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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俞胡乱的想着心思,也没仔细看那些戏台上演的是什么。一不留神已经随着人潮走出了人群。抬眼看去,却见场地旁边有很多卖吃食的地方。大部分是城里出来凑个热闹做小生意的。也有从各个乡下赶集而来,什么烧饼,龙抄手,面线,担担饺应有尽有。吆喝着的叫卖声也是此彼伏。
梁俞肚子里却是有一些饿了。不过看他看了一下这些小摊。终于发现,不讲卫生是一个传统啊。看来解放后北京城大街上还有人倒马桶不是虚言。满地都是各种脏水污水。散发着难闻的酸腐气味。在后世就算是垃圾中转站也比这味道强了不少。
正值天热时节。那大个的绿头苍蝇像战斗机一样,嗡嗡乱飞。梁俞转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看到一个比较干净一点的饭食摊子。他正准备坐下的时候,却一眼看到那家主人手上的指甲里的黑黑的污垢。而那人正在揉着面。看了一堆死人都没想要吐的梁俞,这个时候感觉胃酸有点想要往上涌的感觉。
“公子,是腹中饥饿了吗?”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梁俞回头望去,却是红娘子。剿灭活阎王一伙,官府给了相当多的赏钱。该红娘子的,宋进贤都加倍给了红娘子。他老哥只图一个名。想借此在家族里提高地位呢。
“红娘子,你怎么也在这里。”
“这几天这么多人,奴家也出来唱个小曲,赚点盘缠。”
梁俞听到盘缠两个字,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升起一点失落,嘴上却道:“伯良兄却没有把赏银给你吗?”
“谁会赚钱多呀?穷家富路,出门在钱,自然盘缠是越足越好了。”红娘子笑道:“今日,奴家请公子吃碗担担面吧。”
“好,好吧。”盛情难却,梁俞只好坐了下来,努力让自己不要把目光放在那张黑不溜秋的桌子上。“姑娘一个人上路就不……”
本来梁俞想讲,一个女孩子家家一个人孤身上路,就不怕遇到什么危险吗?尔后突然想到,人家连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头子都一个接一个的挑翻了,那还怕个屁啊。
于是又改口,急切间却不知道说什么:“今日天气倒也不错。”
红娘子望着他巧笑嫣然,贝齿微露顺着他的话题道:“今日天气确实不错!”
“两位吃担担饺还是担担面?”摊主抠了抠指甲中的黑泥,随手一弹,问道。
“两碗担担饺。”
“好咧,稍等就到!”
“姑娘你这是要走吗?”梁俞问道。
红娘子深深地看了梁俞一眼道:“大仇已报,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要到那里去呢?”
“江湖中人,飘到那里算是那里吧。”
梁俞沉默了,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时摊主把两碗担担饺端了上来。看着梁俞衣着考究,红娘子相貌出众。摊主特意在选了两只卖相好点,豁口少点的瓷勺子。专门在洗碗水里涮了又涮才又在围裙上把水珠擦了个干净这才拿了过来。
24章 离别之前
第25章 社前趣事
梁俞看着那摊主的动作,嗓子里好像被什么堵上了,一时间食欲大减。那洗碗水怕是洗了有百十遍了吧!再在那黑黑黄黄,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洗过的围裙上擦上那么一下,真的不会吃死人吗?
再说那两碗担担饺吧。说是饺子,其实就是馄饨,可能各个地方叫法不一样吧。红红的汤水之浮着一层暗黄色的油,一些绿的非常不均匀的不知名的蔬菜飘浮在上面。好像还有点腥腥的味道,随着袅袅升起的热气扑鼻而来。
红娘子看着梁俞局促的样子,莞尔一笑,拿起调羹在汤水里略一搅拌;把调味的东西和了开来。接着就连汤连水捞起一只因为熟透皮都变成半透明状的担担饺送入口中。
“还蛮好吃的。”
梁俞默念着“肮脏肮脏吃下去健康,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这十六字真言,拿起勺子吃将起来。吃到嘴里,梁俞却不是那么反感了。那饺子皮儿,跟后世吃的那种纯机器压出来的不一样。柔中带刚,口感要胜出好几个档次。陷心儿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材料,甚是鲜美。梁俞依稀记得现在好像也没有味精,鸡精什么的。
“挺鲜的啊!”
红娘子舀一起一勺饺子汤放在樱唇边上轻轻吹了几下,看到梁俞那个样子笑道:“里面定是夹杂了虾肉!”
