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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不出来能让那些人这么做的价值在哪里,无论如何,那不过只是一笔关于木乃伊的地下交易。除非,他们一早就知道这具木乃伊价值非凡,因为它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死亡后又复活过来的人。
但人是不可能预知未来的。木乃伊刚刚才复活,所以除了我和小默罕默德之外根本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因此关于这一点的推测,我想我应该可以选择忽视。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另一个可能性了,那就是老默罕默德手里的关于这个木乃伊它所属坟墓的照片。
记得老默罕默德曾经提到过,那座坟墓很可能就是1939年失踪的那座36号坟墓,如果真是如此,那倒也不排除引起了对36号坟墓的情况有所了解的那类人的兴趣。
而那类人必然掌握着不少关于那座坟墓的秘密,虽然之前我对此毫无兴趣,可现在不得不承认,现在我对它好奇极了,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极想亲自去那座坟墓走一遭。
“他现在状况怎么样。”琢磨着,我站起身走向密封舱。
“不太好,情绪很不稳定,所以我只能用镇静剂让他睡眠。”
“用多了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么?”
“应该会有,最大的可能是一睡就醒不过来,毕竟他身体各部分仍是木乃伊化的状态,我没办法算出最准确的药剂用量。”
“那就不要给他用。”
“这样的话他可能会因为过度挣扎而伤害到他自己。”
“总比睡了不醒要好吧,那样他就不值钱了。”边说我边打开了门,门里那具木乃伊安静躺在手术台上,似乎睡得很熟。
“有时候我真想打开你胸腔看看你心脏是用什么东西做的,为什么它除了钱以外什么都不会考虑。”小默罕默德的话音里带着点明显的不悦,我知道他又开始纠结了,但我不打算跟他计较,毕竟他还入行太浅,迟早有一天,他那颗心脏材料会变得比我的更加特殊,在这一点上,男人总是先天性就胜过女人。
于是翻开挂在手术台边的记事簿,我看了看书呆子的记录,随后发觉一些数据比刚开始记录的时候要差了很多。“小默涵,他怎么回事,很多数据看起来都不太好。”
“对,可能是营养吸收不进去。”
“靠输液也不行?”
“就是因为光靠输液,所以不行。”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的机能消耗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甚至可能大过正常人,但却只能靠输液来维持生理需要,那对他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他可能需要固体食物来维持身体的需要了。”
“那就给他吃。”
“你以为我不给么,可是他不肯吃。”
“拒绝进食?”
“是的。”
这倒是个问题。
我低头朝那具木乃伊看了看,这会儿他和死尸没什么两样,如果不是胸腔在上下轻微地起伏着的话。
能知道拒绝进食,说明他的大脑已经恢复到了一定的程度,他有了很清晰的意志。我不清楚这对他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几千年时间的跨度,对于他来说会是种什么样的感觉,没经历过的人是很难想象出来的,我想肯定不会是光光震惊那么简单。
而当他看到自己复活后的样子后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这一点我想我好像可以回答,所以我想,在他变得更加结实一点之前,还是不要让他看到自己的样子比较好。
“那就先让他饿着吧,饿久了,他自然就肯吃了。”于是随口说了一句,我合上记事簿准备离开,可正当转身,突然脚步迈不动了,因为那个一直沉睡着的木乃伊就在这会儿我毫无防备的时候蓦地睁开了眼。
