眉。

后世有很多人鼓吹大明落后于欧洲,其中最主要的说辞就是欧洲船已经进入了火炮时代。而大明船的火炮尚不如欧洲,更多的还是靠水手跳帮作战,以及大船撞击。

然而军队有时候跟商人很像,往往选择信价比最高的武器,而不是威力最大的武器。

对于大明而言,造船的成本远小于造炮的成本。嘉靖时从澳门买的红夷炮,一门价值一千两,而一艘大号沙船的造价不过一千五百两。大明有本土近海优势,水手资源远超泰西,所以用船海应对排炮,实乃最优选择。

抗倭名将俞大猷就曾总结:“海上之战无它术,大船胜小船,大铳胜小铳,多船胜寡船,多铳胜寡铳而已”。

三艘大船,五百水手,实在太危险了。

甚至很难说是水师保护船队,还是船队保护水师。

“还有别的办法可想吗?”徐元佐问道:“距离南风起还有小半年……”

“船材、胶、漆都要阴干,半年恐怕不够。”康承嗣道。

徐元佐微微咬唇,道:“能否偷梁换柱?”

康承嗣一愣。

“就说金山卫的船送进船厂检修,实则作为咱们的船先用起来。”徐元佐道:“若是上头有人查问,就让他们去船厂看尚未修好的船。”

康承嗣尴尬笑了笑:“敬琏还不知道咱们的船厂在哪儿啊?”

“嗯?”徐元佐茫然无知:不在上海么?上海可是有名的军港和造船基地啊。

“在湖广。”康承嗣道。

徐元佐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海船为何放在内陆造啊?”徐元佐几乎失声叫了起来。

康承嗣轻抚长须,缓缓道:“敬琏啊,咱们要造的可是战舰啊。”

徐元佐真想一头撞在地上。

许多行业都随着民营资本的发展而从纯官营变成了官私合营,或是纯私营。然而造船业和盐业,却始终都是彻底的官营厂。盐有私盐,那是因为监控手段不足。造船可不是随便开个家庭作坊就能干的工作。

如今虽然开了海,民船可以下海,但是水师用的制式战船却不是谁都能造、谁都敢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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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四年尾

徐元佐是个连福船沙船都无法一眼辨别的纸上派。听了康承嗣的解释,他才知道民船和战船还是有区别的。具体在技术上,战船的用料比民船坚硬,要加撞角,更注重载人而不是载货。

最重要一点,民船不装大炮,不用留炮位。大明水师的战船虽然不注重大炮,但是船首船尾还是要放两门重炮的,侧弦上放的炮略小,数量也是看舰队编成和主官的战斗风格。

徐元佐脑中首先想到的百年之后的西方海军,一排炮打过去,命中率不到百分之三。那可是侧弦一排火炮,甚至不惜把舰船造得丑陋不堪。如果单论船型,明式船的长相才算正确。

既然人家一排炮都没什么用,能指望两门炮每发必中么?

至于俞大猷搞的五朵梅花阵,几乎是炮口顶着船身打,那还不如跳帮呢!打沉的船可是一文不值啊!

“能造一种军民两便的船么?”徐元佐弱弱问道:“同样的船型,也不装炮。想载人就载人,想载货就载货。船帮高一些,用料稍稍讲究一些。”

康承嗣显然不认同这种急功近利的做法:“这样的水师,若是碰上真的海贼倭寇,就怕顶不住。”

从大环境来说,倭寇已经几乎销声匿迹了。没有了海外汉人的船队,要日本人自己渡海打劫,实在太难为他们了。然而国内的某些势家可不是温文尔雅的小白兔,只要知道徐元佐的船队离港,肯定会打着倭寇的旗号出来干一票。

除非能够震慑他们!

