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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街的名字好听,可惜的是没有这条街。* 你好,邻居
我从来不曾认为我会是个欣赏大卷发女孩的男人,
一直以来,我都是喜欢直发的。
直到这天晚上,我走在她的后面,
看著她大卷的发尾随著步伐的前进而跳动著,
我想跟她说,她的发型很好看,
但是我不想在认识她的第一天就吓著人家,
所以我只说了改天可以请我帮忙,
如果有搬不动的东西的话。
她说好,笑著说好,在公寓门口。
然后转头,用很轻盈的脚步拾级而上。
我到IKEA买了一些简单的家俱,又到了灿坤买了电视跟DVD放映机,然后跟他们约好时间送到暮水街的新家。买完东西之后看看手表,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我回到暮水街找了一家小吃店,点了碗鲁肉饭跟蛋花汤,还切了一份猪耳朵,这时店里的电视正在播著立法院的闹剧,听我旁边那一桌客人的对话,我想他们应该是偏绿的。
我的晚餐,便在那两位客人的高谈阔论还有电视里蓝绿的恶斗之下一口一口的吞完了,吃得一点都不舒服,还好桌上那本杂志的封面拍了一个很漂亮又露出乳沟的模特儿稍微让我的坏心情平复一点。
回到新家没多久,我听见垃圾车来的声音,看了看手表,原来这里的垃圾车是八点半来的。我走到落地窗旁边,往巷口看去,垃圾车停在巷口,一群人手上大包小包往垃圾车上面扔。
然后「碰碰」的几声巨响,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从我的门外传来,我赶紧开门一看,一位小姐呆站在我的门口,她的脚前方是一台已经摔破的电视机,她的后面是这天下午传来一阵阵铃铛声的门,而那串铃铛挂在一只小猫身上。
我看了看已经摔破的电视,再看一看她,她说『对不起,吓到你了。』
「喔!没有没有,你没吓到我,」我笑了一笑,「不过玻璃都破了,你没事吧?」我说。
『没事,还好没压到脚。』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但是你的电视坏了。」我指著电视说。
『它本来就坏了,我是要把它拿去丢掉,今天有资源回收车。』她说。
这时她的小猫走出门外,她用脚挡住小猫的去路,『乖女儿,不能出来!』她看著那只猫说,然后用脚把她的“乖女儿”移回屋子里。
「这电视很大,你搬不动吧?」我依然指著电视。
『我本来以为我可以,』她笑了一笑,『不过我只成功移动了五公尺。』
「你要拿去丢是吗?」我蹲下身子,「我帮你搬吧。」说完我就把电视搬了起来。
『喔!谢谢你,』她说,『那能不能请你等一下,我还有一些垃圾要丢,我们一起去。』
「喔,好。」我点点头,她转头跑回屋子里。
然后我先把电视再放回地上,用脚把一些玻璃碎片踢到一边去,她的小猫依然好奇地瞪著大眼睛站在门口看著,她在里面一直喊著『乖女儿,不能出去喔!』,不过只听得到声音,看不见人。
没多久她就拎著两包垃圾出来了,『谢谢你喔!』她又说了一次谢谢。
「不客气。」我说。
然后我搬起电视机,她走在我前面慢慢下楼,还不时回头问我能不能看得见楼梯,我要她赶快先下去,不然我如果不小心手一滑,她就要变成机下亡魂了。
还好当兵的时候有操过,不然一部旧型的三十二吋电视可能有二三十多公斤重,肯定路还走不到一半手就没力了。
她拎著两包垃圾走在我旁边,还一直很紧张地问我『要不要帮忙啊?要不要帮忙啊?』我因为搬得有点喘,手又很酸,又一边要搬电视一边要对她摇摇头,一整个很忙。
终於资源回收车到了,环保局的人员也过来帮我把电视丢上去。
『谢谢你帮我搬。』她看著我笑著说。
「不客气,你刚刚已经谢过了。」
