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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相-第1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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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在太原寺中开坛讲授《华严经》,深得武则天赞赏,下诏由长安十位大德高僧为他授具足戒,并赐名为“贤首”。

说来,法藏是由武则天亲手度僧,又亲自出面为他奠定了在佛门的地位。这几十年下来,法藏实已是当世佛教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这次之所以奉诏入京,是为了配合远自于阗来的高僧实叉难陀重译《华严经》的,这是武则天当前最为关注的一件佛教事务,是以两人都被供奉在内廷大遍空寺中。

武则天崇佛在后世可谓是人尽皆知。这一方面固然是出于政治考量,借抬升佛教来压制被李唐定为国教的道教。另一方面也确实是出自个人信仰。不管怎么说,她与佛教联系紧密是不争的事实。

说来这法藏的身份倒与上官婉儿有几分相似,上官婉儿替武则天管理着内宫,法藏则是武则天在佛门的联系人。

听完福祥的介绍,唐松对法藏的来历与地位已经了然,“近来陛下到大遍空寺时,上官待诏可曾随行?”

宜祥摇摇头,“陛下每次去必要虔心诵经礼佛,然后再听供奉的高僧讲论佛法,费时甚久。上官待诏掌管六宫事情太多,陛下钦准不用随驾”

这就是了!问到自己想问的事情后唐松也就没再多耽搁时间,“劳公公回去给上官待诏传个话,仔细查查最近陛下去大遍空寺时有那些人随行,尤其是在与法藏大师会面时,有谁在侧?”

宜祥颔首以应,站起身时又停了停,“公子当已与法藏大师相识,此人极得陛下信任,若能与他走动密切,对公子以后大有裨益。此外,适才传话的那个陈玄礼在禁军中的地位虽然不高,但其人骁勇善战,性格豪脱磊落,在禁军中上下都很得人心。这人又是个出身清白的,异日前途光明可期。实是值得公子多花心思好生笼络的人物”

就冲着这番话唐松站起来向福祥行了个谢礼,福祥还完礼后也不再说什么,拉开门就走了。

回去的路上唐松一直在琢磨法藏口中对他放冷箭之人究竟是谁,无奈信息实在太少,所以也就难以确定。

这里是神都,有资格进宫面圣,有资格跟随武则天一起到大遍空寺礼佛的人太多,而唐松之前得罪的人也着实不少,尤其是踹皇榜那次,把许多权贵人家子弟已经到手的进士给废了,无形中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确定不下来就只有暂时存疑,等着上官婉儿那里有新消息后再做计较。不过他已在心中暗下决定,这次一旦查出是谁来,务必要十倍百倍的还报回去。

这倒不是唐松喜欢睚眦必报,实在是此人危及到了他的根本。此前为做事得罪了那么多人,而在如今的朝局乱象中又不能投靠武李两党中的任何一个以求庇护,对于他而言,如今他的一切都与武则天的信任紧紧联系在一起。

一旦失掉了这种信任,别说想要做一番事情了,性命都将难保,别人都想要他的命了,唐松哪里还敢再跟人客气。

唐松心里心里憋着一股火,回到家后脸色自然就好看不起来。见他如此,下人们益发专心做事,如此以来,倒使名单之事提前了一天,在第二天上午就完成了。

将所有的东西仔细看了一遍之后,唐松半点没停留,出门就往陆元方府赶去。

走到一半儿才想起来明天才是休沐日,陆元方现在肯定不会在家。当下便吩咐御者直奔皇城。

进皇城倒是没费多大的周折,虽然没穿官衣,但他如今在皇城的名声太大,长期在此处值守的禁卫们即便不认识也听说过他,登记了一下后便放他进去了。

政事堂被安置在皇城内一个僻静的角落处,虽然这个机构权动天下,但办公之地除了大些之外,从外面看倒也没什么特别。

走进政事堂大院的门口就见到一排的门房,里面传出一阵阵嗡嗡的低声。

唐松走进一间一看,这门房虽然不算大,但里面却异常整洁雅致,有一些穿着各色官衣的官员们或坐或站,小声的说着话。

唐松正看的时候,一个穿着青衣的小吏提着茶瓯走了过来,“这是什么地处,容得你探头探脑?你是谁?干什么的?”

