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张岱哈哈大笑。
从西张状元第到越王府三里多路,再过去两里就是杏花寺,在杏花寺前正遇姚简叔,姚简叔也是来赴王炳麟功名宴的,对张氏三兄弟道:“才申时末,筵席还没开始,我带你们去见一个人,就在这杏花寺后面——”
张萼道:“美貌尼姑?”
姚简叔笑道:“诸暨才子陈洪绶,字章侯,宗子应该听说过吧。”
张岱喜道:“画痴陈章侯,杭州名家蓝田叔的高徒,我看过陈章侯画的水浒人物叶子,绝妙,倪元璐都佩服的——陈章侯怎么会在杏花寺?”
姚简叔道:“其母今年二月病逝,其兄与他争田产,陈章侯干脆就把家产全部让给其兄,带着新婚妻子从诸暨迁到会稽定居,新任会稽县令来斯行就是他岳父嘛,僦居的屋舍是杏花寺的房产,前些日子给寺里画了维摩诘图。”
张原心道:“陈洪绶不就是陈老莲吗,人称大明三百年无此笔墨,人物画是一绝,嗯,去见识见识。”*雅*骚*吧*黑黑*爱*调皮*
来福四人在寺门前等着,张氏三兄弟跟着姚简叔绕到杏花寺后面,就见临河屋舍数间,围着一人高的篱笆墙,小扣柴扉,便有老仆来应门,见是姚简叔,便开门让他们进去,说道:“我家公子正在作画。”
张原跟着姚简叔来到陈洪绶的书房,只见一个白冠白袍的青年儒生在专心致志绘画,这儒生年约十八、九岁,头也不抬,只说了声:“请坐。”自顾作画。
这儒生当然就是陈洪绶,张原几人立在一边看他作画,画的应该是道教神仙,天女散花红,羽衣绚烂,陈洪绶下笔极快,须臾间画好一个人物的面目,又直起身仔细端详,然后又落笔如风——
夕阳落在白马山外,书房里光线陡然一暗,陈洪绶依然专心作画,只把脑袋俯低一些,随即便有一个婢女进来点灯,张原轻轻一扯大兄的衣袖,与姚简叔、张萼一起退出。
出篱门时张萼赞道:“果然画得好,人物生动有神,下笔恣肆。”张萼之父张葆生是书画名家,张萼虽然不学无术,但自幼耳濡目染,鉴赏能力也不会低。
张原忽然想起这陈老莲还是版画高手,道:“不知能不能请陈章侯为我们翰社书局的书绘制插图,冯梦龙的《喻世明言》再版,需要四十幅插图。”
张岱道:“等下筵席散我们再来找他。”%雅%骚%吧%泫衍%喜%潜水%
王思任府前宾客盈门,从门厅至大厅共设了三十余席,王炳麟正周旋其间,八方酬酢,见到张原四人,略一寒暄,便道:“介子你怎么这时才来,你随我到里面坐。”安排张岱、张萼、姚简叔和周墨农一席,张原随他入内院——
张原让来福挑着贽礼跟他一起进去,来到内院西侧的那个小院,三年前张原向王思任学八股文时就是住在这里,这里可称西厢院,月洞门那边就是王师母和静淑师姐、婴姿师妹等女眷住的地方,这里设了六席,都是王氏族人和亲戚,王炳麟让张原和他的三个妻兄弟同席,张原道:“师兄,王老师远在袁州,弟无法当面谢师恩,想给师母磕个头,不知可否?”