很妖异的一双蓝眼睛,撑开褶皱的皮肤,清醒而沉默地打量着我,仿佛一早就知道了我的存在。或者亦早就听到了我和小默罕默德的交谈,天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清醒的,而他清醒时候的那双眼睛令他看起来就像条正在狩猎的蛇。
听说蛇的目光会令猎物麻痹,因此那瞬间我脑子有了短短两三秒的空白。
然后猛地回过神来,我下意识朝后退了两步,就在这时很意外地听见他开口了,声音仍是和第一次听见时一样的沙哑,并且模糊不清:“库——塔拉——呀——哈……库——塔拉——呀——哈……”
费了半天劲我听清楚了这几个词,当然一个词也没听懂是什么意思,这种属于他的时代的语言也只有他自己明白在说些什么,而我所学仅仅只能让我看懂一些他们当时的文字而已。
我想我当时一定是有点呆住了,因为除了呆呆地看着他的眼睛,听着他说着那些含糊不清的字眼外,我什么也做不了,感觉不到。
所以虽然听见小默罕默德在密封舱外突然间朝我大喊大叫,一时也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因为什么,直到看见一丝有些妖娆,又有些诡异的笑容在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慢慢绽开,一种来自本能的力量促使我徒地朝边上让了下。
就那么一下,保住了我一条小命,因为我的头刚刚偏离原地那么一小点儿,一道冰冷犀利的风就骤然间从我耳朵边刺了过去,叮的声扎到对面的墙壁上,明晃晃的一阵抖动。
看清那东西的同时我后背一层冷汗。
那是把手术刀。
就放在我身后的工作台上,却不知在什么力量的驱使下竟然飞了起来,差点扎在我后脑勺上。
如果不是我当时条件反射得那么及时的话……
“A!”身后小默罕默德从舱外奔了进来,直冲到我身边。我忍不住转身一把抱住了他,这才发觉自己全身都在抖,一种近乎脱力的颤抖。“默罕……你看见了么……”
“是的。”
“怎么回事……”
“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这具木乃伊知道不知道?
努力控制了下自己的情绪,我回头再次望向那个木乃伊。
他依旧在看着我,专注而沉默,但眼里没了刚才一闪而过那种妖娆诡异的笑。
“给我镇静剂。”于是我对小默罕默德道。
虽然有些犹豫,小默罕默德还是转身从冰箱里取出针剂递给我,我接过来朝那木乃伊走了过去。
一针扎进他脖子,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一点点从清醒变得木然。
这才收手。
“巫术。”转过身我对小默罕默德道:“这怪物他会巫术。”
☆、第二十章
开罗的交通大约从第二天清晨就开始恢复了正常,至少我睡醒的时候外面车辆已经开始多了起来。我收拾了一下,借了小默罕默德的吉普车开始前往目的地。
从开罗驱车过尼罗河,沿着河对岸的大路一直往西走大约三十分钟的路,就到了吉萨省。再往西偏北行驶一小时左右的时间,位于奈特伦洼地和吉萨之间,有一小片已经废弃了的遗迹。
遗迹是波斯王朝时期的一处寺庙,依着山体而建,规模不大,可能是当时沿途朝拜者所建造的。二次世界大战时毁于一场地震,现在这座庙只剩下了山体外还没完全被风化的门廊,以及被残垣断壁所半封闭的一处狭窄的前厅。大概没太多历史价值的关系,地图上完全没有这座寺庙的标识,虽然离吉萨不远,它也没有被并作吉萨的游览景点之一。甚至连当地人也都几乎忘了它的存在,除了像老默罕默德这种特别缺乏安全感的老头。
我同老默罕默德的第一次会面就是在这里进行的,那时候我还是个初来乍到的新手,他则带着老奸巨猾的盛气凌人。那次我对古物没有任何迟疑的鉴定和杀价挫败了他的锐气,之后,开始了我们长达多年的合作关系。
这地方就是老默罕默德在手机里跟我提到的“我们常约”的地方。
到达目的地刚好八点,我特意早到了一点时间,以备老头在这里给我安下什么意外的“惊喜”。
把车停在离寺庙几百米远一块巨大的岩石背面后,我徒步在周围绕行了一圈,并且爬到高处观察了一下。不过什么也没发现,至少在我目力所及的范围内,我想这块地方是安全的。除了被山岩遮住的部分,这地方周遭一切都被暴露在沙漠干燥而平滑的沙粒表面,这种环境里,假使有一丁点不正常的东西,都是很容易被观察到的。因此定了定心,我进入寺庙开始等待老头的到来。
