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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即使院长不回答,我也已明白弗尔为什么长得这么迅速。他的我们不是同一个进化端点上的生物,我不记得他在我的子宫里只待了122天就出世了,他生命时钟比我们的走得快得多。
“梅拉妮,请你听我说,好么?”加里院长的表情像在训话。八年前他曾是我敬爱的师长,直到此刻这种尊敬之情尚未在我心里完全消失。我机械地点点头,听他作何解释。
“八年前你走后,我把孩子带乡间别墅,和我一如妻子一起秘密地抚养这个孩子。你可以想像,这对我们来说有多么艰难,但我不能不让别人知道他的存在。我不知道他本体的名字,随口称呼他弗·欧辛——是的,他是从遥远的大洋里走出来的……生物。”
“弗尔表面上看和我们没有多大差别,但如果用仪器检查马上就能发现许多问题,比如他的肋骨比人类多两根,又比如他没有盲肠——从这一点看,他比现代人类进化得更彻底。弗尔的成长速度是惊人的,三个月大时他的外表就像一岁多的孩子了,而且已经学会说话,两岁时接近人类的八岁儿童,到五岁时就已发育成熟,进入成年期了。我曾经害怕他会像人类中的早衰症患者一样过早消耗完他的生命,但进入成年期后,他的生长速度明显放慢。如果说他现在的身体相当于一个二十四岁的青年男性,那么按照他这两年的生长速度,十年后,他便相当于三十八岁的人类。”
“弗尔的身体虽然长得很快,却依然比不上他吸取知识的速度。他简直像一台电脑,无论传授给他什么样的知识,他都能过目不忘。通过英特网他学习了各种他感兴趣的科目,算得上小有成就。哲学、文学、艺术、医学、物理、化学、数学……他在任何一个领域都已达到了专业水准,前不久他匿名发表的关于量子物理学方面的论文在国际上引起轰动,许多世界知名学府都在建筑这位天才作者,希望能聘请他任教。在语言方面,他也拥有不可思议的天赋至今他已掌握了三十多个国家的四十一种语言,用笔名发表的英文小说新近被列入了畅销书的排行榜。至于电脑,简直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世界上任何一个加
入国际联风的资料库存都像是敞开大门欢迎他随时光游玩的公园,即使是我国国防部的绝密重地,也早就被他逛过好几趟,如入无人之镜,事后完全不留痕迹。话说到这儿,如果我告诉你,是弗尔破译我设置的重重密码,从研究所中心电脑上找到了关于他身事的资料,你想必也不会再奇怪了吧。”
“可是既然他知道我是他的母亲,为什么还要和我相爱呢?”我实在是想不通,“或者他与欠人类的观念不同,但是院长你不是和我一样的‘人’么?你为什么纵容他这么做,甚至在幕后指使他?”
“对不起,梅拉妮,我早料到你不喜欢这样,但这是我唯一的选择。你不了解弗尔,或者说,你不了解以前的弗尔,他其实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人。说他可怕并不是指他待人处世的态度恶劣,恰恰相反,他是一个最讨人喜欢的小伙子,智慧超群,相貌英俊、谈吐大方、对每一个人都那么和蔼、礼貌。但是,在内心深处他却异常孤独,找不到归属感。他从小就意识到自己与正常人的差异怀疑自己是一个怪物,不是‘人’。虽然在他成年后,我把他安排在研究所工作,开始让他接触人类社会,但他在这个大千世界里仍然充满了‘异己’感。是的,他待每个人都很亲切,但他却谁都不爱,他对他生存着的这个人类的
社会没有半点留恋之情。如果哪一天感到厌烦了,他会毫不犹豫地毁灭他自己,同时像推倒积木一样把这个无聊的‘玩具世界’一同葬送。我从不小瞧弗尔的能力,他是一个空前绝后的天才,按他现在水平,只愿意,确实可以造成世界性的大灾难。”
“那么说,院长你是为了全人类的利益而牺牲我的喽?”我听着加里院长的话,强作镇定地冷冷微笑,心头却掠过一丝寒意。
“很久以来,这种恐惧一直压在我的心头:我怕自己会像弗兰肯斯坦一样最终自食其果。如果我能除掉他——那将像杀害我的亲孙子一样痛苦——我会这么干的,可是我觉悟太晚,虽然我处理了全部保留的史前人活体细胞,但弗尔·欧辛已经成人了,而且他的智慧就如同最厉害的武器,简直无坚不摧,我斗不过他。终于有一天,他找到他出生的秘密。我在电脑里储存了一份你怀孕时的身体情况记录,并没有具体的说明,但他却马上看懂了。他问我:‘我到底是谁?那个孕育我的女人现在在哪里?’我忽然醒悟到:梅拉妮,你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只要有你,只要他爱你,不管是什么样的爱,他就会对
这个人世有所留恋,我就不必担心他会做出疯狂的事情了。”
“你把史前人类的事告诉他了?”
