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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4年第5期-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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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来临的那一天,我们的生活中一定充满了那种味道。然后,宿舍里的同学渐次醒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远古时代才能见到的如临大敌的表情。 
  接着,就毕业了。 
   
  9 
   
  毕业是非常快乐的。如果条件允许,我真想天天毕业。 
  我们一夜没睡,在教室里狂欢。往常性格合不来的同学也似乎一下子想开了,似乎一下子都没了性格。就连诗人和赵富生都连喝了两杯酒。而我呢,则漫不经心地轮番在无数个肥胖而硕大的女生胸前摩擦,也是相当的称心如意。 
  在与肥胖而硕大的女生们周旋的间隙,我瞥见诗人偷偷和已经跟赵富生私定终身的前女友溜出去,潜入了茫茫夜色之中,一直过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回来。回来的时候,两个人看上去都是一副充分沟通过的样子。 
  总之,毕业是非常快乐的,如果可能,我真想天天毕业。 
  我们就这样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大家分手的时候居然没有一个人觉得疲倦了。 
  我到家的时候大概是上午九点,路上遇到张震。张震坐在老干部活动中心门口的马路边与一个高大健壮的女生谈心。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两年前张震坐在课桌前摸过的那个。如果还是那个,我会对张震比较失望。可我不会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的。张震有权力选择适合自己的配偶。 
  我说,张震。 
  张震说,嗳。 
  然后我从马路对面走过去坐在了张震的身旁。 
  张震说,妈的,高考的时辰又快到了。 
  我说,这我知道,这是你的命,应该坦然去面对它。 
  张震说,一想到又要进入那个考场,我就想吐。 
  我说,你太紧张了,应该调整出一个放松的心态。 
  张震说,如果这一次再失败,我就不准备再参加了,这对自己的父母不公平。 
  我说,你的想法很成熟,一点都不像中学生说出来的话。 
  我的话张震似乎很受用。他放松下来,掏出烟请我抽。 
  我一边抽他的烟一边瞟了几眼坐在他旁边的那个女生。我个人觉得她跟张震很般配。我自作主张地说,姑娘,我看你跟张震挺合适的,如果张震今年再考不上大学,你们就索性去张震的家把婚事办了得了。这件事情我给你们做主。 
  姑娘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当那种高大、健壮的女性羞红了脸,那种感人的样子简直令人无法忍受。 
  张震说,好了,你别胳肢我了。 
  张震一边说,一边把大背头努力往脑袋后面捋了两下。 
  我不想再搀和他们的事情,起身告辞,信步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我的家还是老样子,我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爸在另一间屋子里看书。 
  我说,爸,你看的是什么书? 
  我爸说,哦,回来了。毕业了? 
  毕业了。 
  学校给你毕业证了吗? 
  给了。 
  拿出来给我看看。 
  我把毕业证给他瞧。 
  我爸戴着老花镜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问我,不会是假的吧? 
  我爸这些年让我妈批评来批评去,一直夹着尾巴做人,他突如其来的诙谐让我措手不及。我一时语塞,怔了一阵子才说,这些东西都是国家教委统一定制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差错。 
  我进到我的屋子里,关上门。躺在那张我爸从非洲买来的集细腻和柔韧于一体的凉席上,这才觉得有些疲倦。接着,世界各地的倦意都铺天盖地地向我涌来。一刹那,我感到自己仿佛一辈子没睡过觉了。 
  于是我就睡呀睡呀。 


