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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详细来说,身材上,百鬼是瘦高个,袭击我的人则要矮一些;眼睛也不同,那人眼眶稍长,比百鬼要好看,还有更重要的是,百鬼为人谨慎,身上从没有什么特殊的气味,而那人血腥气虽重,却用了香料,且品流极高……”梅洁轻轻赞了一声:“这么短的时间里,难得洛小姐还能找出这么多差别来。”她奉承这一句,便让洛玉姬大生好感,强压着得意的感觉,谦虚了两句:“也没什么啦,主要是我和百鬼那厮结了仇,而袭击我的人留下的印象又太深刻。不过,我有种感觉,袭击我的人是位女修的可能性更大些!”
“女修?”隔着顾颦儿,苏曜若有所悟:“玉姬侄女所说,也不是没有道理。”那边,洛歧昌仍是微笑道:“小孩子纯凭记忆复现出来的细节,难免有所差错。
“就算她说得不错,可是,那人修习《血神子》,明显是半路出家,其本来修为必定惊世骇俗,此界女修有此修为者,不过三两人而已,本座可找不到配得上的人物。”苏曜闻言,倒真的屈指去算,嘴里喃喃两句,忽地皱眉道:“怎么没有?这两三人里,天芷上人固然不可能,可那阴散人同样修为绝顶……“哦,对了,别人不知,东皇怎会不知,阴散人近日重出江湖,不是还和贵宗冲突了一场吗?当时,好像就是和那个百鬼搅在一起吧。”听到“阴散人”这名字,洛歧昌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杀机,笑容也浸透冰寒:“若是阴重华真不顾脸面,去修习血散人都不用的垃圾,我要斩她于剑下,倒是容易许多。
“只可惜,据与她交手的居士所言,阴重华潜隐这几十年,应该已经将《阴符经》修至大成,绝无可能再兼修旁门,所以绝不是她!”大衍先生眉头微蹙道:“百鬼此人,交游竟如此广阔?水镜宗传檄之上便说,他与‘逆水勾’水蝶兰交情颇深,若再算上阴散人、甚至幽魂噬影宗的背景……能和阴散人攀上交情,还能保下命来的,绝对是了不得的人物。”苏曜啧啧连声,忽又想起什么,转脸问顾颦儿:“对了,颦儿曾在东南林海与百鬼照过面,你觉得此人如何?”顾颦儿正精神恍惚的时候,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迟疑了好久,也没说出话来。
最后,还是另一边的洛玉姬帮她解围:“顾师妹才和百鬼见过一面,那厮又极懂得隐忍,哪能说得明白?我和他已经打了几十年的交道,还觉得雾里看花呢。”苏曜哈哈一笑,不再管这边,顾颦儿喘了这口气,再看洛玉姬,难得地露出笑容。
洛玉姬则是冲她眨了眨眼,两人已停滞了数十载的友情,似乎又缓缓流动起来。
相对于大衍先生的凝重,洛歧昌明显轻松得多,他笑道:“大衍兄,你看百鬼回去,冥火老儿会如何待他?”大衍先生沉吟道:“宗门内斗之时,能拉拢自然最好,只是百鬼倾向明显,若刻意优待,反而会即刻引发矛盾,碧水君不会坐以待毙,这样,情形反而会更糟……”想到这里,他忽地哑然失笑:“我们又何必自寻烦恼,此事自有人去操心,是好是坏,就看幽魂噬影宗的造化了。”
“大衍兄所言甚是。嗯,既然热闹完了,我也就此告辞。”洛歧昌行事干脆利落,当下便站起身来,微笑道:“大衍兄,虽说你为惕兄转生之事,劳心劳力,可南北两边,你也不能袖手不管。
“尤其是北边,近来传言妖凤、青鸾和古音撕破了脸,散修盟会那里,情况莫测啊。”
“三人成虎,区区传言,亦不足信。不过,南北相距虽远,实则一体两面,只要南方局面控制住,北边便不足虑,反之亦然。”大衍先生续道:“寻到塑灵池后,我将应厉宗主之邀,前往镇魂海,东皇应亦如是。”洛歧昌点头承认:“贱内已领着宗门精锐先一步前往,本座随后也会赶去。正道九宗,除你我之外,尚有法华宗、虚缈宗同往,五宗合力,稳定局面,还是绰绰有余。”听他如此自信,大衍先生微蹙眉头,想提醒两句,最终还是放弃,只是起身行礼送别。
洛歧昌哈哈一笑,携了洛玉姬的手,在其匆忙的道别声中,飘然而去。
等二人身形远去,大衍先生摇头道:“诚为多事之秋。此地不可久留,我们也动身吧。”众修士纷纷应声,起身打灭了火堆,稍一整理,便都冲天飞起,朝着丛林深处去了。
正当梅洁飞起的同时,无意间回望,随又奇道:“颦儿,你往哪儿看?”
