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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些天,狄阿鸟不在山寨,在官兵行伍之中,而众人欲与官兵对战,她生怕官兵欲杀狄阿鸟,头发都快掉了大半儿,哪里睡得好,这就沉沉睡去,直到天明。
天明鸡一叫,她感到狄阿鸟还没有就寝,这就抬起头,一看,人不在了,自己面前摆了一封书信,题头为:“爱妻战友副帅姐姐樊亲启。”虽然字不好看,但很醒目,一笔一划,慌忙抓在手里,用力剥开,展信一看,写道:“我以为,知卿心者莫过我,你定然也以为,知我心者莫过卿。你心里怎么想的,我大概都知道,你一刻也等不及,催我,算计我,我不怪你,换作我,部众出塞,茫然不知何为,亦不免心急,生怕父祖之业,断送己手,人之常情,况你爱我,重婚姻之诺,必不欲我轻生,是以,骗我,哄我,算计我,甚至还想过强行掳我,所以,我也只能骗你,稳住你。非我欲加心计于你,委实我所为之事,乃是大事,我所图之业,非你所图之业,非相同也,何也,一则男儿,轻身一诺,不敢轻绝,二则,受皇帝不杀之恩,主臣之誓不敢轻背,三者,幼时垂髫,家父告我说,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敢为天下先,我与你一去,自弃其国,外无以立,内牵扯甚重,何忍也,自然不可为,至于皇帝会不会扶外藩,无先例,自是为天下先,我孑然一身,不试安知不成耳?!我敢言,父叔之旧地,金留真图之,拓跋氏图之,高显,纳兰,克罗子部均图之,其民自图之,换任一方,征战连年,必不能富足,不富足,遇秋,则举万众以拔中国(中原)之城池,今拓跋氏固陈州,国成矣,首尾无以故,患莫大矣,非我不能安。
“国之存亡,不光在国,亦寄于我一身尔,非自诩,乃高显君轻臣悍,实非帝国所知,我龙氏阿舅,图谋深远,而龙氏一族,人才辈出,疆域所达,不载图册,之所以举兵随叔父,是不出其力,图我家尔,他日国运一固,黑水下游可筹二十万众,举一国,可得三十万控弦之士,安肯无可事事?!
“金留真久居漠北,被拓跋巍巍、慕容达尔所拒,已数十年矣,拓跋氏不抗荆人,畏者岂荆人乎,实金留真也。我虽在中原,却常不敢忘大漠事,每得俘虏,必问他从何而来,据我所知,金留真部已大败慕容氏,慕容达尔数万部众,仅走脱三千余,投至克罗子部;而拓跋氏大衰,大漠内外已无人可与之敌。
“金留真之所以未曾南下,乃举万众渡河,掉水溺毙,其弟额多真与其子贺瓦东争位内讧。一分为二则尚佳,倘若一虫食尽另一虫,拓跋巍巍知不能拒,必弃大漠内外,全力经营陈州,东、西二梁,下西仓,至内海,或食仓州。北方三分矣,龙氏据东,拓跋氏据西,金留真部则据大漠内外。帝国久疮,能抗一酋,而不能敌万众,几家纷纭,患大矣。
“外患无止日,内而无人先知,岂不悲哉?!
“与之相比,博格阿巴特不过区区萤火,死则矣,不死,必为天子豁免。
“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走吧。卧在权势之畔,枕戈待旦,男儿为之矣!远走高飞吧,忘掉我这个卑微的人,也忘掉你经营的一切,去过尘世间的生活,倘若等我,我不死,定然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过,我看你也不会把我放在心上,那也没关系,你寻个人家养几个儿子,只要老大长得像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樊英花不知是羞是怒,是凉是木,怒叫一声,振纸撕裂,轻衣拔剑,挑灯乍看,久僵不动,忽然上前,将剑钉上,自己归卧炕角,仰天摊开双臂。过了一会儿,她终于起来了,让人备好马,并唤来赵过,冷冰冰地说:“狄阿鸟夜里笑了一夜;给我写了一封信;要与我恩断义绝,我也不好厚颜久呆,你便看着他在这儿扎下的烂窝,我今日就走。”
赵过愕然问:“走?!阿鸟呢?!他真的要与你恩断义绝?!”
樊英花竟然没有发怒,拄剑而起,淡淡笑道:“他既然要与樊某恩断义绝,樊某怎好再让他见到,是真是假;都已经不重要了,我樊某不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鸟雀,还要他跑过来;亲口告诉我说是真还是假?!”