可是从九点一直等到中午十二点,当头顶灼热的太阳开始晒得周围砂岩散发出一股令人焦燥的热气,老默罕默德依旧没有出现。
我开始渐渐失去了被好奇心所坚持着的好耐性。
寺庙外已经无法站人了,正午的阳光令地表温度至少高过摄氏五十度,我只能在寺庙残存的前厅里走来走去,但无法打手机找人,因为受这地方某种天然石头辐射的影响,手机的讯号在周围至少三公里的范围内都无法穿透出去。
是继续等下去还是马上走人?我考虑着,并且开始感到口干舌燥。最终决定还是继续等,因为我无法说服自己浪费掉前面四个小时的等待。
况且老头不是说过么,不见不散。我想不论早晚与否,他总归是会出现的。
时间继续一分一秒地过去,除了头顶偶尔一两阵风声或鸟叫,一点动静也没有,狭窄的寺庙前厅像个巨大的棺材,安静得令人窒息。于是点了支烟,我想把老头在手机里对我说的那些东西,以及他到现在迟迟都未出现的原因好好理一下。但不知道是周遭环境使然,还是昨晚的经历令我一夜没睡好,以致伤了精神,我发觉自己完全没办法集中思维去思考,甚至不一会儿开始感觉到了一股浓浓的倦意席卷了上来,在我靠着门槛坐到地上,令手脚得到放松之后。没多久,我就叼着烟头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旷野里盘旋的冷风轻易穿透了我的外套,把睡得死沉的我激醒了过来。
地上躺着我的烟头,周围依旧安静得像座坟墓,我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晚上九点了。
老头让我整整等了十二个小时,却仍旧没有出现。他姥姥的,他最好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不然在他出现后,我想我可能会把他变成一具尸体。
琢磨着,撑着墙我从地上摇摇晃晃站了起来。长时间缩着腿睡觉令我两条腿变得有点麻木,我用力舒展了一下,以便血液重新加快它们的循环。然后俯□拾起地上的烟盒和打火机,我靠着手机屏幕那丁点可怜的光,摸索着跨出寺庙的大门。
门外扑面而来的风令我一阵哆嗦。沙漠的夜黑得厉害也冷得厉害,我有点后悔自己为了地方那老头而把车停得那么远,现在我不得不摸黑走上那么多的路去取我的车,上帝保佑我不要被黑暗冲昏了头,在这块鸟不拉屎的地方走岔了路。
边想,我边靠着印象朝停车的地方摸了过去,可是没等走出这座破庙的范围,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到近一路传了过来,近了能听到一阵阵粗重的喘气,带着某种绝望般的窒息感。
“A!!!”然后听到一声尖叫,仿佛刀子般撕开了周遭死一般的寂静。“A!!你在哪儿?!你他妈的在哪儿?!”
“老默罕??”我一惊,因为那叫声令我陡地紧张起来。几乎是立时我重新退回到了寺庙里,并且熄灭了手机的光。“这里,我在这里!”感觉到脚步声的接近我压低声音对外面道。随即见到一条黑瘦的身影跌跌撞撞从外头撞了进来,带进一股尘土混合着不知道是什么臭味的古怪味道。
他一头栽倒在门里,然后像只受惊的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并且迅速滚进最里头的角落里。
“老默罕??”他这样子再次惊到了我,我蹲□试图去扶他,可他只是一边朝里缩,一边嘴里发出嘘嘘的声音,似乎在提醒我别再发出任何动静。
妈的,既然这样,刚才又是谁在那里大叫大嚷的?
于是我没再管他,转身闪到门框后面,朝外头扫视了一圈。
外面什么动静也没有,除了风卷着沙在门外一掠而过,什么样特别的声音都没。
可老默罕默德刚刚一路狂奔过来的样子就好像背后追着十头狮子,真见鬼,他到底在躲什么跑成这副德行?
琢磨着我回头再次看向他,发觉他蜷缩得更加厉害,几乎同周围的黑暗混在了一起。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赶紧走近他蹲□,我压低了声音问他。一边再次摁亮了手机的光。
只是那么短短的一照,眼前的情形惊得我几乎脱口叫出声。
老默罕默德那张黑瘦的、干地瓜一样的脸上有五个洞,分别在脑门心,脸颊和下巴上。很深,黑油油的血随着他的呼吸不停地从里头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