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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宫妃策-第1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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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的一句话吐出来,好似耗尽了毕生的力气。

从此之后,她的三哥哥,大约只能像所有臣子一般,穿着厚重的官服远远行礼,称一声贵妃。

这是母亲给她的,最后的,礼物。

大唐元和五年,升平公主薨。这身后的哀荣李淳豪不吝惜,追赠虢国大长公主,赐谥昭懿。

虽说只是个虚名,却昭示着皇帝陛下对贵妃的看重。贵妃所得到的宠爱,郭家所受到的器重,全然不因为升平公主的去世而削减半分。

正是这如日中天的恩宠,使得后宫里的某些人,越发的坐不住了。

二皇子李恽这时正收到了封户庄子上送来孝敬的两篓子螃蟹。这螃蟹成色十分好,个个都有碗口大小,看着便知道是黄满膏肥的,若是就着菊花酒,最是鲜美了。

可惜李恽不爱这个,他只看了一眼,便命厨房赶紧拿下去,莫要弄得到处都是那腥味儿。

他不爱这个味,他屋里自然也没人敢吃,吃得一身腥味被二皇子怪罪可怎生是好?这些上好的螃蟹便只得扔到厨房里去摆着。

李恽身边有个通房丫头叫作柳絮,是个伶俐的,见了便向李恽道:“奴婢听说宫中除了蓬莱殿有小厨房以外,其他各宫的饮食都是尚食局统一采买分送。蓬莱殿想是不稀罕这东西的,但承香殿怕是吃不到。”

李恽便想起来,他母亲纪美人是喜欢吃鱼虾的,只是身份地位不高,一向吃的都是宫中份例,顶多只能尝点干货解馋,这样新鲜肥妹的水产倒真的是稀罕物。

李恽回头在柳絮的额头上亲了一记,笑道:“还是你聪慧,亏你提醒了我,趁着新鲜,这就拿去送与母亲。”

李恽本就不是纪美人亲生的,但自幼养在她身边,到底还有几分真感情在。纪美人身份低微,身后又没有可倚靠的外戚,宁儿又同她不亲近,她自然也就拿出十二分的心思待恽儿了。

当下李恽便命人提了这两篓子的新鲜活螃蟹,连同自家命人酿的几壶菊花酒一起,一篓子送往承香殿,另一篓子便命人送去了蓬莱殿。

蓬莱殿虽未必稀罕这东西,可到底那边的势力不容小觑,如今虽不算他正儿八经的嫡母,到底不能叫人落了话柄。况且,螃蟹性寒,不宜多吃,纪美人也吃不完这两大篓子。

想着也有好些日子不曾去看纪美人,他自己便也跟着往大明宫去了。

纪美人许久不曾见恽儿,心里自是欢喜,待见到那一篓子肥美的螃蟹,更是心花怒放,当下便命宫人拿下去,用烧开水的大锅蒸了。

承香殿虽然没有小厨房,但各宫为了方便,都有各自的炉灶,简单地烧个沐浴的开水,甚至蒸煮一点简单的菜品汤羹也是可以的。偶尔各宫从尚食局领少量的米面菜蔬,自己做些点心宵夜,也不算违制。

李恽最是不喜那螃蟹的腥味,那东西又是只能趁热吃新鲜的,他知道待会若是上了桌,纪美人总要劝着他吃些的,因此索性只喝了些茶水,便寻了个由头,说是外头还有事要忙,急急忙忙地离了承香殿。

离了承香殿便稍微松了一口气,其实并无什么要事,索性放慢了脚步,也没叫肩舆,一边看着各处宫室外墙底下的各色菊花一边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走了不远,便听见前边一片莺声燕语,像是些年轻宫女嬉笑打闹。

待转过一道宫墙时,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片草地,草坪让尚工局的园丁修剪得很是齐整,绿茵茵的一片。

几个宫装女子正在那里踢毽子,中有一个浅紫色衣裳的,头发绾作望仙髻,跑得略有些松散,几缕发丝被些微的汗水粘在鬓边,脸儿红扑扑的,模样十分动人。

李恽看得痴了,都未注意到自己停住了脚步,视线只顾呆呆地追着那浅紫色的身影看。

直到头顶上“咚”的挨了一下,这才“哎呦”一声摸向脑门,原来是谁不当心把那五彩孔雀羽毛做的毽子掉到了他头上。毽子底下用了好几枚铜钱,打在脑门上还真有那么一点疼。

毽子从他脑门上掉到怀里,他拿着毽子看去,便见那几个踢毽子的女子掩嘴吃吃地笑得前仰后合,那浅紫色衣裳的女子也在笑,但那盈盈的美目掠过他时,他只觉得如沐春风,整个人整颗心说不出的熨帖,三万六千个毛孔里都渗出愉悦来。