“嗯,没什么。”低语声中,顾颦儿驭剑飞动,冲开这片流溢着某人气息的虚空,远远去了。
第十一集 新晋魔头 第七章 倚仗
李珣与朱勾宗激战之地,已经深入西南丛林甚多,距离腾化谷不过万里,和鬼门湖也就是两天的路程,当然,这是对于他的同门而言。
毕竟,习惯化虹飞动的快意,再看平常驭剑,实在难受得很。
阎如似乎也能理解,十几个人浩浩荡荡行了数百里路,她便令其余人等转回腾化谷,只余下她和李珣继续前去鬼门湖。
看到李珣询问的目光,阎如淡淡解释:“昨日你和朱勾宗的人马一入境,谷中便得到消息,我奉师命前去接应,这些人不过是做做排场罢了。”
“排场?”李珣哑然失笑,这些三流弟子,在朱勾四杀面前,真如土鸡瓦狗一般,没碍事已算不错,还摆个屁的排场?
阎如也笑,眉目间分明有丝丝寒意流动。
“当然,能不能活着回去,便看他们的造化,由此看来,你也算是他们的福星,早早把敌人打发掉……”她都说得这么直白,李珣怎会不明白。
李珣挠挠下巴,唔声道:“夫人已经开始稳固阵脚了?这些年碧水老儿确实安插了不少眼线,可若一网打尽,未免太简单了些。”
“彼此彼此吧,更何况,夫人还留了一两个有用的,另外,有人需要你回去安排。”李珣眨眨眼,问道:“谁?”
“叶如。”阎如轻吐出这个名字,美眸一转,笑吟吟地看李珣的反应。
李珣怔了一下,才将名字与人物对接起来,然后他又花了点时间,总算在心中浮起对方的面容:“叶如啊……她怎么了?”听他这轻描淡写的回应,阎如点头笑道:“瞧你这态度,我便放心了。其实也没什么,采儿师妹发现她与碧水君那边的阴拓有些勾当,摇摆不定,如今正值关键时候,她这表现,可要不得。只是夫人看顾着你的面子,将她携在身边,只等着你的意思了。”
“叶如和阴拓?”李珣回想起去年回宗门时的那一场小冲突。
恐怕这两人的关系,也是从那时才开始的吧,不过三四个月的功夫,发展倒是挺快。
眼下他实在没有兴趣搭理这些事情,只是笑道:“由夫人看着办就好,嗯,照师姐这么说,今年的祭祖大典,莫不是大伙儿都要揭牌了?”
“形势所逼,师尊也无从选择。便在半月之前,冥火宗主身体突然恶化,一日间倒有五六个时辰神智昏沉,眼见大限将至。”阎如柔声说话,语调还算客气,只是内中情绪,则冷硬无比。
“据师尊估计,就算他抛开一切,在祭祖大典上,投入化阴池转生,结果也不乐观。宗门长老商定,下任宗主的人选,务必在祭祖大典结束前有一定论,再拖则局面不堪设想。”
“不堪设想?”李珣微微一笑,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阎如自然明白,她声音压得更低:“其实大家都明白,局面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宗门分裂之危,已近在咫尺。
“当年一次分裂,让咱们从第一邪宗的位子上摔下来,而如今,若再演前事,恐怕就成了存亡与否的灾祸了。因此……”
“因此必须以雷霆手段,一举击垮另一方,再从容收摄依附之辈,将损失降到最低,可是如此?”阎如窒了窒,终还是应道:“师弟所言甚是。”
“那好极了,方向定下,夫人可有什么具体的计划?”
