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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修士对此都有他自己的体悟,也不论对错,李珣兼修多门法诀,自然也有他本人的看法。
在他看来,释门称“识海”者,可谓是元神的某种显化,却与肉身无干,泥丸宫却算是“元神”的洞府道场,关碍肉身,气机相连。
李珣修身炼神,是以泥丸宫为元神藏储之根基,以识海为显化之门,识海若为海,则元神为其源,泥丸宫则是蓄积水源的海眼。
因而李珣困守泥丸宫,虽然看似落入下风,但只要“海眼”不闭,活水自来。
这一手果然有些效果,玉散人的如雷咒音一下子弱了很多。而此时他元神一跳,感觉到一线汩汩清流注入进来,丝丝凉意在泥丸宫处一转,洗涤心神,令他精神为之大振。
他立刻知晓,这是为他护法的水蝶兰和阴散人发觉情况不对,正在对他施以援手。
这也正是李珣仗持的最大后盾,有两位宗师相助,他不信玉散人这厮还能再翻出什么花样来!
当下,他沉潜心神,并不急着借力将玉散人元神驱离,而是扣合虚静之旨,紧守关窍,以自然化生的途径,驱辟外邪,务必使玉散人找不到可乘之机。
他的思路完全正确,玉散人的咒音渐渐不能扣关进来,而且神识清明之下,他甚至隐约觉察到了玉散人的元神所在。
这时候,水蝶兰又使出了手段。化蝶归梦法袭扰心智,攻伐元神,最适合用在此处,随着她法力侵入李珣体内,李珣泥丸宫内外忽有轻烟缭绕,异香扑鼻。
水蝶兰的幻术,最擅以“通感”之道破解神识防线,等受术者觉察到不对,幻术法力已经悄然渗入,伤人于无形。李珣与她心意相通,却是未受其扰,这迷幻之力却要玉散人生受了。
李珣不知道玉散人的元神受到了什么损伤,但瞬息之后,如潮水般退去的压力,却是最好的消息。
“厉害!”
李珣不由赞叹水蝶兰出神入化的幻术修为,然而心思才起,玉散人的神识却不知通过什么途径穿透过来,化为一声冷笑:“诵祈仪轨,斩迷除幻,去!”
伴此咒音,李珣心口处忽有一股清凉之气升腾上来,转关过窍,直透顶门,猝不及防之下,水蝶兰透入的幻术法力竟被一扫而空,余势未止,只在李珣颅脑窍穴间大放光明。
此光正而不邪,明而不曜,正是最精粹的玄门清光。玉散人不知用了什么法诀,竟能驱此光华,如臂使指。
他将元神裹藏在清光之中,只一闪,便如清风入林,无声无息渗透进来。李珣元神陡然跳荡,竟似守不住泥丸宫,关键灵窍不稳,周身气机登时大乱。
“狗娘养的玉辟邪!”
李珣已经知道乱子出在哪里了,他不惊讶,只觉得好笑,玉辟邪也能破除幻术?这么多年来,他却一直不知!
他更好奇的是,青吟贱婢为了让玉散人顺利还魂,究竟还对他下了多少手段?
泥丸宫守不稳,便挡不住玉散人神识的侵袭,这丝丝缕缕的神识透进来,外显化为黄钟大吕之声,震荡魂魄,务必让李珣难以自持心神。
除此之外,玉散人又动了谈兴:“容器便要有容器的自觉,你本就是我分神所化的肉身,生来便是要为我所用。此时我有困龙锁固本,有玉辟邪清源,可说胜券在握,你则是没有半点机会,还在这里垂死挣扎,有什么用处?”
虽然李珣早已明白其中关节,但真的说出来,那种阴郁压抑,绝非外人所能道。他强迫自己适应这种感觉,同时咬牙冷笑。
“机会?你又有什么机会?这副不灭法体是由我自己修炼而来,里面每一点精血元气,都刻着我的烙印,都按着我的意愿流动转化,精气神三宝浑融如一,不留半点缝隙,你这残魂就凭着一道困龙锁也想行夺舍之事,岂不可笑?”
“你说这躯体是你自行修炼?”玉散人嗤之以鼻,“那你这元胎道体又是如何得来?这副身躯乃我元神滋养、精血显化,自胎中便带得先天清气,这才让你道行能够精进神速。
“总归来说,你那些后天修炼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除非你能将那些先天烙印尽都褪去,否则,这副躯体依然最与我契合不过!更何况……我何时说过夺舍之类?”