他如今虽未大婚,仍住在大明宫里头,但身边是有通房丫头的。可那几个丫头都是纪美人替他选的,重在品性端庄、为人老实,相貌便只能说勉强看得过去了。

便是整个太极宫,为了好好教养几位皇子,贵妃也特地叮嘱过内宫局,不许样貌十分妖媚的配过去。

他身边哪里有这样的娇妻美妾?

那群女子发现他视线所及,便都带着些揶揄的笑去推搡那浅紫色衣裳的女子,叫她去讨还毽子。

那女子有些羞赧,但到底还是过来了,离他三步远处盈盈福一福身:“妾等不知郎君来此,多有冒犯,还望郎君恕罪。”

恕罪?何罪之有,若说有罪,那便是她为何生得如此娇美,搅得他心里一阵乱撞。

他痴痴地看着她行礼时袖底微微露出的几根玉葱儿似的指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支支吾吾道:“啊,不冒犯,不冒犯,是我扰了小娘子的游戏。”

那女子见他窘相,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么,郎君可以把毽子还给妾么?”

“毽子?”他一愣,这才想起来果然那毽子还揣在自己怀里,连忙摸了出来。

女子伸手去接,这回整只雪白的龋瓒悸读顺隼矗钽⒉恢雷约菏怯昧硕啻蟮牧ζ趴刂谱∫话盐兆∧侵卉奋酚袷值某宥崆崽嶙烹ψ拥挠鹈旁诹怂中睦铩�

女子接过,又福了一福身,“多谢郎君。”

一时李恽不知道自己有多羡慕那只羽毛毽子,能被她就这样握在手里,感受她掌心的那点温软。

正待要追上去问她名讳的时候,那群女子不知叽叽咕咕说了些什么,一面看着他大笑,一面却就这样一哄而散,往那附近的几个宫室里跑去了。

那浅紫色衣裳的女子也随着她们一道跑开了,只是——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就那么一眼,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媚如秋水,对着他浅浅一笑,露出脸上两个小小的梨涡,明媚得叫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过了好久,他才回过神来,面前的女子都如精灵一般消失了痕迹,仿佛从来都不曾出现过,只空余一块如茵的绿草,什么都没有留下。

如同站在那里做了一个梦。

李恽四下看了半天,也没找到一点她们存在过的痕迹,只得失魂落魄地出了大明宫。

待回到太极宫,李恽慢慢回过神来,便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头,连最喜欢的柳絮也没让进来。

磨了小半盏徽墨,落笔在纸上,又痴痴地看了半天。

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

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摧心肝。

拿起纸,看一回,又叹一回,好笑自己也变成了前人笔记小说中被狐仙迷住了的书生,摆在面前的《吕氏春秋》倒是半句也没看进去。

想到她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那掩着嘴唇乳燕新啼一般的笑声,他觉得,那女子真似一个狐仙。

她并不十分年轻,甚至看起来比他好似还要大上三四岁。但正是那样的一点点不明显的成熟,褪去了少女的纤瘦青涩,让她看起来更加丰满妖娆,妩媚动人,让他完全难以自矜。

他长到十六岁,还从未对一个女子有过这样微妙的感觉。那种活泼灵动和柔媚,几乎要镌刻到他的骨子里去。

他今日的表现,实在是太傻,但他并不笨。

他自然知道这些女子是在大明宫的后宫里,很有可能便是父亲的妃嫔。父亲初登基的时候曾经纳过一次妃嫔,当时大约都是十六七岁,算起来怕是和她年纪差不多。

但他心里还有些隐隐的期待,也或许,她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宫人呢?