说完,走出窑洞,几人几骑,扬长而去。
赵过追赶两步,喊;喊不应,只好拍拍脑门,一回头,杨小玲抱着阿狗站旁边了,到了跟前,也说自己要回家。赵过有了前例,张口就问:“阿鸟也要与你恩断义绝了?!”杨小玲哭着说:“我与他恩断义绝,看看你们都干了些啥?!都干了些啥,我要是再不与他断绝关系,我们杨氏一门,岂不是要被满门抄斩了么?!”
段含章辗转出来,吃吃笑笑,幸灾乐祸地说:“我早就知道,迟早会有他众叛亲离的一天,怎么样?怎么样?!”
第一卷雪满刀弓一百五十七节
王志一从西川大坝馈粮,白羊王就立刻知道了。白羊王本无意雕阴,也不敢贸然往中原深入,然而守军要是打开了一条补救线,自己就真成了瓮中之鳖,二话不说,给急出兵了。他出兵往西川坝,自觉对中原人威胁不大,也用了一手围魏救赵——直奔雕阴城。王志兵少,干脆放弃馈资,死守雕阴。
白羊王自然不是真打雕阴,可他若知道雕阴虚弱,又有大批粮食,未必不去打雕阴,一旦打下雕阴,去了黄龙府,到达关中沃土,彼时关辅震惊,天子要正式称皇帝,一支鞑骑进去了,绕长月城绕了三匝,是件什么事儿?!白羊王真过黄龙,进军京辅踏一脚,不管他陈元龙有何胜迹而言,他也不能给京城的父老乡亲一个个去说,他也不能给京官一个个去说,他眼看登基大典上的皇帝未走上去,披一件甲,领九城兵马御敌,更不能腆着脸,我把胡虏赶得走投无路。
陈元龙就怕他这个。
他一出兵,陈元龙就给感觉到了。
陈元龙面临着三个选择,第一,原地驻扎,困毙白羊王;第二,给白羊王达成协议,双双让路;第三,猛攻白羊王,在他没攻占雕阴前,打下楼关。
这三种选择,第二种最不切实际,战场上的双方要是能相互信任,那就鬼了,他给白羊王让路,他自己就要往东去,这时,白羊王和自己的人马回合,守着楼关,往东作战,他怎么办?!陈元龙首先撇除了第二种选择。
在第一种选择与第三种选择上,他更倾向于第三种选择,原因是白羊王的援兵没轻举妄动,没采取大的攻势,只是不断增兵,若自己原地驻守,打算耗死白羊王,自己也面临着被耗死,何况白羊王也未必老老实实地呆在楼关,急了咬人,谁知道他会不会往中原流窜,相比之下,急下楼关更能有效地控制形势,也容易换取朝廷的理解。
虽然有着这种倾向,但是白羊王把浮桥给拆了,控制了渡船,硬攻楼关,仗不好打,他原先也在犹豫,只是现在,他没选择了,白羊王已在打雕阴,他必须要回答一个问题,白羊王打下雕阴怎么办?!
所以,他就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飞夺楼关。
经过几天的筹备,渡河造船、造阀,都已经没什么问题,看来是到了下决心的时候。
他正在大帐中徘徊,作最后的深思熟虑,狄阿鸟来了。
陈元龙早认为他和健符得不到援兵,已经灰飞烟灭了,听说他一个人回来,只能用震惊来形容。
陈元龙不相信他不知道自己故意不派援兵,让他们那一营人陷于敌手,既然已经下手,那就不能停,对方怕也恨自己不死,图谋自己项上好头,是不是该一不做,二不休,立刻把他给杀了?!他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想到前天的事,自己的一支人马,给反贼穆二虎、李大头等人聚众埋伏……他博格阿巴特与穆二虎勾连颇深,脱得了干系?!脱不了。这么说,就是证据确凿,此外还能构陷他一个通敌,因为他们一营人马都没回来,只有他一个回来,这就是解释不了的。
有了罪证,自己就不必暗中下手,可以治他死罪,关键是他怎么这么大胆子,找上门来了呢?!是都不清楚,误打误撞?!还是什么都清楚,背后有几千个弟兄,有恃无恐?!要是他那拨人跟胡贼勾结,就凭他们能消灭上千官兵上看,不可小觑呀。
陈元龙摸着胡须,“霍霍”走个不停,最后说:“升帐,把他绑起来,再送过来。”帐一升,他坐下来了,心想:“天堂有路你不走,地域无门闯进来,我可不是邓北关,拿着你的生杀大权,却偏偏不敢动手。我今天,问你个清楚,要是能杀,我立刻就让人把你推出去砍了,看看你博格阿巴特到底有没有铜头铁臂,刀砍不死,,水煮不烂。”
出神狞笑间,狄阿鸟已经被人带上来了。
狄阿鸟没惊慌,也没有拒绝捆绑,倒卷双臂,大老远微笑着看着陈元龙,竟呼道:“叔父。”
陈元龙心神一震,无端端地打一个寒蝉,这个时候自己都装不下去了,没法厚着脸皮再认这个侄儿,对方却还一口咬着,是靠这个向自己求饶吗?!