玉散人神识显化愈发飘忽,但李珣可以感觉出来,那种遍及全身,无孔不入的渗透仍在进行之中,不得不承认,短时间内自己还是找不到可以抵挡的方法。
对面,玉散人的姿态依旧高傲:“小子愚不可及,岂不知那夺舍不过是借尸还魂的三流把戏,与我这上乘度劫秘法,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况且,这里面还有你至今不悟的关节在!”
什么关节?
李珣明知玉散人是在用言语攻击他的心防,但这种时候,稍稍的一点迷惑,便会扩散成一片不稳定的薄弱地带,让他惊疑不定。
“你说你精气神三宝浑融,全无缝隙,那现在,我便应该无计可施,只剩和你的元神正面硬撼一条路可走,哪像现在,困你在泥丸宫中,断去你精气之源,风雨飘摇,让你惶惶待毙?你在我眼中,根本就是条条缝隙、处处破绽,嘿,那坐忘石的法力,可还记忆犹新吗?”
“坐忘石!”
李珣这次当真是压不住心头的震荡,思绪不受控制的返溯回去,一直退回到那已经褪了色的记忆里。
他记起了在青吟手上,坐忘石大放光明的瞬间,透入颅脑的澈骨寒流,以及那随之而来,模糊又空洞的印象片断。
现在想来,哪一条都验证了玉散人的言语,但是,那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防线之外,玉散人轻松的将讯息透进来,不费半点力气:“看得出来,那时候你应该还没有进展到元神显化的地步吧!你那时识神未静,元神不出,坐忘石的异力固然能够使人得三生之经纬而忘之,对参悟大道极有裨益,可是毕竟翻覆识海,动识神而惊元神,也就一定会在你的元神上留下痕迹。
“不管你日后修到怎样的境界,那痕迹也是历久弥新,无可遮掩,对我而言,那就是……”
不等玉散人说完,李珣便冷笑起来:“你们连我拿着一块坐忘石上山也能算得到?”
“上山?”
玉散人也愣了一下,显然,李珣的经历与他所想的有些差异。
但这时候,李珣也反应过来了:是了,还有一块坐忘石,就在青吟小屋的抽屉内,他曾见过祈碧师姐用它照明,前段日子甚至还看到了那玩意粉身碎骨的模样……
原来,那也是为他预备的!
想到那块粉碎的石头,李珣不由苦笑:原来,我还真的帮他们省了点本钱!
第十八集 照镜分身 第七章 夜壶
心志动摇中,李珣更发的抵御不住来自玉散人的侵袭,在这时候,玉散人的语气又和缓下来。
“你仍是不明白……度劫之术,要的便是自然归化,天衣无缝,否则灵肉不谐,过得今日,也过不了明日。
“我既然有信心施得此术,并非是认定在元神稳固、意志坚韧处远胜于你,而是凭借精心准备,步步为营,从决定使用照镜分身的那一刻,我便开始布置,至此已有两百年……而你呢,一刻钟之前,可曾想过有我的存在?”
仍是扰心之辞!
李珣心里透亮,可是就是忍不住听下去。
玉散人似乎陷入了一个非常兴奋的状态中,连元神的侵扰都减缓下去,只是透过神念滔滔不绝:“最初的计划倒没有这么复杂,毕竟,几百年前的布局,算计再多,也不可能算清你的每一步。
“事实上,我曾想过三百年、五百年、甚至一千年,我会一直缩在那方寸之地,陪一个神智不全的小妮子,直到疯掉……却想不到,不到两百年的时间,便有这天赐良机!”
李珣相当不适应玉散人眼下这姿态,虽然他对玉散人这号人物从来也没有好感过,但传说中,这位终究是以风仪气度闻名于世的第一流人物。像是天芷上人这样与玉散人深有仇怨的,在描述其言行时,也不自觉的有些佩服之意,如此人物,又怎么会是眼下这副癫狂的模样?
识海中,对峙的元神陷入到一个非常古怪的状态中。侵蚀与抵御的攻防固然每时每刻都在进行,但占据主流的,却是大量的讯息投送,即使玉散人非常高明的将这种讯息投送与侵蚀元神结合在一起,却仍然显得荒谬而不真实。
对此,玉散人并未感觉到,他仍然陷在那莫名的激动情绪里:“你不明白别人的难处,这两百年里,所有人都在等。我在这方寸之地寂寞度日,阿音也要等,她必须等到钟隐飞升才能发动计划!我还知道钟隐要等个怎么样的契机,可怜我那乖侄女,空自积着一腔抱负,誓要将此界打个倒颠,却还要看着别人的脸色,可笑之至!”