父亲这几年几乎从来不往后宫去,因此太液池那一头的那几座宫室已经近乎冷宫。宫女们虽然都有特定的服饰,但有时得了赏赐的布料,也会自己做一些式样新奇的衣裳,在闲时偷偷地穿。

谁又知道,这群精灵般的女子不是偷偷跑出来玩的宫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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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私相授受

李恽的魂不守舍持续了好几天的时间,直到看到柳絮坐在他身边打络子,打了很多的络子。

柳絮的一双小手很巧,一个看起来十分复杂的络子,不过是半个时辰的工夫,就打好了,颜色也搭配得十分精巧,拿起来在李恽身上比了比,替他把随身的玉佩挂上。

李恽正坐在案前发呆,一只手撑着头看她打了一会儿,忽然眼睛就亮了起来,拿过她刚刚打好的一只颜色淡雅、式样稳重大气的络子,笑道:“本王忽然想起来母亲有一件藕荷色的衣裳,配这个络子再合适不过了。”

柳絮向来得他欢心,就是因她善解人意。听他如此说,柳絮温婉地笑道:“如此,殿下便送与纪娘娘罢,也是一份孝心。”

想了想,又觉得单是一条络子太寒酸了些,又道:“对了,奴婢瞧着屉子里还有几块上好的玉佩,可要挂一块上去么?”

李恽的心思自然不在络子上,随口道:“那你就替本王选一块吧。”

柳絮恭顺地找出那几块玉佩来,仔细地看了好半天,最后挑了一块海棠花纹样的,认真地系上络子,递给李恽。

李恽也没认真看,随手接过,揣在怀里,便匆匆忙忙往大明宫去了。

皇子入后宫不像外臣那么严格,不需要随时请旨,但出入的时间和缘由皆有专人登记,以供核查。

李恽素来不是个十分心细的,这几年来进宫看纪美人的时候也不算多,若是不算逢年过节,也就是隔那么两三个月一次。这前几天才进宫来送了一回螃蟹,今儿又巴巴的赶来送一个玉佩,看门的小太监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么一点不寻常。

但宫里贵人的事,也不是他们这些当差的人管的了的,不过是按规矩记下来,然后恭恭敬敬送了他进去。

李恽心里记挂着美人,一进了大明宫便四处张望,却不知美人住在哪儿,也不知姓甚名谁,连寻都没处寻。

他在那日的草地上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到底连半个人影也没看见,只得悻悻然往承香殿去了。

纪美人见他这两天来得勤,也没多想,只是高兴。送到她这里的好东西不多,难得这回送来紫笋茶的茶叶极好,又把那紫笋茶沏了一大壶,献宝一般拿出来,又劝他多喝些,弄得像李恽在外头喝不到好茶一般。

李恽心里装着事,也懒得同她计较,倒不知不觉真灌了许多茶水在肚子里。

稍坐了一会儿,心里还是想着或许能再遇见那美人,便推说有事,告退了出来。

出来也没急着回去,便绕着那几处宫室转悠,转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原本是要送与纪美人的玉佩和络子,也忘记拿出来了。

出来的时候既是推说有事,这会也不好再转回去,只得继续往前走。走了不远,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在承香殿这茶水喝多了,转悠了这么半天,要寻个地方解手。

正走到一处宫室附近,见一个小太监路过,李恽便叫住他,“本王是澧王,进宫看望纪美人路过此地,一时有些内急,烦请公公带个路?”

那小太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他衣着打扮,知他不曾说谎,便行了礼,“澧王殿下这边请。”

小太监领着他到了附近的一处宫室,指着一处厢房道:“殿下进去便是了。”

这厢房布置相对精致,倒不像是下人如厕的地方。李恽迟疑了片刻,但一想不过是进去如厕,回头自然有人清理,便是哪个妃嫔的地方,也不至十分冒犯,便推了门进去。

外屋放置着木盆、皂角、手巾等物,走到里屋,便是一张极大的檀木镶大理石的屏风,屏风外头放着一张可供休息的两尺宽的小榻,转到屏风里头,方见了一个三彩的兽纹恭桶,里头用木屑和炉灰等物垫着,外头还有帘子遮着。

李恽如过厕,转身便听见叩门声,是女子娇滴滴的声音,带着一点甜腻的媚态,“奴婢来服侍郎君净手……”

李恽转过屏风出来,便见到一个宫装女子端着木盆,拿着手巾和皂角站在面前。

李恽漫不经心地取了手巾,抬头正对上那女子的脸,忽然就愣住了。

正是梦里寻他千百度,踏破铁鞋,没想到她就在自己面前,咬着嘴唇盈盈而笑!

他这些日子魂不守舍都是为了她,哪还能再放她走,李恽一时都忘了她手里端着盆,便直接冲上去紧紧地抱住了她。

那木盆便咣当一声掉到了地上,盆里的水洒了一地,溅湿了他的袍角,他亦浑然不觉。

女子并未反抗,反而是一双龋杼俨饕话悖艚艋飞狭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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