文坛的乱与烂
何小竹 
  有人说,现在的文坛很乱。一是权威没有了,像作协这样的文学领导机构,过去是很有点“老子说了算”的官气与霸气的,现在只是少数人扎堆取暖的破庙,已失去了对公众指手画脚的特权和能力。二是出版社以赢利为主旋律,只要谁的书有卖相,就为谁敞开。就算你的书没有卖相,只要你肯出钱,也为你敞开。三是没有了真正的文学批评。所谓“真正的”文学批评,就是不受金钱和人情左右,完全依照自己的标准,独立自主地对一部文学作品说好说坏。 
  应该说,这一直是文学批评(扩而大之,是任何批评)的基本特征,也是起码的要求。但现在的情况是,一个作家出了一本书,自己找来一笔赞助,去北京联系上某个机构,再邀请几位批评家,一人发一个红包,所谓的作品研讨会就开起来了,媒体的吹捧文章跟着也出来了。第四,也是更乱的,就是网络了。没有了编辑“审读”这一关,在任何一个文学论坛发表作品,就像在公厕涂鸦那么方便和随意。管它是不是诗,是不是小说,都可以自行打上诗和小说的标签,一点鼠标,哈,上去了,“发表”了。有的居然还博得不小的名声。而且,大凡人气很旺的“网络作家”,都是名利双收。 
  再说烂。在一些人看来,卖得好的书,不外乎男盗女娼,或假扮清纯,既媚雅,也媚俗。卖得不好的书,或者说,还没开始以书的形式卖,仅仅是非营利性质地在网络上张贴的那些“东西”,也脱离不了鸡零狗碎、杯水风波的调调儿和趣味。总之,文学不纯了,写作者既无文学本体上的野心(像过去“先锋小说家”那样的追逐大师的影子),又无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像过去“现实主义作家”那样来源生活高于生活的宏大叙事)。文学烂了,跟烂白菜一样烂。连带一起的,搞文学的人也烂了。要么开口就骂人,骂的目的是为了抬高自己。要么无原则地相互吹捧,拉帮结派,哥们义气。尤其网络,发言方便自由,还可蒙面,说话不负责任,这些“烂”就更是变本加厉、肆无忌惮、水涨船高、恬不知耻了。呵呵,照这样的乱下去,烂下去,我们的文学和文坛必定要毁于一旦了。这不是我危言耸听,而是已经有不止两个和三个知名作家站出来大声疾呼文学的“回归”、作家的“良知”、作品的“灵魂”。连那些个刚刚才喊出要“先锋到死”,刚刚还在炫耀其“下半身”的人,也加入了“回归”行业,开始关注起“传统”,心仪起“灵魂”来了,可见事情的严重性。 
  “经验”告诉我们,嫌世道太乱的人,基本上是有身份,有地位,功成名就的人。所以,他们怕乱,怕砸了坛坛罐罐,使既得利益受损。就拿开作品研讨会来说,在原先,这是死人才能享受的殊荣。即使活着的人,也是身在庙堂,或已经被庙堂认可的才有那个资格。出书的情况也是这样。乱的局面是没有论资排辈了,没有章法了。有钱就可以出名,出名就会有钱。文学已经市场化了。更不能容忍的是,没钱没名的人也在闹,先在网上闹,然后被纸面的媒体追捧。前不久一个会上,网络作家慕容雪村应邀出席,在座的一位老学者问曰,你跟作家协会的人有联系吗?慕容雪村说没有联系。这家伙说没联系的时候表情有点歉然,但我知道他内心里想的是,我干吗要有联系呢?老学者还是以前的观念,你要跟那个庙子有联系了才是作家。但媒体不这样看,那些小记者就要追着慕容雪村,把他当作家,同时也当新闻人物问这问那。出版社那边也是,不因为你还没和作家协会取得联系,就放弃拿你的书赚钱的机会。而好多联系很深的作家,要出书还得自己掏钱呢,是很想不过。 
  但慕容雪村这样的作家就算是写书赚了钱,估计也是不会掏钱给自己开作品研讨会的。大凡要自己掏钱开研讨会的人,都是想进入庙堂的人。这样的人现在还不少。不论京城,还是省城,这样的研讨会层出不穷。这说明一种旧有的秩序还在,那个庙子破虽破旧了一些,却还残留着一些让人心向往之的魅力(或利益)。所以,我认为现在其实还乱得不够。而我以为的真正的乱套,是没人喜欢开什么研讨会了,有那个给评论家红包的闲钱,不如邀三五个朋友,自己去酒吧、歌城消费。 
  在这乱的局面中,是不是评论家因为没得红包拿就缺席了呢?我认为恰恰相反,评论家会因乱而多起来。所谓乱世出英雄。那些狗熊自然是要缺席的。但在中心和权威被瓦解之后,真正有话要说的评论家会更加踊跃地发出自己的声音。这些声音不是红包刺激出来的,更不是受命于权力部门的某个指令,而是一种蕴藏于自己身体内部的激情,不吐不快。这样,我前面说的站在自己立场发言的独立批评家就可望出现。至于一些人担心的价值的失落,完全多余,甚至是心藏阴险的偏见。什么是好的,什么是不好的,不是某个机构,某几个权威(新权威旧权威)说了算。热中于给文学制定僵化的行业标准的行为是极端腐朽而反动的。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乃至作家越位,担当批评家的角色,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或者自轻自贱,都是值得欢迎的。这样的混乱局面就没有谁能够稳坐钓鱼台,并彻底避免了那种靠“时代造就”甚至是“时代误会”而成为“大师”和“经典”的荒唐现象。在这样混乱局面中,也不是一些人担忧的那样,读者就成了唯一的也是最终的评判者,即所谓市场决定论。读者的好恶是可以影响作品的销路,但,是不是读者多的就是好的呢?不见得。读者也是此一时彼一时的。任何时候,好的作品读者多和好的作品读者少,都十分正常。不好的作品哪怕当时卖疯了,也不能保证它就不会被很快遗忘。乱的好处就是,有尘土飞扬的时候,也有尘埃落定的时候,然后再有尘土飞扬的时候。这才是活力所在。所以,也不怕烂作品多。烂的总是消失得快,不烂的始终搁那里在。何况,烂个百年又算什么呢?最可怕的是,一百年寂静无声,或者只有一种声音。 