“师尊只是与我们几个通了气,具体的计划,还要等师弟你回来才能施行下去。”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将李珣推上了高位,然而,李珣却只是对此一笑而罢。
他将注意力放到自己怀中,那个被紫玉盒、金丸神泥所包裹的东西,才是阎夫人最渴望的吧。
没有了那些废料的牵累,两日的路程被李珣二人缩短了一半,第二日黄昏时分,二人便来到了鬼门湖左近。
在高空平望开去,血红的光芒浮游在森林与天空的交界处,挣扎蠕动,偶尔一群飞鸟在林木上空翱翔,被打上金红的光边,别有几分生气。
“毕竟是宗门大典,连鬼门湖都比以往多出几分人气。”以李珣此时的修为,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平日阴沉死寂的原始森林中,以千计的修士气息密布其中,若只看声势,倒是依稀还有千年之前第一邪宗的影子。
阎如站在李珣身边,隐约感觉到李珣此时的心态,也慨叹一声:“听师父讲,吾宗全盛之时,弟子过万,每至鬼灵返生之日,必群集鬼门湖中,遥接九幽之域,供奉祖师。
“是时方圆万里,阴气蒸腾,接连天地。此界诸宗,均要绕道而行,以示恭敬……千载以下,那神威气魄,是再也见不到啦。”
“何止见不到了,若一着不慎,境况只能更糟。”李珣语气平淡,并无半分伪饰。
阎如眉头大皱,却又不能反驳,只好苦笑道:“所以,我等务必帮着师尊,登上宗主大位,将宗门震荡,降至最低,那时再休养生息,仍未太迟。”李珣未动声色,知道阎如完全误解了他的意思。他不在乎阎夫人怎么作为,只对冥火阎罗临死前的布置感兴趣。
相较于千年之前,冥火阎罗、幽离神君、鬼先生这些人中之杰,眼前碧水君、阎夫人这等人,差的实在不止一星半点儿。
当年幽魂噬影宗一分为二,冥火阎罗和幽离神君各扯出一波人马,依然站在通玄大宗之列,屹立千年不倒,堪称一代豪雄。
放眼如今,若宗门再度分化,又有谁能挽狂澜于既倒,保住大宗香火不灭呢?
碧水君还是阎夫人?
越是临近摊牌之时,李珣越能体会到冥火阎罗的绝望与悲哀。
病痨鬼终于撑不住了,而在他油尽灯枯之前,他没有为宗门培养出一个强大的首领,只留下了被他的权谋搅得一团乱麻的烂摊子,唯有寄望于奇迹的出现。
可是,奇迹在哪儿呢?
带着这样的感叹,李珣进入鬼门湖范围,他的出现像是高山上滚动的巨石,在轰鸣声中坠入湖心。
以他为中心,惊人的震荡向四面八方扩散,他甚至可以听到无数人惊叹的合音,还有随后而来的,无法形容的静默。
如果是以前,李珣或许会感觉到不自在,然后就想方设法将自己从他人的视线中移开,回到安全的黑暗中去。
而现在,从心脏中挤迫出的血流似乎挟带着难以言喻的力量,在平稳的流动中,将这力量蔓延到全身,再辐射出去。
不需要表示什么,李珣所过之处,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垂下或偏移,同时保持着可观的距离。
至于丛林深处的各种鸟兽,甚至更早一步有所感应,一个个敛翅收声,噤若寒蝉。
旁边的阎如有些不自在了。或许是昨日初见时,有东皇和大衍先生“镇场子”,还有百鬼一如既往的低调行事,让她对百鬼的“新身分”,一直没有切实的体会。
直至现在,看到百鬼在无数恐惧、戒备乃至乎恶意的目光下,依旧势压万众、昂然前行的凛凛之威,她才恍悟,对百鬼的一切旧有结论,由此刻开始,再无意义!
李珣在静寂的森林上空飞行,并已经做好了如此这般,直达湖心地宫的准备。
不过,远方闪动的遁光打破了这不正常的氛围。
来人速度极快,只一闪便到了近前,却是一位貌似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
李珣当然不会把他当少年来看,微笑间拱手招呼:“鬼机师兄。”鬼机保持这少年模样已有近三百年的时间了,作为冥火阎罗的关门弟子,他也一直保持着“宗主心腹”的位子。
若纯以地位高下论,与李珣私交甚好的冥璃,虽与之同拜一个师父,说话的分量还略有不及。
同样还了一礼,鬼机稚嫩的面孔上,神情却十分老道。
他笑道:“百鬼师弟终于回来了,宗主可是日夜念叨。还吩咐我,只要师弟来了,便请你过去。”李珣听见还不怎地,一侧阎如已皱眉道:“鬼机师弟,宗主这时候,应该是在……休息吧?”她中间顿了一下,总算是将“昏睡”两字生生咽了下去,换了个不太敏感的词汇。
鬼机深深看她一眼,脸上笑容不变,道:“宗主近两日身子好转,已不怎么渴睡了,刚刚还和阎夫人说话来着,师弟但去无妨。”既然这么说,阎如也不好再阻止,便默默跟在后面,心中却想着,如何让阎夫人尽快与百鬼见面,以利于掌控局面。
约飞行了半炷香的功夫,在越发浓重的灰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