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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么回事吗?
作为北京大学中文系当代文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对百年中国文学进行梳理,本来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他的庄严感没有什么可以怀疑的,无须在这三个字外面加什么引号。他编选了两套中国百年文学的经典,并不是说别人就不能编,他只是提供他自己的思路而已,用他的话来说:“事实上有多少个选家,就有多少种选本,同时也就存在着各异其趣的选择标准”;他选择的“经典”作品,“大体只是编者认为是最值得保留和记忆的作品”,自己并非认为“尽善尽美”和“无懈可击”;因为是和不同的两个人合编的,所以也即形成了内容有所不同的两个版本,这实在也用不着大惊小怪。
对这两套“经典”进行说理的批评是正常的,但是,韩石山这样毫无说理的挖苦和谩骂却是不正常的。
韩石山因为无知,所以胆大,推断起别人无所顾忌。
按韩氏的打法,我们完全可以给他做如下的推断:他想出名,但无缘出名,或者说无才、无德出名,冥思苦想,终于想出个“石破天惊”的妙法:捧人捧不成,干脆骂大人物,谁的名气大骂谁。所以,无缝寻缝,见缝插针,耸人听闻,惟恐天下不乱……
他自我感觉甚好,以为自己在这“百年”当中无论如何也能“经典”一把,所以急不可待地从“尔雅书屋”中拿回了两套书,但是,翻过来掉过去地看了半夜,字缝里终究没有“韩石山”这三个字,所以,他愤怒了,怒不择言,只好大骂出口了。
真让人寒心,我倒不像韩石山一样“为当代文学寒心”,我为当代“批评”中有韩石山这样的人而寒心。
这个年轻人,真是骁勇得可以。
也做个推断,此人肯定是谢冕的学生。不是谢冕的学生,不会这么扑上前来。
对同一个人,该不该在同一时间里,编这么两套入选篇目有同又有不同的文学经典,我在《谢冕:教人怎么敢信你》一文中,已做过详细的剖析。我的理由很简单,要是时间错开,比如过上一年再编另一套,或同时编起放到下一年再出,行。要是名字不同,比如像已经透露出来的,谢当初就想让海天版那套叫《百年中国文学选萃》,也行。要是两套的入选篇目完全相同,也行;要是入选的篇目完全不同,也行。但像现在这个样子,那是万万不行的。
不是谢教授有没有资格选经典的问题,也不是选了谁没选谁的问题。
这里没有什么玄奥的道理可讲,只有两个字,“对”还是“错”。
对,得是谢教授对了。错,也得是谢教授错了。只有在谢教授对的前提下,才能说是我错了。不能说因为我是个坏人,心术不正,谢教授就对了。就事论事,即便我是杀人犯,都跟所要辨明的事理没有关系。
“你以为你是谁?”题名上,徐文海这么恶狠狠地质问我。
是呀,韩石山是谁,配批评北大的教授,博士生的导师!
是呀,韩石山是什么东西,配对大学者们编的《经典》说三道四!