徐元佐干咳一声,心中盘算着还能去哪里弄点船。

“造蜈蚣船!”康彭祖突然道:“嘉靖时从红毛夷缴获的蜈蚣船,正可以应急。”

徐元佐隐约记得这个名字,满眼期待的望向康承嗣。

康承嗣抚须长吟:“蜈蚣船是红毛夷的战船,两侧划桨,宛如蜈蚣,那个倒是不用风便能疾行。”

“造得快么?”徐元佐问道。

康承嗣道:“龙江船厂便能造。快慢与否,就得看是否有现成的船材了。不过胶漆一样快不得。”

“蜈蚣船比咱们的船小。用人却多。”康承嗣又道:“还得另外派柴水船跟着,真不如用沙船好用。”

龙江船厂在南京龙江关,也就是后世的下关。只从地理位置而言,就要比远在湖广的船厂靠谱许多。国朝之初。临清、刘家港、龙江关、湖广、闽粤都有大船厂,龙江船厂更是承建郑和宝船的大船厂,从全国抽掉了精工巧匠,设了造船厢民四百余户。

可惜后来沿海势家想独吞海贸利润,硬要把国家挤出局。以至于龙江船厂日渐荒废,至今连战船和遮洋船都造不了了。如今大明的漕运用船,无论遮洋大船还是浅船,都是在湖广营造。

“那就造蜈蚣船吧。”徐元佐对于合作伙伴只能建议:“另外看看闽粤一带是否有新船或是堪用的旧船。无论民用军用,先买些回来充充场面也好。”

嘉靖倭寇作乱的时代,福建广东有许多黑船厂。汪直、徐海等人坐拥上万条大小战船,基本都是靠这些黑船厂建造的。因为官营船厂肩负任务日重,匠户厢民逃亡边日胜一日,黑船厂的技术能力也就更强。

十多年没有大海战可打,造船业不景气。黑船厂基本倒闭。不过凡事总有例外,说不定就有一两家活下来了呢。再不济还可以收买卫所的战船,总有办法可想。

康家既然是合伙人,自然要承担起更艰巨的任务。

徐元佐知道这种事不是银子能够搞定的,所以也只能寄希望于康家的人脉关系。相比船的问题,买通言官支持海运反倒简单了——只需要砸银子,许以好处就行了。

走了一趟上海之后,徐元佐非但没有放下心,反倒满心忧虑。就连棋妙都意识到了徐元佐的反常,不敢再开玩笑。

回到唐行之后。节日的气氛已经很浓郁了。

程宰建议仁寿堂拿出一笔银子来,挨家挨户发点喜钱,采买人心。这个方法多少能够挽回征税时候的暴戾形象,因为更多的人其实不用纳税。拿了喜钱起码不会站到仁寿堂对面去。

“不要挨家挨户发,没意义。”徐元佐难得板着脸说话,吓得程宰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徐元佐又道:“只发蒙学社学的学生,每人发五十文。”

只有读书识字的人才有舆论权利,而且社学毕业的人可能进入经济学院,成为自己人。理应厚待。若是因此而兴起民间的求学热,那就是一石三鸟的好事了。

程宰很快也能想明白,去各社学发钱。

学生既然要领钱,那就得留个名,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如此一来一去,唐行镇里镇外的读书人档案也就成型了。

老天爷似乎是要故意与徐元佐作对,就在他打听谁家有船可以购买的时候,又传来了苏州翁家大肆买船的消息。翁家打算在隆庆四年来一次大手笔,直接垄断淮北的棉布市场。要靠大量的货物倾销打压竞争对手,那么对于货船自然有不小的需求。

买家越多,卖家越有抬价空间,有些人家甚至对徐元佐派去的人避而不见,坐等涨价。

这则消息是顾水生带回来的。他今年拿到了五十两的年终奖,恨不得把命都卖给徐家哥哥。接到徐元佐买船的指示之后,顾水生立刻动身跑了一趟刘家港。那里是郑和下西洋的始发港,也有船厂,至今仍有许多船户聚居。