“除非不说,要说只能说真话,弗尔·欧辛不是会受骗上当的人。”“他的反应如何?”
“从那一刻起,弗尔就不再是一个可怕的危险人物了。因为从知道真相的第一秒钟,他就全心全意地爱上了尚未谋面的你。这种爱不同与母子这爱,但它高于一切,因为对他来说,你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全部。”实际上,你也并非他的真正意义上的母亲。”
“不……”我的抗议是这样软弱无力。
“梅拉妮,这是真话。”我听到这个低沉悦耳的声音不由浑身一震。弗尔·欧辛推开虚掩的门,从内室走了出来。
加里把他单独留在屋里。
“你是……我的孩子?”我难以置信地轻轻地抚摸他靠在我胸前的头颅,却找不到一个母亲的感觉,“为什么要和我相爱呢?”
“不,我的父母在五万年前就死去了,你不是我的母亲,梅拉妮,但你给了我全部。”弗尔用他那双深遂的黑眼睛罩定了我,无比深情地倾诉心声,“梅拉妮,我的出生是一个悲剧。克隆技术只能克隆本体的躯壳,却无法承继本体的思想和记忆。我不属于现世,但我同样不属于一万年前的世界,那我是个什么人呢?梅拉妮,我找不到我生存的意义!”
“噢,弗尔……”我的脸已被泪水浸泡得又痒又胀了,也许我和加里院长确实犯了一个错误,不该把这样一个璀璨的生命带到世上却又给了他一段悲惨的人生。
“梅拉妮,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你是我和这个世界这间人仅有的联系,你就是我的出生地春色的身体是我永远的家乡。噢,费尔……”我完全被他打动了,我该怎么办?”
“我爱你,梅拉妮,我要永远和在一起。我们结婚吧。”
“噢,弗尔!”我惊呼出声,“可你是……”
“别再说我是你的儿子!我听腻了这一套!”弗尔生气了,我从来没有见他发过火的,“人类社会禁止近亲通婚是为了防止血族劣变,人口素质下降,可我们两人在跗遗传上毫无关系,我们的结合并不违背生命的真理。”
“但是违反人类社会的伦理道德……”我幽幽的说。
“现在的清规戒律与我何干?至于你,梅拉妮,是你把一个五万年前的幽魂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你应该对我负责。”
“可你才……八岁呀。”
“不对!我是生长了八年,但我的生理状况已相当于一个二十人类。我的身份证明上则是二十五岁,我们当然可以结婚。”
呵,上帝,耶稣,真主,这世界上所有的神呀,饶恕我的罪过。我爱这个人胜过这世间的一切!他是我的睡王子,在海底长眠了五万年,只为了等待与我相逢。是我,用我的心,用我的爱,用我的身体唤醒了他。他曾是我腹中一团蠕运的血肉,现在却是一位无与伦比的美男子,一位惊世骇俗的天才。在他神秘的目光后面,隐藏着一个消逝的时代,一片沉没的大陆,一段灿烂的文明,他就是科学本身!和他结婚,就像是与严特壮蒂斯的传说结合,我无法抗拒他就像我无法抗拒科学的终极诱惑。
我和弗尔·欧辛婚后的第二年,加里院长去世了,几乎是同时,一个新的生命诞生了,那是我弗尔爱情的结晶,是伊俄卡斯达之子,为纪念那片沉没的大陆,我们给他起名“亚特”。
在我怀上亚特的时候,生活突然变成了一场噩梦亚恶特在我的腹中踢动小脚,我两次怀孕的记忆便发生了重叠,仿佛我怀着的是弗尔——而他却是与我同床共枕的丈夫!可怕的噩梦似乎在亚特出生的那一天结束了,可是伊俄卡斯特式的“乱伦”罪恶感如同一副沉重的枷锁,缠绕在我的心头。我总是很恐惧,害怕某种巨大的不幸会降临到我们头上——我们会像俄狄浦斯夫妇一样遭到命运无情的惩罚。深重的危机感如达摩克里斯之剑,高悬在我的头顶,让我负罪的灵魂即使在幸福的家庭生活中也得不到片刻喘息的机会,弗尔发现了这一点,他痛苦极了,但又不愿意离开我——难道我就能离开他么?不!不!