刚看了这题名,确实吓了一大跳,以为自己是行走在偏街僻巷,迎面遇上了牛二一类的泼皮。
定定神,看看,是在文章上。
现在我可以回答了。我是我父亲的儿子,是我儿子的父亲,我是个不学无术的笨伯,是个无恶不作的混蛋,我什么都可以是,就是不是你的谢老师,就是不是这两套《经典》的主编人。
从徐文海蛮横的语气里,我敢断定此人是从偏远乡村里出来而又不用功学习的那类学生。因为只有这样的学生,才会认为这世上只有他的老师是“名人”,才会认为谁批评他的老师谁就是想借此出名,才会用这种手段来报效师门。
有些话我是从来不说的,既然年轻人这么无知又这么凶狠,那就只好说了。
从所受的教育来说,我和你的谢老师是同时代人,都是“十七年的旧教育制度”时期考入大学的。学校不同,学历是相同的。只不过他根正苗红留在了大学里,我出身卑贱去了吕梁山里。
从学术成就上说,你的谢老师最高的学术成就是《谢冕文学评论选》,一九八六年由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我的最低的学术成就是《韩石山文学评论集》,一九八九年由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以出版时间论,他比我早了三年,以出书时各自的年龄论,我比他早了十二年。这是什么道理,《新中国文学词典》(潘旭澜主编,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版)有你谢老师的名字,也有我的名字,你查查就知道了。再就是,你看清楚,那本《韩石山文学评论集》,我是说是我的最低学术成就,不是说最高学术成就,也可说什么成就都算不上,仅仅是牛刀小试而已。
这样说,对谢冕是不太恭敬,没办法,他逢上你这号的学生,只能自认晦气了。
我所以说这些负气话,是你太不知天高地厚,太目中无人了。作为一位比你大多少岁的老教员,最后,我还想对你说,这都没什么,我不会记恨的,只是这么说说而已。但愿你好好读书,好好做学问,把聪明用在正经地方,不管怎么说,你的文字还是满通顺的。
先说公理再说学理
一九九七年九月二十七日,韩石山、李杜、阎晶明三人,在《文艺报》上分别撰文批评谢冕先生,不该在同一时间里,与不同的两个人合编两套大相径庭的《百年文学经典》。我的文章的全文,后来在《文学自由谈》和《滇池》上刊载过。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希望谢冕能出来说个清楚。据《中华读书报》记者王小琪的报道,谢先生对这些文章,连看也不看。这也不失为一种学者的态度,沉默比金子还值钱。
现在其中一套《经典》的副主编孟繁华先生站出来了,又是发表谈话,又是发表长文,说事实,讲学理,力言他们同时主编出版两套《经典》是怎样的于事实有证据,于学理有依凭。口口声声说是“期待学理化的批评”,反对“冷嘲热讽甚至人身攻击的方式讲话”,认为那样做,“意在推出的是他们自己”。
《谁红跟谁急》 第四部分谢冕:叫人怎么敢信你(4)
全是狡辩。
我们三人中,李杜是进过北大校门的,阎晶明是现代文学的硕士,对学理都颇有根底,独有我这年过半百的老童生,除了识字外,学理上一窍也不通。不过,我以为辨清这个是非,根本用不上什么学理,只要公理就行了,所谓的公理,就是常情常理。
再就是,我所依据的事实,全是孟繁华提供的。我没这份闲情,去北京一一订正。
在一九九八年一月二十七日《中华读书报》刊布的访谈录中,当记者问到你们是怎样想到要编“百年文学经典”的,孟说,“我们实际上在一九八九年十月份就启动了百年文学研究,当时一些学者和博士研究生如王宁、陈晓明、张首映、张颐武、程文超、韩毓海、张■、王利芬和我本人在谢冕先生的带领下承担了这一课题”,然后说经过几年的努力,“我们完成了”《百年中国文学史》等学术著作。“在一步一步地完成了几个项目之后,我们才选编了百年文学经典”。
注意一下,这里的三个“我们”中,不包括北大版的另一主编钱理群先生。提到钱,只是说钱与黄子平、陈平原三人当年提出的一个观点,让“我们受到一个重要启示”。
在提到参与人员时,孟有意混淆学者与学生的区别,我断定当年孟繁华肯定是学生。
再请注意,完成这一课题,孟用了“承担”一词。
当记者问到为什么会有同一主编的两套经典,孟说,“百年间有那么多很好的作品,我们在一套选本里装不下的时候,用另一套选本再选一些作品,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如此说来,这两套经典,是相互补充的,是一回事。
且以常情常理来推勘。
按上文的说法,你们是“承担”了中国百年文学研究这一课题,在完成了《百年中国文学史》等著作后,又接着编选百年间的经典作品。那么这个任务,也是“承担”的了。承担,是上面放下来,下面的接住。也即是说,你们编选两套经典,是上面某个部门,给你们的任务。若真是这样,上面的这个部门做事,就太不公平了。那边委任谢冕和钱理群均为主编,这边却让孟繁华同志屈就副主编之职。你是博士,又不是担负不起主编的大任。看你写文章这么凶悍,生活中怕也不会怎样的猥琐,能服这个气?