当然不会。
这么说来,博格阿巴特城府已成,已非自己可琢磨的了。
他想到这里,只怕一时半会儿,撇不开这个关系,乒一敲桌,喝道:“你还敢回来?!”说完,阴森森补充一句:“军中只有上下,没有叔侄,你好好回话,你们的人马呢?!都去了哪儿?!”他把目光放到狄阿鸟的新衣裳上,更不掩杀机,心说:“你必不是一个儿杀出重围,只怕投了敌。”
狄阿鸟笑了笑,说:“人马死的死,降的降,只剩我一个,杀出重围回来了,要不是念着叔叔,还真不敢归营。”他反问:“你不信?!”
陈元龙咯咯一笑,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说呢?!”
狄阿鸟说:“那是,换我,我也不易相信。”
他往两侧看看,不动声色地把这个杀机四伏的大帐收在心底,似乎很小心地问:“叔父这是要干什么,不是要杀我吧?!”
陈元龙沉沉说道:“那就看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狄阿鸟反而笑了,笑了一阵儿说:“我还真没有什么话说,很多人都死了,也有人降了,只有我一个,忍辱偷生,回来归建,杀了我,只怕叔父后悔?!”
陈元龙心说:“不杀你我才后悔。”
他也一阵狂笑,原形毕露地说:“别人都怕你博格阿巴特,我却要看上一看你还有什么本事,来人呀,给我拉出去,砍了。”
几个势如虎狼的刀斧手左右环裹,压着狄阿鸟出去,到了大帐外头一片雪地,往下一按,即刻行刑。
狄阿鸟哈哈大笑。刀斧手两耳受不了,生怕日后夜里睡不安稳,大吼一声“你笑个鸟儿”,随便找个东西往他嘴里一塞,举起九环屠刀,扬得高高的。眼看刀再一扬,就往下斩,背后有人喊一声:“慢着。”刀斧手回头看去,只见陈元龙带着几个武士出帐了,连忙收了刀,放在腿侧,后退一步,呼道:“将军。”
陈元龙走到前头,亲自拿下他口中之物,笑着说:“呀哈哈,我还真想不到,让你死也死个明白吧,我问你,穆二虎他们是不是造反了?!按罗谷一战,你到底有没有份儿?!”
狄阿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他们是被逼反了,不过,按罗谷一战,我没份儿,还在赶回来的路上,我只是刚刚说服他们,经水路馈资大军,王将军已经运了许多的粮草,都在他们那里,所以来讨个情分。”
陈元龙“噢”了一声,说:“粮食在你手里?!所以你就有恃无恐了?!”他厉声说:“你信不信,我照样杀你?!”
狄阿鸟叹息说:“你我叔侄走到这一步,我还有什么不相信的?!杀于不杀在你。我不怕你杀我,就怕我军形势危急,粮草已乏,杀了我,义军恐慌,希望叔父大人能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让我战死在疆场上。”
陈元龙蹲了下来,问:“这是你的真心话?!”
狄阿鸟热泪盈眶,轻声说:“没错。叔父怕是不知道我怎么回来的。我部被围,拓跋巍巍援兵又至,将士们矢尽粮绝,只好分出一部分人突围,突围过程中,健将军救我一命,自己却死了,临死前说,让我把消息送到,拓跋巍巍大部人马已至。我今天归营,就是为了告诉叔父这个消息的,叔父差点儿就屈杀小侄了。”
陈元龙吃了一惊,上前分赶众人,一把把他拽了起来,说:“陈州出兵多少?!”
狄阿鸟说:“不多,最多只有一万人左右,不过战斗力比白羊王要强得多。”
陈元龙眼冒金光。
狄阿鸟又说:“我已经先去见了王志将军,白羊王已经进攻雕阴,只怕是要阻隔援兵,绝我馈粮,陷我军于绝地。”
陈元龙还只是从迹象上推断,白羊王开始打雕阴了,而他试图联络雕阴,虽然联络得上,却都往往迟缓一二日。
他点了点头,说:“我也是这么觉得。身后的游牧人突破三里峪,并不强攻,增兵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