“等到钟隐飞升之后?”
李珣清楚记得,散修盟会出世,是在钟隐飞升前的数月……
在某种程度上,玉散人与李珣也算是心意相通,笑声骤起:“从嵩京回来后,小姑娘可是在阿音耳边说了不少关于你的事,随后不久,她便在坐忘峰上见了你,效果真是立竿见影!”
稍顿,玉散人便迫不及待的彻底揭开答案:“按照与钟隐的约定,阿音要在钟隐飞升之后,才能开始她的计划。而钟隐又和我那乖乖吟儿约定,待我转世重生、与他二人相见,且又具备立足的资本之后,他便不能再强驻此界,必须霞举飞升。
“嘿,如此互相勾连,最关键的便是这具肉身!阿音是何等聪明的人物,既然见了这肉身,钟隐的打算必然瞒不过她,至此才有散修盟会起于北极的大手笔,也就是逼着钟隐快快滚蛋!”
玉散人说着,便哈哈大笑,他已经直接把李珣给无视了。
现在的玉散人眼中,只有即将拥有的光明未来:“阿音的心思我最清楚不过,若她知道小姑娘的泥丸宫内还藏着我的分神,斩草除根之下,这具肉身必然不保。但她既然从钟隐那里知道所谓“真相”,这狠手,却是不会使出来了。看看后面的日子,你不觉得,她对你这样一个心思深沉的小子,未免太过看重了吗?”
与玉散人相反,李珣是愈发的沉默了,对玉散人喋喋不休的言语,全无回应。而玉散人仍在不停说下去:“其实这些都没什么意思,你只需要知道,当栖霞自人间界回来,说起关于你的消息时,我有多么的兴奋!我受够了穿着小姑娘的外衣,在那群女人面前扭捏作态的模样,所以,我立刻拉上青鸾,跑到人间界,要取回这具肉身。
“其实,早在嵩京城里,我便有个极好的机会,那时你修为浅薄,心智不坚,只要下手,融合之事便水到渠成。所以我暗示小姑娘送你冰风宝珠,那里面的天冥化阴珠乃是我早年收藏,极为隐秘,便连古音也不知晓。
“我想以你当时的修为,若是不自量力,祭炼此珠,必然会受到宝珠反噬,只是没想到你小子运气极佳,竟得了幽魂噬影宗的传承,转眼把珠子炼了去……这贼老天与我为难,我认了!”
说是“认了”,但那切齿之音,通化神念的显化,却是清晰的传导进来:“嵩京失手,我也就失去了在你成气候之前,直接剿灭元神,拿回肉身的最好机会。此后,我必须创造条件,使你和这小姑娘沟连元气、神意交通,以便彼此元神碰触,供我施展神通。”
李珣越听越明白,想不到他早被算计。
玉散人一边说,情绪似乎也随着回忆波动:“有段时间,古音不是怂恿妖凤招要你为婿吗?若是这样发展下去,事情倒也容易许多了,只要你与林无忧成亲,你俩合籍双修之日,神气交通,我取回肉身便可以顺理成章,只是,想不到这事也旁生枝节,妖凤、青鸾与古音反目,这结亲之事也就再无可能。
“我本来已经快要绝望,还好,我那好侄女,真的使出了钟隐传她的禁制法。她要引动钟隐截流的四九重劫之力,必然要借助林无忧这个诱饵,也就必然要在小姑娘身上刻画禁纹,她从青吟手上拿到了禁制全图,只以为那是钟隐的手笔,却不知那幅画里还有青吟埋下的困龙锁手段!
“困龙锁没什么了不起,可是,那却是乖乖吟儿传递进来的消息。我二人对阿音的计划最是清楚不过,自然知道该怎样配合,想来,你神念透进小姑娘的识海,应该也是她多方引导才对吧!”
对此,李珣无言以对。
现在想一想,青吟自东海现身那一刻起,虽然行踪诡秘,却是一开始便将自己的注意力牵引过去,随后步步落子,几乎都是牵着他的鼻子走,顺理成章的将林无忧纳入到他的视野,还丢出香饵,引诱他心甘情愿的将神念投射到林无忧识海中……
若不是对他性情行为了若指掌,焉能如此?
他心中不免沉郁,对此,玉散人感觉得再清楚不过,神念继续透进来,行侵蚀之事:“再挣扎有何用?有坐忘石造成的刻痕在,你那元神先天受我克制;后天算计,你也不比我准备周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