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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阳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如萍再问:“还想吃?”
小孩更用力地点点头。
“吃不下了?”
小孩一顿,再度点头如捣蒜。
两个男生也觉得这对儿相当有趣,干脆不急着走,站在那里看起了热闹来。
四岁已经有了初步的世界观,可以自己拿主意了。而不是一味地听家长的话,如萍说:“姑姑也吃不下了,可是这样搁一会儿,桃子就不新鲜不凉快了。青阳想想,要怎么办?”
小青阳听话地使劲儿地想了起来,小皱头都纠在了一起。
看热闹二人组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小青阳看了看笑得很没形象的那两位,在巴士车上他们已经混熟了,他冲那两个招了招手,脆声声地问:“子谦叔叔,沈路叔叔,你们要吃桃子吗?”
如萍在心里点了点头,自己喜欢的东西也能送出去?看来小侄子很大方呀,她家侄子是多么美丽多么善良多么可爱,她心里美滋滋的。
两男闻言也一愣,互视一眼,只说了一遍,这个聪明的小家伙就记住了他们名字?还真的分辩得出来!
再看看瓷盘里躺着的诱人的桃子,他们口里也不禁开始分泌起唾液来,沈路蹲□,让小孩不至于总扬着脖子跟他们讲话,温柔地说:“小阳要送给我们吗?”
青阳乖乖地点了点头:“叔叔送我吃糖果,我送桃子给叔叔们。”说完回去两手合力才捧了一个,拔山涉水地走来递给两人,一共搬运了两次。
沈路把桃子拿在手里,看着一脸郑重的小人,又拿眼去看身后的萧子谦,低声道:“有个这样的孩子也不错。”
萧子谦眯了眯眼,冲他一笑:“要不,我们把这只拐回去?”
如萍没理那两只痴心妄想的话,想从她手上拐走人,那得有真本事才行。她指了指最后一个桃子问道:“这个要怎么办?”
小孩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沈路叔叔送阳阳一颗榛子糖,子谦叔叔送阳阳一颗巧克力糖,胡阿姨送了阳阳一个纸鹤,啊!阳阳给她送去。”说完,就捧起桃子去找胡阿姨了。如萍的目光跟着他,看他顺利了迈过了门槛,才放心。这一路下来,可能是多与人接触,小孩开朗了不少。
如萍则向对面两个人投去鄙视的目光,一共只有两颗糖,这两人还要做两次人情!她侄子个性敦厚被骗了,不代表她也是。
沈路被她看得一窘,想起在车上两人把那小孩逗得团团转,现在却收了两个沉甸甸的回礼,有些不好意思。
萧子谦则笑得像个狐狸,他‘吭哧’一口咬掉小半个桃子,以防人家家长反应过来再要回去,拉过老实的沈路说道:“学妹,我们要去找地方钓鱼,失陪了。”
如萍不经意地扫了眼他们叠在一起的手,指点道:“沿着东轴向北,过了叠石假山西面,有一片鱼塘。”
萧子谦眯了眯眼:“陆学妹对这里很熟悉?”
如萍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回话。
沈路则说了声:“多谢指点,”反拽着萧子谦:“我们走吧。”
90
北京西北郊的西山山脉素有“神京右臂”之称,冬日里的西山晴雪,更素有燕京八景之一的称号。其实西山一年四季都有它的妙处。
盛夏时节,晴云碧树,花气鸟声,云蒸霞蔚如锦似绣。每当遇到阴雨的季节,山林间又云雾飘渺。山中又有古刹寺院芸集,每当晨暮,悠扬的钟鸣声便朦朦胧胧地传开,让人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一群年轻人刚到了这儿,都是难掩兴奋。没有一个人能坐着不动,总想向外面跑去看一看,第一天,就逛遍了这座占地极广的宅子,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跟着向导上山,寻仙问道去了。
如萍没有跟他们一起去,因为她知道上山不易,而且好多路段都没辅石阶,在他们这些大人走来,只是增添了些野趣,对小孩子来讲却是不合适的。