唐松也没计较他那恶劣的态度,拱拱手道:“劳驾通报一声,我有急事要请见陆相”

青衣小吏见他没穿官衣,年纪又轻,脸色愈发的臭了,“一点规矩不懂还敢来乱闯,你以为这是你家园子,想来就来,想见谁就见谁……”

这样的货色你根本就没时间跟他计较,也计较不过来,皇城里实在太多了!不等这厮再接着往下说,唐松随手从腰间可充为后世钱包之用的茄袋里掏了一张十贯的飞票塞过去。

青衣小吏低头瞥了一眼钱数后,脸色稍微好了一些,也仅仅只是好了一点儿,抬手指了指第二个门,“要见陆相就去那里候着,我这里是等着见魏王的。看你人还不错,告诉你一声儿,以后要来请见那位相爷,先打问清楚他在政事堂里的位次,那个位次就进那个门,免得招人闲话”

魏王就是武承嗣,他是首辅,这一排平房的第一间就是给等着见他的官员准备的,陆元方是次相自然就是第二间,下面的就是以此类推。唐松明白后向青衣小吏点点头就直接进了隔壁的房门。

青衣小吏见唐松走时没跟他客气几句,脸色又是一变,低头啐了一口,“什么东西”

第二间房里等着传见的人也不少,其中很有几个分明还认得唐松,只是却没一个上来寒暄招呼的,有那么一两个人脸上甚至还带着隐隐的敌意。

他们不上来招呼唐松也不往上凑,向在里面服务的青衣小吏问清楚规矩后,便自取了一张书牌写清楚姓名与请见事由。

又是十贯钱递出去,他的书牌才被青衣小吏中的一个送走。

青衣小吏走时唐松也自寻了一张胡凳坐下,心中默默想着待会儿给陆元方禀事儿的章程。屋里那些认识他的官儿玩味的看着他,不认识的则是不时透过一瞥好奇的眼光,却依然没一个人与他说话。

仅仅一会儿的功夫,那青衣小吏就回来了,脸上带着点笑容走到唐松面前,“陆相传见,我这就带你进去”

那些个官员们听到这个可不干了,他们有的一早就来了,到现在还没见上陆元方呐,这么个年不过弱冠的白身小子凭什么呀。

然则他们刚一开口,那青衣小吏先一步大声道:“陆相有交代,今个儿上午不再见人了,诸位大人若有什么事到下午上衙时再来不迟”说完,他便带着唐松向外走去。

这下子后面的嗡嗡声更大了,总算这些官儿们还记得这里是政事堂重地,没敢大声嚷嚷的喧哗起来。

饶是如此,一些个议论仍然被唐松听在耳中。

“这人是谁?陆相这里说见就能见,还一竿子把某等都给打发了,往日里就是各部侍郎们来了也没这个面子啊”

“谁?他就是声动天下,陆相亲自举荐,入仕就授官从七品上阶的唐松啊。对了,老刘,你是洪左丞手下该管的郎中吧,唐松这个新鲜出炉的尚书都事可不正好是你的属下?”

“呸,你就寒碜我吧,他联系吏部都是陆相亲自定下来的,这样的人我能管得了?”

……

随着人越走越远,后面的议论渐次不清。唐松对此只做不闻,倒是那青衣小吏对他的态度好了不少。

进来之后才知道,这个好几进的大院落被改造成了大小相近而又相对独立封闭的小院子,每位相公各占一个,院子与院子之间又有通幽小径可以连接。

越往里走就越幽静,最终唐松被带进了陆元方的公事房。

这间公事房就设在小院的正房,尽管台阶下两边的厢房里可以看到不少人在忙碌,但整个院子却是静悄悄的。

公事房很大,里面的布设却很简素,除了陆元方面前的那张书案比正常的要大上两倍之外,其它的都跟一般读书人的书房没太大区别。

“上茶”陆元方说完向唐松一伸手,“名单拿来我看”

唐松将手中厚厚的一叠递过去,陆元方随即就埋头看起来。

将最上面的名单细细看完之后,陆元方手指点了点下面那厚厚的一叠,“这是什么?”