『为了答谢你,我请你喝饮料好了,你要喝什麼?』她指著大概三十公尺远的7…11说。
「不用了,小姐,这只是个小忙。」
『请杯饮料也只是个小回报啊,喝可乐好吗?』她说,然后就转头往7…11走去。
我有点拗不过她,「嗯,好吧,可乐好。」我说,然后跟在她后面。
我从来不曾认为我会是个欣赏大卷发女孩的男人,一直以来,我都喜欢直发的。直到这天晚上,我走在她的后面,看著她大卷的发尾随著步伐的前进而跳动著。
然后她走进7…11,我并没有跟进去。我只是站在外面等,然后点起一根菸。
没多久,她拿了两瓶可乐出来,把其中一瓶递给我,『你今天刚搬来吗?』她问。
「是啊,下午才决定要租的。」我接过可乐,并且打开喝了一口。
『房东有没有很骄傲地跟你说「这里别的没有,就是安静啦!」这样?』她学著房东的语气说。
「耶?」我惊讶著,「你怎麼知道?跟我同一个房东吗?」
『嗯,是啊,』她喝了一口可乐,然后继续说,『原本你那间是我朋友住的,不过他搬走了,房东还请我帮他找新房客。』
「那我们以后是邻居罗,还请多多指教。」
『你好啊,邻居。』她看著我笑著说。
「你好啊,邻居。」我说。
走回家的那一小段路上,我们没有再有其他的谈话,她走在我前面不远处,我则是故意走在她后面看著她的头发。我想跟她说,她的发型很好看,但是我不想在认识她的第一天就吓著人家。所以到了公寓门口,我只说了改天可以请我帮忙,如果有搬不动的东西的话。
她说好,笑著说好,在公寓门口。然后转头,用很轻盈的脚步拾级而上。
当我们都到了三楼,她用她的钥匙开了她的门,我用我的钥匙开了我的门,她突然转过头来说:『对了,我叫小希,你呢?』
「啊!」突然我不知道该怎麼回答,我在我的真实姓名和我的笔名之间不停地犹豫著,就这样我呆了五秒钟。
『你忘了你的名字吗?』她笑了出来。
「喔!不!不是,」我解释著,「我只是在……嗯……没事,我叫阿尼。」我说。
『阿尼?就是那个南方四贱客里每一集都要死一次的阿尼?』
「…………」,我脸上又出现三条线。
我在暮水街的第一个早晨,是在一阵咚咚咚咚的噪音当中度过的。附近正在兴建的那栋大楼,早上八点准时开工,我是一个很浅眠的人,当工地传来第一阵打地桩的声音时我就已经张开眼睛了。
其实我本来也是一个会睡死的人,不过不知道为什麼,当兵时刚进新训中心就变得浅眠,一点点声响都可以轻易地把我吵醒。直到下部队之后,我的同袍都用一个听起来有点气势的外号称呼我……
「忍者,你又醒啦?」我的同袍说。
就因为我真的很好叫醒,每一次岗哨轮班,我的上一个班要叫我起床时,通常都不需要走到我的床边,他只要走进寝室让我听见脚步声我就醒了。不过还好我没有起床气,也没有睡眠失常引起的忧郁症,不然我大概早就在部队里举枪自尽了。也因为如此,今天隔壁的小希她出门时下楼梯那高跟鞋和地板的碰撞声,我也是听得很清楚。
『乖女儿,不可以出来,乖,快进去!』她在关上门之前还在忙著赶猫。
宜珊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正好拿著面纸在撮成球状。为什麼要撮成球状呢?因为工地的声音太吵,我没办法专心写我的小说,於是我想把面纸撮成球状,然后塞进耳朵里。
宜珊是我的女朋友。嗯……应该说是前女友。我们在上个月分手了,原因嘛……以后再说。
跟她认识那一年是我出版第八本书的那一年,她是一个记者,跟我约了一个专访。专访当天聊得很开心,一点都不像在访问的那个死板的样子,在专访完之后,她隔天下午打电话给我,问我喜不喜欢吃牛肉。
「?????」←这是我当时听到这个问题的反应,电话这端的我一头雾水。
『你喜不喜欢吃牛肉?』她又问了一次。
「何小姐,这个问题跟昨天的专访有相干吗?」我好奇地问了一下。
『不相干啊。』
「那你问这个干嘛?」
『你先回答我嘛。』
「喜欢啊,我很喜欢吃牛肉。」我说。
『那好,谢谢你的回答。』说完她就想挂电话。
「唉唉唉!等等。」我赶紧阻止她。
『嗯?』