她当然可以抱着小家伙走,也绝对会很轻松,可是那些热心的学长们,绝对不会看着她一个女生抱着小孩而不帮忙的。那样好好的一场山间野游,就要变成轮番的负重跋涉了,如萍是绝对不会为了看景儿,而这样给人凭添麻烦的。
看着叔叔阿姨们出了大门,小院子里空落落的。小青阳显得有些落落寡欢,他也好想出去玩儿。
如萍对着小孩诱哄道:“姑姑带你去寻宝好不好?”其实,不上山也有好多去处可以玩,他们可以在附近走走,对于满足小孩子的新奇感来讲,绝对足够了。
果然小孩听了眼睛亮了亮,寻宝!青阳喜欢这个!于是点头如捣蒜,轻易地就被她转移了注意力。
于是一大一小,开始在这幢易了主的宅子里瞎折腾起来。不论是上树找鸟,还是水里捉虾,如萍体力好身手好,绝对的言出必践,指哪打哪。把小孩乐得不行,小嘴巴一直上翘就没有合上过。
且不说对于院中的花鸟鱼虫,这是怎样一番劫难,如萍见难得这么有活力的小人儿笑得无拘无束,也是积极地配合着。这孩子的笑声像一股暖流,能闯进任何一个铁石心肠人的心间。
她们有时也需要辅助工具,院子里没有的,就去大厅的办事员那里去要,本来对于这两个一会借梯子一会借绳子的闹腾孩子,那人很无奈,眼看就快不耐烦了。
再次跑到大厅时,如萍有眼色地递过去5块钱小费,那青年办事员的态度就变得极和蔼起来,二话没说,就真的去寻了个玻璃鱼缸来。
当小青阳珍惜地把一条漂亮的小金鱼放养到小鱼缸里时,本来晴朗的天空阴云密布起来。一层叠着一层地黑云压上来,空气也变得闷热潮湿。
对着突然黑沉下来的天空,青阳有种本能的对自然力的惧怕,下意识地去拉如萍的衣角。如萍把小孩子抱起,柔声说:“咱不怕,姑姑带你回家。”
于是,女孩抱着小孩,小孩怀抱着鱼缸,鱼缸里的小金鱼撒着欢地畅游着,小心地一步步走回去。才踏进小院时,豆大的雨滴就脱缰而下,从低沉的空中冲向地面。
如萍把青阳放到软软的垫子里,就去抢救那些美丽但是经不得暴雨的盆栽,再把其他房间敞开的窗子都关掉,不然这潮气把被子一熏,他们晚上就别想睡好觉了。
这时,天空划过一道极亮的闪电。没一会儿,轰鸣的炸雷也平地而起,小青阳早在看到闪电的一瞬间,就吓得一个哆嗦,在如萍还没来得及反应之际,以他从未有过的速度冲到了如萍脚边,狠狠地抱住了姑姑的腿。
如萍一愣,小孩害怕了?之后未完的工作,都是带着一个小拖油瓶做完的。关好了窗子之后,姑侄两个就搬了两个小板凳坐在门廊里,小孩脚边放着那缸小金鱼,他们巴巴地望着那倾盆雨幕,欣赏起了这西山小院儿中的雨景来。
夏日常见有暴雨,这种雨不像春雨温柔,不像秋雨缠绵,却有一种独有的粗犷与不羁,用力地冲刷着天地万物。
时不时地有个大雷响起,小孩总是难改一脸的怕怕,如萍看着他惊惶失措的小脸,要多心疼有多心疼,便给他讲些有趣的故事来分散注意力。
讲到后来,干脆找来硬钢笔和草纸,边说过画起来,随着草纸上黑色线条的人物,动物,小房子,小树林清晰起来,小青阳也在姑姑的柔声细语中忘了害怕,而被精彩的故事吸引住。
不知不觉时间匆匆而过,本就玩累的小孩子,一脸恬适的表情入睡了。外面一直响个不停的水声听习惯了到像是催眠曲。
如萍看看时间竟然已是傍晚,那雨丝毫没有停的迹象。如萍皱着眉看看天色,还是密不透风的灰沉沉的一片,夏日的暴雨多是短暂的,而这次却不是。一直保持着摧枯拉朽的劲头下个不停。天空像漏了洞一样,急着要把所有的水份都倒完。
想到早晨上山的那一群人,如萍到是不多担心,那一路上有不少寺庙,庙里的和尚们总归会给他们一处蔽雨的地方。只是这雷有些大,别跑去树根底下躲着才好。
不知什么时候,如萍也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再醒来天已经大亮,外面的天也放睛了,天空蓝得清澈见底。看不出到底下了多久的雨,院子并不会存住水。她只记得深夜里隐约还听见外面的风雨声。空气中有重重的湿气,树叶上和葡萄叶上的露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如萍起床后,先去找了些热牛奶火腿和煎蛋。再把床上撅着小屁屁,睡得香甜的小鬼摇醒:“起床了,太阳都公公出来了,小金鱼还等着你去喂呢!”