还有,你说的“一套选本里放不下去的时候,用另一套选本再选一些作品”,这话太含混,究竟是北大版放不下才出海天版呢,还是海天版放不下才出北大版呢?
你不愿意说清,我得弄清。
这得看哪个版是跟你们的研究课题配套的。
在海天版的内容简介中说,“同时问世的谢冕主编之《中国百年文学》(文学史)丛书与之互相呼应,其十二卷中所论述的主要作品,概出于本《文库》,因此本《文库》系从作品角度勾画出百年中国文学成就的轮廓。”
知道了,你参与的海天版,才是跟“中国百年文学史”配套的。
那么就是以海天版为主了。是海天版装不下那么多,才出了北大版作为补充。
只是这样一来,问题又来了。中国百年文学史丛书“其十二卷中所论述的主要作品,概出于本《文库》”,还要北大版做什么?
据此可以断定,谢冕在和孟繁华共同主编海天版时,见猎心喜,又跟钱理群合伙编了一套《经典》,在北大出版社出版。如今谢冕自知理亏,一声不吭,孟繁华明知与自己没关系,只是见韩石山等人对谢冕不恭,才仗义执言,打抱不平。
问题又出来了,在回答记者的提问时,孟繁华说,起初谢冕不同意海天版的选本叫“经典”,而愿意叫“选萃”或“文萃”。
这,谢冕就太霸道了。海天版是与你主编的中国百年文学丛书配套的,言既顺,名也正,怎么就不同意海天版叫“经典”,而把这个好名目,留给你和钱理君编的私货享用?
越推断越荒唐。
退回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根本不存在什么“一套选本里装不下的时候,用另一套选本再选一些作品”。
因为两套经典里,相当多的作品是重复收录的。哪里有这套都装不下了,那套里还要再收进去的道理。
根据各种迹象推断,我以为,作为与中国百年文学史丛书配套的“中国百年文学经典”,北大版是正牌货,海天版是冒牌货(与出版社无关)。理由是,一,谢冕曾劝孟别叫“经典”,而叫“百年中国文学选萃”或“百年中国文学文萃”。二,孟繁华不同意,坚持要叫“经典”,不同意用什么“选萃”或“文萃”的名目。在回答记者的提问时,孟说,后来所以定成这样的名字,是“通过相互坚持和妥协达成的一种结果”。现在清楚了,坚持的是孟繁华,妥协的是谢冕。
谢冕吃了哑巴亏。他不说话,是有苦难言,是他的颟顸。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正是他的清白。
孟繁华不是在为“百年文学经典”辩护,也不是在为谢冕辩护,他是在为他自己辩护。他捅下的窟窿,想补上又不愿意认错,只会是越捅越大。
孟繁华哪管什么学理,他只是变着法儿讲歪理。连歪理也讲不通,是邪理。
在这次论争的人前人后,字里字外,孟繁华还有一个意思,就是这两套书以及有关人士,是给了我这个不入流的作家一次骂名人、出大名的机会。谢谢,你确实给了。不是你惹下这么大的乱子,我一个穷书生,凭什么先批评一位北大的教授,如今又批评一位中国社科院的博士,吓死都不敢。
不过,仅仅是虚长几岁,我仍要劝告孟繁华先生,年轻人错上一次不要紧,改了就好。国家培养一个博士不容易,应当珍惜自己的前程。现在你还有半次机会,再这样狡辩下去,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不是说这次,是说以后。你也许不需要以后,光这次就能名垂青史,至少是学术史。我只是个普通作家,不会给你什么机会。我没你那么大的本事,想给也给不了。
顺便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