唐松在等待陆元方看名单的时候一直在很小心的观察着他的脸色,却一点儿也看不出什么,此时依旧是如此。

陆元方脸上没透出半点信息,那他对这份名单的态度就让唐松不好判断了,遂也只能中规中矩答道:“要从那么多档案文书中三选一出这份名单,总得有个依据,有个评判的准绳,下面那些就是在下据以选择的准绳和对每一个选入者所做的细致说明”

陆元方微微颔首之后又埋头下去在那厚厚一叠中翻检着细看起来。这地方毕竟不同于家里,此刻他既然不说话,唐松也就只能坐等。

这一看陆元方就没再抬起过头,直到皇城里的散衙钟声敲响之后才将他惊醒过来,拍着那厚厚的一叠竹纹纸道:“政事堂的会食历来都是温吞菜,仆也就不留你了,你且先回去,待仆将你这些东西看完之后再找你说话”

唐松走出门口后还是不甘心,索性又转回来,“陆相您这次交给我的任务可是把我给坑苦了,就冲着这个,您老大人好歹给个话,要不然我就这么回去了,断中(午饭)也没心思吃啊”

陆元方脸色不动,“君子为国不惜身,什么叫‘坑’?至于这份名单嘛,仆取你这办事时的认真与勤勉,至于其它待仆看完再说”

话探不出来,脸色上也看不出任何东西,唐松只能怏怏告退。

当日中午,陆元方在政事堂匆匆吃完会食后也没小憩,继续阅看唐松送来的东西,到最后甚至通知门房处下午的请见一概暂免。

连着几个时辰不言不动的将东西看完,陆元方起身在公事房内踱步许久将看到的东西消化思虑完后,带着这些东西出了政事堂向承天门走去。

承天门是宫城的门户,陆元方到此分明就是要请求陛见。

待他走近承天门时,身后皇城里的散衙钟声悠悠响起。

依旧是凝碧池畔瑶光殿,武则天看到陆元方从外面走进来,一改原本的随意,走到御座上正襟危坐。

上官婉儿及当值的宫女们对此早已是见怪不怪,在满朝这么多重臣里,陆元方绝对不是陛下最宠爱的臣子,甚至宠爱这个词都用不到他身上,但他又的确是满朝朱紫中最受天子尊重与信任的一个。

这时节除非是大朝会,否则即便是常朝也不必跪拜天子,眼下就更不用说了。陆元方拱手见礼后便说明了来意。

听到唐松的名字,武则天微微皱了皱眉头,被侍立于一侧的上官婉儿看在眼中。

武则天接过内宦转呈上来的名单后看都没看,直接向陆元方问道:“陆卿你领选事多年,且说实话,这份名单里份属李党或与之亲近的官员到底有多少?”

第一百八十二章 情何以堪的殴斗

武则天接过内宦转呈上来的名单后看也没看,直接就问名单中李党官员或与之亲近者有多少。这一问让侍立在旁边的上官婉儿悚然心惊,陆元方也愕然抬起头来,“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满朝文武悉为陛下之臣子,臣实不知武党与李党为何物”

其实话刚出口武则天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虽然历朝历代党争始终不绝,有的结党松散些,有的联系紧密些,但官员们抱团实在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甚至在很多时候天子亦乐见于此,以便居中掌握平衡。然则有没有是一回事,别人如何说是一回事,对于天子而言,纵然明知朝中有党,亦是万万不能宣之于口的。

天子身份太过特殊,似这等话一个说的不妥传扬出去时,就是将朝廷分裂彰显于天下臣民面前,此举将大大影响到朝廷与天子的威严。这世上有很多事情即便存在也不能明说,对于天子,党争就是属于其中一种。

见自己一句话说错,随即便被陆元方紧紧揪住。近来心气颇有不顺的武则天勃然欲怒,但看着御案前陆元方端肃无惧的站姿,年纪刚过六旬就再不看一丝黑色的满头白发,最终将一腔怒火慢慢压了下去,温言声道:“陆爱卿,是朕失言了。然则朕的心意你当知之,朕就要你一句实话”

陆元方执掌吏部选官之事多年,加之人又细心勤勉,实为当朝的活官谱。唐松这份名单里所涉及的官员他不可能每一个都深知底细,但要从大面儿上把握住一个整体情况却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武则天揪住他问,也确实是问对人了。她更知道似陆元方这等人只要肯在她这个天子面前开口,就必然不会说假话。

“以臣看来,唐松这份名单中支持嗣李的官员约占四分之一,支持嗣武者亦为四分之一,余者以臣观之并无武李之辨”

干巴巴的说完这句话后,陆元方原本挺直的身子居然有些佝偻下来,其人更是极不合规矩的在瑶光殿中幽幽一声长叹,“臣自忖年老,将不堪命矣。为陛下,为朝廷,为天下苍生惜才计,遂有此次对唐松揠苗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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