“小娘子这张嘴果真厉害!不光唱曲儿唱的好,品起吃食来那也是顶呱呱的!要说俺家做这担担饺,人人吃了都说好啊。”那摊主看两个人吃的很满意,甚是开心,咧着张大嘴憨厚地笑着。
“梁公子,要不要再来一碗。”红娘子看梁俞好不容易把面前的一碗担担饺给消灭干净,揶揄道。
梁俞尴尬一笑,摆手示意不要了。他原以本自己没有表露出来那种厌恶不卫生食物的神情,没成想还是让红娘子看了一清二楚。
却在此时一阵喧哗之声传之而来。
梁俞和红娘子寻声望去,却是个衣着稠衫的男子正殴打一名乡间老农。那老农穿了件黑色的粗布短裳,那黑色染的极不均匀,看上去脏脏的样子。梁俞以前不知道,现在却是知道的,这是乡间农人常穿的自家染的老土布。别看土了巴几的,这却是平素不逢年过节,不过生辰决计舍不得穿上身的。
赤着的一双脚踩着一双圆口老厚底的满是尘土的布鞋,也不知道走了多少里的路才来到这里。
那老农被欧倒在地,却也不敢还手,被烈日晒的黝黑脸上带着几分讨饶的怯容。兀自苦苦求饶着。那男子似乎也有些来头,旁边一众观看的人,却也一个敢上前拉架的也没有。听那男子骂的话语,也不过是那老农不小心撞到他一下罢了。
“住手!”
“住手!”
梁俞喊出住手之后,稍愣了一下。却是红娘子和他一起喊出了口。向着红娘子瞥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织在一起,皆是会心一笑。
“那里来的挫鸟?敢管老子我的闲事?”那男人一脚踏在那老农的身上,抬头四下张望。
只见那人满脸通红,头巾也戴的歪歪斜斜。梁俞此时已然离座向他走去,还没走到近前,便闻到身上一股子酒味,想来定是喝了不少。
听听那人自称老子,梁俞不禁有些来火,于是喝道:“我是你家爷爷!”几乎与梁俞的声音同时响起的却是红娘子悦耳的女声:“我是你家奶奶!”
梁俞心想,这么说起来,那我们岂不是两口子?可惜这孙子实在是不成器。
“敢占老子便宜,老子弄死你!”那男子满嘴酒气乱喷,摇摇晃晃便要走过来动手。
梁俞把他轻轻一推,他便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无赖般的大喊大叫起来:“打死人啦,快来人啊,土匪进城啦!”
面对这么个醉汉,梁俞和红娘子也是哭笑不得。梁俞上前要扶起那老农,那老农抬眼一看,却见梁俞一副贵人打扮,连连推让,口中连道:“使不得,使不得!公子已仗义出手相助,老汉那里还帮叫您来扶。”
“不碍事,老人家,圣人云:老吾老老以及人之老,敬老爱幼乃是美德!”说着梁俞一把扶起老农,还用那老农拍打身上的尘土。那老农感动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周围众人也是接连赞声不断。
“看那人打扮怕是富家公子吧!端的知书达礼啊!”
“什么富家公子,真没见识,看见那头巾没,看见那裥衫没?那是秀才!天下的文曲星下凡!”
“那老农怕是要富贵了,被文曲星的手扶过,家中子孙有希望飞黄腾达了吧!”
也有反应迟钝的,在那里兀自想着:“老吾老及人之老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不少人都乘机上前摸两下文曲星想沾点贵气。大男人们多少好点面子,大姑娘小媳妇却是不管不顾,一不留神梁俞怀里却是多了两方锦帕一只绣花的荷包。弄的他哭笑不得,这算是性骚扰吗?
却也有眼尖的看着远远的县里的差役奔着这边过来了。好心提醒梁俞道:“秀才爷,快走吧。那小子是本县捕吏之子,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您还是躲着点的好。”
只是那一时间人潮涌动,梁俞急切间也脱不了身。
“爹,那人打我,你可要为孩子作主啊!”那醉酒男子哭喊着奔向差役之中为首一人。
梁俞这时也站着不动了。他现为生员,县太爷来了也耐何他不得,何况一个区区小吏。再说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再说自己也确实没动手打他,这么多人都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当中那人,也只是穿着一身便服,却自有一股与寻常小民不同的气质。他大踏步走向梁俞,突然定睛看了梁俞半晌。他儿子还在地里不停的说着:“就是他,还有他旁边的那个婆娘。那个婆娘长的挺美的,要是肯嫁给我做妾,就放了她一马好了。”
叭!一记响亮的耳光过云,那张说个不停的嘴巴顿时僵住了。他木愣愣的看着他爹那张铁青的脸,简直不敢相信一直对他宠爱有加的父亲居然打了他一个耳光!
