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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大圣身子微微哆嗦,下意识握紧了铁棍,身上中了拳脚的地方,像是灌入了燃烧的酸液,灼痛酸痒,难受得叫人发狂。这一轮能够脱身,实属侥幸,下一轮能否撑过,武大圣全无自信。
“小子,有一手。”化音的声音阴沉刺耳,“这一次天道布武,你是第一个让我披甲的对手,小子,你应该以此自傲,只不过,我要撕开你的喉咙,把你舌头挑出来,掏光你的脑子,把你心脏切成片儿炒着吃……”
“化音!”天秀听不下去,锐声喝道,“你胆敢这么做,我让你出不了玉京。”
化音抬起头来,冷冷道:“天秀道师,你太多心了。我不过说一说,吓唬吓唬他,兵不厌诈,这你都不懂吗?”她顿了顿,阴沉一笑,“不过,根据天道布武的规则,我可以杀死他,但不受任何惩罚。当然咯,若是天秀道师求情,我可以让他死得体面一点儿。”
天秀的目光一阵波动,转眼看向岳风,流露出深深的无奈。
岳风和她目光一碰,阳太昊的话如在耳边,不由面红心跳,慌忙把头转向一边。这一转,正与依依面面相对,小狐女看了看他,又瞧了瞧天秀,眼里透出一丝疑惑。
岳风的心子砰砰乱跳,勉强笑了笑,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天蛇甲!”化音一声锐喝,身上青光流转,生出密密层层的鳞片,鳞片非金非石,竟是从她身上长出来的,覆盖头脸颈项,只留下双眼、耳孔和嘴巴,看上去全无人形,根本就是一条长着头发的大蛇,形状邪异无比,简直叫人作呕。
武大圣盯着蛇女,打心底里发起抖来,对面这个东西,根本不算是人,而是一个怪物,深青色的铠甲之后,两只细长的蛇眼幽幽闪烁,充满残酷欲望,似要择人吞噬。
“蛇牙枪!”一声锐响,蛇女的手中,多了一条长枪,枪尖略带弯曲,形如一根长长的蛇牙,枪杆青中带黑,其中似有液体流转。
化音发出一声长叫,长枪一抖,突刺上来。武大圣心惊胆寒,没头没脑舞起鲲鹏金棍,大叫一声:“棍山!”
棍影如山,枪影如电,凌空交接,悄没声息,让武大圣心寒的是,这条蛇牙枪的枪杆竟是软的,凌空随意扭曲,蜿蜒如蛇,变化如龙,曲曲折折绕过他的棍势,刺向他的头脸双眼,枪尖上绿光闪烁,不时喷出淡绿色的毒烟。
“中!”化音一声狂叫,武大圣的眼前晶光闪动,慌忙把头一缩,枪尖点中头盔,险些刺入他的额头。
化音枪做鞭势,向下一摆,顺势抽落。武大圣竭力后仰,肩头挨了一鞭,这一下痛彻骨髓,一股大力涌来,将他扫出十丈来远。
还没落地,绿影晃动,化音又到面前,蛇娘披上神形甲以后,快了不止一倍,蛇牙枪凌空一抖,曲折如意,枪落如雨。
“破山棍!”武大圣奋起金棍,向上一撩,撩起棍影重重,勉强挡了几枪,不防一枪透过棍影,点中他的心口,这一枪贯注绝大力量,一股尖锐痛感,透过铠甲,直透心肺。
武大圣两眼发黑,几乎昏了过去,整个人腾空飞了出去,还没落地,身边咝咝声响,他只来得及护住头脸,腰间惨被枪杆抽中,身如断线的风筝,喷着口血,又飞了出去。
化音连连得手,心中得意,连连尖啸,身后带起一片惨绿色的残影,动如闪电,快如惊风,倏忽之间,又到了武大圣的身边。她抡起长枪,挺身要刺,还没刺中,武大圣的身边涌起一片黑烟,枪尖刺中一个硬物,枪杆突然弯曲起来。
“吼!”一声狂叫,黑烟起落之间,跳出了一头苍黑色的巨猿。巨猿一纵数丈,双手一抡,鲲鹏金棍拉长变粗,化为黑黝黝一根铁柱,带着凌厉劲风,落向化音头顶。
“咝!”化音一声尖啸,身上绿气汹涌,翻滚之间,化为了一条青绿色的巨蟒,蟒身虽大,动作却快过闪电,蛇尾一摇一甩,正中巨猿的右手。
武大圣手骨欲断,不由得松开铁棍,不防化音贴身而上,蟒身缠住铁棍,大力一拧,巨猿的左手虎口崩裂,鲜血长流,鲲鹏金棍脱手而出,落到巨蟒身下。
咻,巨蟒一窜而出,落在地上,身子压住金棍,冲着巨猿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尖叫。
武大圣耳鼓欲裂,头昏脑沉,心中不胜惊惶,几乎想要掉头逃命。这一条鲲鹏金棍,打他记事以来,与他形影不离,忽被对手夺走,也把他的魂儿夺去了一半。可是不待他逃走,绿影闪动,如山压来,长身子大力一绕,将他死死缠住。
武大圣强打精神,伸出双手,掐住蛇颈,谁知道双手刚刚合拢,便听蛇口里传出冷冰冰的声音:“四倍法身!”