讲了很多大道理
朵 渔 
 一 
   
  吃过晚饭我和女友玩的捉迷藏游戏 
  我让老郭先呆在厕所 
  然后在剩余的四间房子里 
  寻找藏身的地方 
  三分钟以后 
  我把自己给藏好了 
  五分钟以后 
  老郭把我给找出来了 
  我们都觉得很高兴 
   
  老郭又让我躲进了厕所 
  然后自己在剩余的四间房子里 
  寻找藏身的地方 
  三分钟以后 
  老郭把自己藏好了 
  五分钟以后 
  我把老郭给找出来了 
  我们仍然觉得很高兴 
   
  老郭说;再来一遍 
  说完就进了厕所 
  老郭隔着厕所的门 
  又嘱咐了一句 
  “藏得高明一点” 
   
  我来到房门口;悄悄 
  把房门打开 
  来到了街上 
   
  啊;天色已经不早了 
  我把手插到口袋里 
  一直往前走 
  再也没有回去 
   
  我决定从李红旗的这首诗开始谈起。 
  红旗首先是个诗人,这是我的印象。一个诗人的成长是莫名其妙的,有的人一生勤勤勉勉,最终也是庸碌无为。红旗甚至没有过“文学青年”的经历,某一日他心地忧伤,趴在租来的炕头上抒了一下情,啊牛粪,啊母狗,于是一个天然的诗人诞生了。他是一下子就抓住了诗歌的衣摆,并迅速将诗歌脱光。这个人的诗有一种天然的、素朴的、有些天才的质地。几年来,他写的诗有限,这是一种天才的有限,像诗人于小韦一样,自然而然的就出产这么多,没有刻意的,也没有太多的垃圾。 
  他是如何写起小说来的,我不太清楚。诗人而为小说,这个话题被谈论得太多了,不再多说。红旗干过很多“艺术行当”,油画、摇滚、诗歌、DV、小说……一个艺术青年能够干的事情,他全干过。这是个内心表达欲望过于强烈的人,所有能够发泄的渠道他全用上了。我曾经在巫昂的小屋里听他唱歌,可以迷惑很多女孩的那种嗓音;我曾经在沈浩波的家里看到过一张红旗的油画,但看不出所以然;我曾经在小尹的DV作品《兄弟》中看到过红旗的表演,觉得有点陌生……我最熟悉的,是诗人李红旗。 
  这首诗在我看来是李红旗最好的作品,因为这样的东西只有这个人才能搞出来,他的语气,他的态度,他的生活……也因此成为寻找这个人的一条迷径。“吃过晚饭”是一个暧昧的时刻,百无聊赖的时刻,随时会产生厌倦的时刻,停顿的时刻。“捉迷藏游戏”则是一种童年游戏,未成年的,富有游戏精神的,互相合作的,有一定之规的,不许耍赖的。“女友”即为诗中的“老郭”,这种称呼并不多见,直到现在,我对红旗直呼女友郭艳为“老郭”而迷惑不解。与女友玩“捉迷藏游戏”,这无论如何都有点莫名其妙。这是红旗式的游戏方式,就像他热衷于玩军棋一样(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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