那捕吏却看也不看他一眼,扭头恭敬有加向着梁俞的问道“敢问,这位公子,可是一语退匪兵的梁德祥公子?”
梁俞一头黑线。虽然宋进贤之前已经给他讲了,把他那一嗓子也记在功劳之中。而一帮官员因为觉得打打杀杀有辱斯文,觉得梁俞这一嗓子颇有些周公谨羽扇纶巾,退敌于笑谈之中的感觉。于是把他定为首功。
但现在突然听到什么一语退匪兵,他还是表示一时之间接受不了。古代人都这么爱吹牛吗?
“算是吧。”梁俞含糊地应着。反正他觉得什么一语退匪兵这种称号放在自己头上,实在是不能接受。偷眼朝红娘子看去,后者正含着捉狭的笑看着他,弄的梁俞脸都快红了。
“小人,有缘曾在客栈见过公子一面。”那捕吏套着近乎。“一直想要上门拜会,只因听公子微恙不便,才没有打扰。不想今日犬子有眼无珠冲撞了公子,还望公子大人有大量,给他一个改过重新的机缘。回去小人一定严加管教。”
梁俞心道,难道今日不是我的话,你儿子打人就白打了吗?嘴上却也客气回应着。
“也不是多大的事情。给那老农验验伤,若没什么损伤赔个礼也就行了。”
撒酒疯的男子似乎这时候酒也醒了。他明白眼前这个书生是现在县太爷,甚至知府大人眼中的红人。自己是万万得罪不起的。乖乖的过去给老农赔了礼,道了歉。
25章 社前趣事
第26章 快成神话了
折腾了一阵。人群散去。梁俞和红娘子慢慢向着客栈踱了回去。远处锣鼓声起,压轴的武戏开始上演了。寻常百姓对那些个噫噫啊啊的戏兴趣不是很大,但这种打来打去的戏却受欢迎的多了。
据说演的是<挑滑车>。说的是宋代名将高怀德之后,小霸王高宠以一人之力,连挑一十七辆冲力达几千斤铁滑车,最后马匹无力被轧死的故事。梁俞远远看去,隐约看见戏台上一个背后插着旗杆的男角在做着一连串的武打动作。接着就是台下连成一片的叫好声。
“公子,你与奴家平素见过的读书人却有些不一样。”
“哦?果然是我长的更为俊朗一些吗?”
“公子真会说笑。公子确实长的丰神俊秀,有道是那个姐儿不爱俏?要不然方才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也不会用手帕来丢你了。奴家说的却是,平素里也见过不少读书人,虽然有礼有节,但骨子里那份瞧不起别人的傲气却也是刻在脑门上的。打抱不平,或许他们也是会做的,只是为一个乡间老农拍打尘土却无论无何也是不可能做的。”
“呵呵。”梁俞笑道:“虽然天下士农工商分为四等,这不过是各自职责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我认为在人格上,人人皆是生而平等的。”
梁俞说完就后悔了。这句话在这个年代可是诛心之言啊!什么真龙天子,什么君权天授,不就是为了让老百姓相信,皇帝就是天派来管他们的吗?皇帝和官老爷们是注定要骑在他们头上的,他们是要无条件服从官老爷的命令的。
他瞥了红娘子一眼。却只红娘子一双极有神采杏眼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口中喃喃念道:“人人生而平等。人人皆是生而平等的。”
“那女子与男子呢?也平等吗?”
“如何不平等,男儿治国平天下,但身上衣衫口中食,都是女子在背后织布做饭才有的。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会有一个默默为他付出的女人。再者,没有女人那里来的男人。你见过阴阳鱼吗?男子为阳,女子为阳。一黑一白两个图案可是一般大小呢。”
“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会有一个默默为他付出的女人。”红娘子口中一字一字地重复着这句话,好像在琢磨着这话语中的深意,又好像在用心体会这话语中的内涵。
“公子,你是奴家见过最为特别的一个人。”红娘子深深地看了梁俞一眼。
最后的夕阳此时已经隐没在了西边天际那一团包围的云朵之中。夜幕缓缓朝着大地笼罩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