巨蟒应声变粗变长,涨大了足足一倍,别说用手去掐,就是双手合抱,也休想抱持得住。巨蟒势如旋风,将巨猿缠绕了数圈,蟒身急剧收缩,武大圣只觉巨力压来,神形甲嘎吱作响,浑身的骨骸几乎一根根折断。
“不好!”岳风叫了起来,想要上前相助,可又不合规则。他回头看去,京无伦一脸淡漠,看样子,武大圣的生死,根本不在他的心上。
喀,巨猿的右手断成两截,岳风的心随之一跳,但觉一只小手伸来,握住他的右手,光滑软腻,手心汗津津的,手指根根用力,侧目扫去,依依两眼盯着台上,眼里透着说不出的紧张。
岳风暗暗叹气,一颗心落到谷底。他心里明白,这一关,武大圣可能过不去了。
武大圣全身束缚重重,身子向内收缩,眨眼之间,快要变成一团肉饼。他的心肺挤在一处,别说奋力反抗,就连呼吸一次,也是难上加难。
这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快要死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应唐
“笨蛋。”一个细微的耳语在他耳边响起,“森堤的精要你忘了吗?水生木,木克土,神水内运,木灵外逼,土因木固,木因土生,土木之气涌出体外,才可形成不破之堤。”
武大圣听了这话,大为惊奇,这些均是“森堤”的要诀,父亲多次提过,这个耳语者是谁,为何知道武家的秘术。
“笨蛋,别乱想,忘掉肉身,专注魂魄,气由魂中生,胎光出吞贼……”
口诀一句紧跟一句,流畅自如,殊无停留。武大圣落入绝境,别无他法,虽然不知道耳语者用心好坏,这时也只有听命于他,当下极力忘掉肉身痛苦,心神连接魂魄,生发元气,在灵窍之中穿行。
化音感觉身下的猎物微微一软,似乎放弃了抵抗,心中狂喜,正要一鼓作气,把武大圣碾成肉泥,不防巨猿将身一挺,身子突然向外暴涨。
“吼!”巨猿一声狂叫,众目睽睽之下,从它的皮毛深处,涌出了一股青黄间杂的元气,元气向外推送,生出一股弹性。化音突然感觉,缠住的不是巨猿,而是一个巨大的皮球,球中充满了气体,迅速向外膨胀,刹那之间,化音生出错觉,巨猿涨大了一倍,再也缠绕不住。
咻,巨蟒一声怪啸,深吸一口气,正要用力再缠,不防巨猿忽又变软,化为了没有定相的软泥,力气滑过泥土,完全无处着力。紧跟着,巨猿身如游鱼,轻轻巧巧,滑滑溜溜,俨如金蝉脱壳,一躬身,从致命的缠绕中脱了出去。
化音心往下沉,慌忙舒展身子,发出一声怪叫,尾巴横扫而出。
蛇尾正中猿背,巨猿惨哼一声,飞了出去,半空中黑气翻腾,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化音定眼看去,黑气消散,巨猿打回原形,武大圣口吐鲜血,脸色刷白,尽管死里逃生,可是再也没有力气打下去。
到嘴的鸭子飞了,化音又惊又气又不甘心,一摇身子,猛冲过来,大张蛇口,想把武大圣活活咬死。
武大圣想要躲闪,可是稍一动弹,身子就如散架一般。刚才那一顿缠绕,他身上的骨头也不知断了多少,眼看蛇口近前,竟也动弹不了。
正恐惧,一股大力涌来,扯着他如飞向后。武大圣吃了一惊,来不及回头,身子已经腾空而起,但以惊人高速,向着擂台外面飞去。
化音一口咬空,微微吃了一惊,抬眼看去,京无伦高举右手,将武大圣抓在手中。
化音心往下沉,天道者如何出手,她是一无所知,如果京无伦不是救人,而是出手袭击,这一下她必死无疑。
沉默一下,蛇女一晃身,变回原形,冷笑说:“京无伦,这是天道布武,自有比赛的规矩,你横插一脚,算不算违规?”