这种官营船厂整日里半死不活,有什么卖什么,若是真有船,肯定也能私卖出来。可惜他们是真没船,倒是有不少人毛遂自荐,想找个活路。

顾水生知道佐哥儿重视人力,便将这些人的名姓地址一一作册,在自己权限范围里花了一笔银子,纯粹收买人心,并未有任何条件。等回到唐行之后,这册子便交给陆大有。方便日后招人。

他自己却连夜赶到徐元佐家里,报告苏州打探来的要紧消息。

“佐哥儿,我在苏州打听得一个消息,是转了三手传来的。泄露的源头是西山许家。”顾水生在徐元佐书房里,刚一坐定就亟不可待道:“我私下又去验证了一番,发现确有其事。”

徐元佐叫棋妙出去,亲自给顾水生倒了杯热茶。

顾水生连道不敢,又道:“是苏州知府蔡国熙。他本是阁老的门生。如今却投靠了高拱!”

因为徐元佐的关系,现在仁寿堂的人所谓“阁老”,必然是指徐阶。

徐元佐知道蔡国熙是高拱刺向徐阶的一把尖刀,判徐琨、徐瑛充军的正是此人。

顾水生见徐元佐面色如常,暗道一声:佐哥儿好涵养!

有徐元佐做榜样,他也不着急了,继续道:“据说吏部已经定了,明年升蔡国熙湖广按察佥事,苏松等地兵备。”

“明年?”徐元佐一愣:“他知府任满了么?”

顾水生有些疑惑:“消息是这么说,我也不很清楚。”

徐元佐点了点头:“无非是早晚的事。”

蔡国熙任苏松兵备道的时候对徐家下的黑手。不过那是隆庆五年的事。看来这消息对了一半,他投靠高拱,升任兵备道是真的;不过时间上恐怕有出入。

“翁家与蔡国熙往来颇深。”顾水生道:“不少翁氏子弟都以学生的名义见蔡国熙,贿以重礼。”

徐元佐点了点头:这是人之常情。有钱人拜个有权势的老师,起码多一条行贿的渠道。自己当日不也如此么?

“还有消息说,海刚峰明年要升任粮储道。”顾水生道。

徐元佐笑道:“你还真能打听不少消息出来啊。”

对于海瑞,贬职是没用的,要想赶他走,就只有活动着替他升官。

“海瑞若是升去南京户部负责江南粮储,对我们也算有利了。”徐元佐笑道。

——他们太天真。真以为海瑞升官就不祸害苏州商人了?

徐元佐心中暗道。

“还有一些京中来的消息,比如松江漕粮要折色五成、苏松存留两万两赈灾……漕运的事我也不懂,就只囫囵记下了而已。对了,高拱要开山东胶莱故河。以供漕运,不过还没定论。”顾水生道。

徐元佐的食指和中指飞快地敲打台面,道:“这事知道的人多吗?”

顾水生摇了摇头:“传得神神秘秘的,真假难辨,我也说不清。”

“这事应该是真的……”徐元佐道:“坚持漕运符合高拱的立场,能打击苏松士绅的利益。”

顾水生点头道:“既然佐哥儿这般说。那就肯定是真的了。”

“你过完年立刻去苏州,将这消息传出去。”徐元佐道:“还有,就说翁家资助了蔡国熙五万金,帮他跑官。北京那边接手的人就是高拱。”

顾水生咧嘴一笑:“我明白,定会扯得跟真的一样。”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佐哥儿,这消息传出去有何用意呢?”

“苏州人就指望着走海运喘口气,高拱硬要开漕运,招人恨对不对?”徐元佐道:“蔡国熙身为苏州知府,跟苏州人的仇人走一起,是不是更遭人恨?翁笾就是苏州人,却资助苏州人的仇人,谁还肯把银子放在他哪里?更何况他还用着银子去帮人跑官,天知道能不能收回本钱。”

——若是明年蔡国熙不能升任,就证明翁笾失败,资助的银两能否回来就成问题,说不定还会有人去挤兑呢。

徐元佐沉闷了多日的心锁总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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