「你不是要告诉我为什麼要问这个很突然的问题吗?」
『因为我的星座运势告诉我,今天会有男生约我去吃牛排。』她说。
「这跟我喜不喜欢吃牛肉有什麼关系?」
『我在想你会不会是那个请我吃牛排的男生啊。』
「………」←这是我当时的反应。
『你还在吗?喂?』
「在……」
『为什麼不说话?』
「因为我在想这是哪一个星座专家说的星座运势。」
『想这个干嘛?』
「我想去告诉他,他真的非常不准。」我说。
不过后来我还是自打嘴巴了,因为我真的请她吃牛排,就在那天晚上。不过我有告诉她这招是女生使用限定,男生绝对不能用,否则可能会被秒杀。
『其实星座运势说我今天所有的计划都会失败,要找出问题的症结。』吃牛排的时候,她说。
「所以跟吃牛排完全无关?」
『对,完全无关。』
「不过星座运势那种屁话就不用去多看了,看那个根本就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去看看奇摩笑话。而且那些运势说的一点都不准,你看,你计画著要我请你吃牛排,不也成功了?」我说。
『你不相信星座吗?』
「我什麼莫名其妙的神鬼论、星座论、八字论、紫微论都不相信。」我说。
『其实我也是。』她说。
「既然如此,你为什麼还知道你今天的星座运势?」
『因为我公司每一个楼层的电梯门口都有电视,那是让你在等电梯时防无聊的。上面会播一些电影预告或是今日新闻重点,还有股市跟星座运势。』
「所以你是等电梯时看到的。」
『嗯,是啊。』
「那『今天会有男生请我吃牛排』这招是你自己想的?」我说。
『是啊。』
「你可以去当星座专家了,这样你都掰得出来。」
『我的星座运势我自己掌握。』她说。
「喔?那你掰这个干嘛?」
『因为我想“真的”认识你。』她说。
工地的打地桩的声音暂停了一下,我把撮好的面纸球放在一旁,宜珊在电话里问我最近过得好吗?我有点心酸。
其实我们没有分手太久,大概一个月的时间而已。但是分手之后的每一分钟都会被自动放大到像一个小时,於是一天就像一年,一年就像一辈子。但我们都已经三十岁了,把三十套入年纪的话,是一个不小的数字,所以我们都较能控制某种情绪,就算伤心也会尽量压抑。
「很不错呀。」电话的这头,我坐在地板上,靠著墙壁说。
『那就好。』她说。
「你呢?」我问。
『还过得去。』她说。
这就是两个失去对方的人会有的对话,词不达意不打紧,重点是看似关心的对话内容其实是两个人分手后的陌生,已经让自己不知道该跟对方说些什麼了。问你最近好吗,其实只是想知道你还有没有在呼吸,当你礼貌性地回问他「那你呢?」,他给你什麼答案其实都不重要,因为他好不好都已经与你无关。
『在写新书了吗?』
「嗯,是啊。」
『你的上一本书很好看。』她说。
「是吗?你有看?」
『嗯,我前几天看完的。』
「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是不会看我的书的,为什麼这本书你却看了?」
『因为……我们已经不在一起了。』她说。
「啊,对,我都忘了。」
「今天不用跑新闻吗?」
『昨天值晚班,现在才刚下班而已,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为什麼要找我吃饭?你一个晚上没睡一定很累了,去睡觉要紧吧。」
『我还睡不著,你不想跟我吃饭吗?』她说。
「我很乐意,但我恐怕没办法答应你。」
『为什麼?』她的语气有些惊讶。
「因为………」
『你不方便说话吗?那我就不打扰了。』她打断了我的话,然后继续说,『如果你身边有其他人的话。』
「不,没有,」我点起了一根菸,「你误会了,我身边没有人,我没办法答应跟你一起吃饭的原因只是因为我并不在高雄。」
『那你在哪呢?』
「台北。」
『你去台北干嘛?有工作或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