八年后,不幸真的降临了——弗尔得了一种怪病。他当然不能去医院检查,那会泄漏他身体的秘密。便我是医生,他自己在医学上的造诣也是惊人的,我们俩的诊断不会错:他患的疾病虽然不会传染可是也无法治愈。那不是现代医学所知的任何一种病症,破坏力极强。在我们到海滨旅馆疗养的一个月里,费尔的病情急转直下,他每日都痛苦的死去活来,要知道,他身上的皮肤像石灰壁一样,轻轻一抓就一块块的往下掉呀!
我和加里院长十六年前犯了一个大错误,我们在史隆史前人的过程中一直没有问过自己这个个问题:这个人为什么会住进“冬眠基地”?在我们的世界里,也有极少数人把自己用特殊方式冷冻起来,在“冬眠”中度过未来五十年的时光。这些人中绝大多数都是身患绝症,希望在未来能得到救治的人啊!
我不想再描述弗尔的病状了,疾病加在他身上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我全部感同身受。后来发生的事你们是知道的,但那全然是没有办法的事啊!既使明知道自己将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我也宁可牺牲性命来缩短弗尔的痛苦。
以后,也许会有别的办法,但是弗尔已承受不住了。而看着他受折磨的惨状,我也快发疯了。弗尔说:“我不能害你。”可是,他早就害苦我了,那段婚姻使我成了人类社会的罪人。究其本源,却又是我和加里院长一手造成了这段悲剧——那么,就让我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吧。
弗尔离开人世之后,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等待,等待应有的惩罚。我犯了伊俄卡斯达之罪,弗尔活着的时候,他的爱还能给我一些支持,现在他死了,我也没办法再活下去了——在内心深处,自始至终我从来没有原谅过自己,从来没有。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声音。听了梅拉妮的故事,我和肖苇久久说不出话来。
肖苇摘下眼镜假装擦拭,漫不经心地找去眼角的泪痕,这个“铁娘子”也会掉泪的么?而后她清了清嗓子,说:“梅拉妮,你别灰心,只要谋杀罪名不成立……”
“肖苇,别说了!”我焦急地打断她的话。她难道不明白么,只有公开梅拉妮的秘密才有可能推翻谋杀的罪名,但若公开秘密,不仅梅拉妮无法再在人类社会中存身,连亚特也会被社会抛弃。
“肖律师,”梅拉妮的脸煞白煞白,憔悴得怕人,她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点儿……疯狂,“我早就被定了罪,在这里,”她用手指指心口,“即使这世上没有别人知道我的事,我仍然被定了罪。请你不要把我的故事说出去,那救不了我却会害了亚特。活下去的代价是这么大……不,我的生命值不了这么多。”
“别激动,梅拉妮,你的秘密是安全的。”我心不迭地宽慰她,“你可以完全放心。还有,我会尽快联系好,送亚特去中国。我会关照他的。”
梅拉妮默默点头,脸上浮现出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容的意义:她终于可以结束这罪恶的生命。
我和肖苇两个人一起散步的时候,她向我道了歉,说是因为她的缘故才让我揽上了这么一桩麻烦事。不过她仍然没有忘记指出,我自己应对此负主要责任:“你呀你,让你别感情用事,结果呢?你一时头脑发热,居然答应帮养孩子!”
“怎么了?刚才你也不是很受感动么?如果你处在我的位置,也不会有别的选择。”我拍拍肖苇的背,笑了一笑,“好啦,好啦,事情没那么严重。亚特自理能力很强,不是个让人操心的孩子。经济上又有他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