昨晚上小孩累了直接睡着了,没吃餐饭,肚子里空空的一会儿要难受。
果然,提起小金鱼,小青阳撑着惺忪的睡眼爬了起来,自己动手穿好衣服,就直奔鱼缸而去了。
饭后如萍把搬进来的盆栽们归回原位,放小青阳在院子里去玩儿,小家伙最爱绕着院中的那棵老槐树打转了,不知道是什么缘份,这棵树确实非常招小孩子喜欢。曾经她在它粗粗的枝丫上让人挂了个秋千,那群来玩的孩子们总是抢着也玩儿不够。
如萍看到小青阳正在用捡来的树枝,挖着树下的泥土,不禁好笑。看来男孩子总是爱和泥巴结缘呀。他发现了什么总爱大惊小怪地来告诉她,就算是一个扣子,一片断瓦也能让小孩欢喜好久。如萍叹道这就是孩子呀,最容易满足的孩子。
所以当小青阳又过来报告说,他发现了宝藏时,如萍已经习以为常了。不过,她还是表现得很有兴趣地问:“喔?这次又是什么宝贝?”
小家伙玫瑰色的小脸可爱地鼓着,轻轻地摇着她的衣袖:“是个大宝贝,阳阳一个人挖不动,姑姑要来帮忙。”
如萍也乐在其中跟去凑热闹,只见小青阳在一片地上跺了跺小脚丫,“姑姑,在这里。”
她看到后,不禁轻轻地咦了一声,果然土里有一块东西。可是小孩子人小力微,拿不出来。如萍试了试,发现也不成功,这似乎是个面积不小东西,表面很平,所以没有棱角用不上力,无法把它取出来。看着小孩从兴奋变得暗然的小脸,她干脆再去前厅找那个办事员借铁锹。
那个戴着眼镜的青年人,对于这两位捣蛋的本事是领教了,才一天时间,就从他这儿借走了一堆东西,有梯子有绳子,这次竟然要上利器了,要不是看是两个无害的孩子,他真要怀疑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91
当如萍终于把那个大东西挖出来时,她真的震惊了,竟然是一个上着锁的旧箱子,表面虽然已经上了漆,可是不知道到底埋了多久,有些腐烂的痕迹,都看不出模样了。
小青阳见满心以为的宝贝,是这么个黑漆漆脏兮兮的东西时,顿时失望了,没一会儿,又带着宝贝小鱼缸,跑到葡萄架那边去玩。如萍见他没出院子,也就不去管他。而是对着这眼前这件大东西皱起眉来。
这里到底是什么东西?无疑是她是好奇的。如萍当年在这儿住时,可绝对没埋过什么箱子,可是后来这里到底换了多少主人,又是谁埋下的东西?谁会没事儿,埋个东西在土里玩?如萍不禁想到了后世的好多杀人弃尸案……
是先打开来看看,还是放着不管呢?如萍看看不远处绕着葡萄转圈圈的小娃娃,犹豫了片刻。不论是什么,不能在孩子面前弄这个,外一天真的孩子说出去,她无事也要惹一身腥。
还是把箱子拖到了屋子后面,她再三吩咐小孩儿,只准在院子里玩儿,不要一个人出去。拿上各种能用得上的工具,还是决定把它打开。
横式的老锁早就锈死了,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它砸开。箱子重见光明的那一刻,如萍真的愣住了,她盯着最上层的东西久久回不过神来。
虽然已经退色,那凌锦丝绢上印满的祥云图案,真的很眼熟。她深口气,轻轻地展开丝绢来看,上面竟是满文写的字,而且这字全她并不陌生,提着一首悼念亲人的小诗,落款没用玉玺,而是一方和硕宝亲王的印玺。
如萍轻轻地闭上眼,放任伤感的情绪流过,过了好久才睁开。心里却嘀咕着,这个弘历,从小就有显摆的毛病,写个悼词也要用圣旨。不过转念一想,他那时已经是一国之君,好像也没有别的合适的材料可以用。
‘圣旨’下面的东西只消看一眼,她就知道里面装的全是她的常用之物,弘历以为他的十六姑姑死了,所以以晚辈的身份,把她心爱的东西都装箱封存,以为在这座宁静的宅院中就再也没有人能打扰她长眠。却不知,爱新觉罗的江山不久后就到了尽头。而这些又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她手里。
如萍想,这一切,也许真的冥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