京无伦脸一沉,正要说话,岳风抢着说道,“刚才不是京无伦动手,而是武大圣自行飞过来的。”
“什么?”化音跺脚大怒,“你放屁,胖猴子快要死了,还能飞得起来吗?”
“你不信,可以问一问京天道。”岳风一本正经,嘴角微微含笑。
“没错。”京无伦看了岳风一眼,笑着说,“的确是他飞到我手上来的。”
两人一唱一和,根本无从反驳。化音鼓起两腮,阴沉沉扫了两人一眼:“京无伦,你说谎话,脸都不红?”
“我说谎?”京无伦咧嘴一笑,“化音,你是不是也想飞到我的手上来,我一定成全你,只不过,到手的时候,你是死是活,我可保证不了。”
他笑嘻嘻说话,落在化音眼中,却比天下间最狞恶的鬼神还要可怕,母亲惨死的情形如在眼前,化音打了个突,冷哼一声,晃身跳下擂台。
五个裁判明知岳风狡辩,但武大圣是否“自行飞去”,时过境迁,无法考证。五人只好装聋作哑,任由事态发展,到了这时,巫方才开口说道:“现在是第三场,双方尽快派人上台。”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男子,漫步走上台来。他衣衫邋遢,样貌颓废,脸色苍白透青,顶着两个黑眼圈儿,看那一副衰样,就像是三天两夜没有合眼。别人上台,均是飞剑飞轮,独他逍遥步行,一边走还一边大打呵欠。
“这就是‘天地掷’应唐。”苏媚烟小声说,“他的幻身是一副骰子,六个骰子掷出不同点数,就会生发出不同的法力,相传跟他对垒的人物,很少有人挡得住他三掷。他和‘酒神通’庄恳是好朋友,一个赌鬼,一个酒鬼,都是天不收,地不管,赫赫有名的怪杰奇人。”
“这一战我来吧。”岳风掸了掸衣袖,“这个掷骰子的,应该不好对付。”
正要迈步,忽觉有人拉住衣袖,回头看去,正是依依,小狐女抿起小嘴,轻轻摇头,两眼盯着少年,眸子幽幽发亮:“岳风,你是组长,猪样儿已经失手,这一阵你也输了,后面也就不用打了。”
两人四目相对,岳风的嗓子微微一哽,强笑说道:“小七,对手厉害,我不能让你冒险……”
“这一阵,还是我来吧。”朱阳已经醒了过来,脸色苍白发青,挣扎着站了起来。
“你已经输了。”苏媚烟埋怨道,“依照规则,一旦输掉,就不能再出战的。”
“我没认输。”朱阳咬着嘴唇,眉眼微微发红,“我只是不小心,如果再来一次……”
“没有下一次了。”苏媚烟盯着朱阳,眼里掠过一丝感伤,“这是最后的结果,这一轮,你已经没有出战的机会,乖乖躺下养伤。看你这副样子,就算可以出战,也使不出一半的本事。”
朱阳颓然坐下,两眼盯着地面,呆呆地一阵出神。他的心里隐隐抽痛,像是正在滴血,在此之前,他说尽了大话,结果一交手,居然败给了一只黄鼠狼的臭屁,这真是奇耻大辱,纵然努力一生,怕也洗雪不了。
忽觉有人轻轻拍他的肩膀,朱阳掉过头去,看见岳风,心中又羞又气,知道他必会大肆嘲弄,更难受的是,无论岳风如何讥讽,自己也没有任何话语可以反驳。
“其实……”岳风的眼神,出乎意料的平和,“我有七年没有开窍,十六岁以前,我都是一块石头。”
朱阳一愣,盯着岳风,就像是从不认识。
“那时节,我天天都要受人讥笑,可我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岳风耸了耸肩,“你输是输了,可比我好得多,至少,你还有一点儿实力,当然咯,也只有一点点儿。”他伸出一根小指头,掐出一截指尖,想了想,又往下挪了一截。
朱阳的脸上爆出一股血红,两只金瞳喷出熊熊火光。
“如果你自暴自弃,那也无所谓。”岳风耸了耸肩,“我说过了,我只对冠军感兴趣,岳风组,就算只有一个人,也注定会拿到冠军。”
“狂妄!”朱阳一腔闷气爆发出来,“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三道四?”
岳风盯着他打量了一会儿,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很好,就是这股气势,我认识的猪样儿,可不是垂头丧气的阉鸡。”
“谁是阉鸡?”朱阳跳了起来,“臭皮蛇,你再说一遍。”
“好吧。”岳风哈哈大笑,“算你是凤凰,可惜没有尾巴。”
朱阳下意识看了看身后,后面一无所有,这才想起岳风说的是幻身。周围的人哈哈大笑,就连武大圣嘻嘻呵呵,由此牵动伤势,大口大口地吐出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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