去年张原补生员,也到王老师府上给师母磕了头——
王炳麟道:“我先问问。”叫了一个小婢过来,吩咐几句,那小婢去了,过了一会小跑着回来传话说:“太太说不必了,张公子的心意太太知道了,请大少爷好生款待张公子便是。”
王炳麟一笑,对张原道:“今日客人多,我母亲在那边也要陪宗族女眷。”
张原心知王师母对他颇为不满,婴姿师妹十八岁了还没嫁人,岂不是他耽误的,点头道:“师兄自去招呼客人,不用管我,对了师兄,我的乡试制艺放在那些礼盒一起。”#雅#骚#吧#赫赫#能#辩论#
王炳麟道:“那我先拿进去。”请他的三个妻兄弟陪张原多喝几杯,便去了。
王炳麟的两个内兄和一个内弟都很能喝酒,对解元郎张原甚是敬佩,三兄弟轮番向张原敬酒,今日筵席上的酒是金华府的金盘露酒,比绍兴豆酒酒劲大,张原不敢多喝,但却不过王炳麟这三个妻兄弟的热情,与他们每人各喝了一杯,便作揖道:“三位仁兄,弟实在喝不得,等下呕吐狼藉就扫兴了。”
筵席上有一盘油煎鲥鱼,烹制得甚是美味,张原不禁想起在那年侯县令请王老师在县衙用餐时的情景,当时他和婴姿师妹同席,师妹那时打扮成一个清清秀秀的少年书生,师妹很喜欢吃鲥鱼,盘里的两尾鲥鱼都被她一个人吃掉了——o雅o骚o吧o水粉o爱扯o小老虎o
“张公子——”
一个小婢悄悄走过来,轻轻扯了扯张原衣袖,就走开了。
张原将杯中残酒喝干,夹了一块鲥鱼入嘴,这才起身道:“三位仁兄,在下不胜酒力,失陪了,失陪了。”
出了西厢小院,张原看到那个小婢立在院墙下几株雁来红边等立着,待他近前,那小婢即道:“张公子,我家二小姐要见你,请往这边来。”领着张原绕到西厢小院后面,那里有个小门,小门那边是后花园——
小婢道:“张公子请稍等,我家二小姐很快就来。”说罢,将小门半掩,快步去了。
没有灯火,天上也没有月亮,只有几粒寒星在眨着眼,后园一片昏蒙,从半掩小门透出的淡淡灯光扫不开浓重的夜,张原看不到什么,但能嗅到花木的清香和泥土的腥味,此情此景,张原在明清小说、戏曲里最熟悉不过了,后花园私订终身啊,可惜他并非未娶的书生,《西厢记》、《珍珠塔》都似是而非——
自上回在避园木阁下的黑暗角落里相拥、接吻,张原已无法再自欺欺人不正视自己与婴姿师妹的感情,婴姿师妹不可能另嫁他人了,只有他能娶,但名分问题是横亘在二人之间的一座大山,静淑师姐言犹在耳:“张介子,你堂堂男子就没办法可想了吗?难道真要让我妹婴姿为你憔悴一生?”^雅^骚^吧^六艺^会^调侃^
张原站在门缝透出的那一线灯光边上久久不动,象一尊石像,半晌,脚步声细碎,那小婢回来了,着急道:“张公子,我家二小姐不知道哪里去了,婢子找不到她——”
张原道:“不要紧,你回去吧,我在这里再待一会,这园子花很香。”
那小婢道:“那婢子再去找找,张公子别急。”
张原道:“你可别到处问人啊。”
那小婢道:“婢子晓得。”转身要走,忽听园中花木幽深处有人“格”的一声笑,随即又道:“青苹,我在这里呢。”
张原和那小婢青苹骤出不意,都是吃了一惊,迅即就辨出这正是王婴姿的声音,青苹叫了一声:“二小姐——”
王婴姿走到淡淡灯光下,鹅黄色的衣裙,手里还拿着一卷书,眼睛大大的,笑盈盈道:“青苹你出去吧,没事了。”
小婢青苹“噢”的一声,看看张原,又看看二小姐,出了后园,把小门掩上了,一线灯光隔断,后园顿时昏黑一片——!雅!骚!吧!丢丢!爱卖萌!
“师兄。”
王婴姿走近,有淡淡体香,一只柔软的手伸到张原掌中,张原握住,轻笑道:“吓我一大跳,师妹一直在边上窥伺吗?”
王婴姿笑道:“看师兄会不会等得焦躁不耐烦。”
张原道:“好险,君子慎独啊。”
黑暗中王婴姿清脆地笑,问:“方才师兄站在这里一动不动,想些什么?”
张原道:“师妹躲在暗处看我站在这里一动不动,师妹又想些什么?”
王婴姿声音低下来,说道:“师兄不快活是吗——”
张原道:“没有不快活,就是在想怎么才能让师妹快活。”
王婴姿嘻嘻的笑,低落的情绪立即欢快起来,说道:“我没有不快活啊,一直很快活,得知我阿兄和介子师兄都高中后,我笑了很久。”手里握着的那书卷在张原胸前轻轻一抵,“这是师兄的乡试制艺,我看了首场七篇,师兄真是写得好,纯正典雅,无可挑剔。”
虽然是沉甸甸的情感,但见到言笑晏晏的婴姿师妹,张原不自禁的就轻松愉快起来,笑道:“师妹才学犹胜于我,所幸师妹是女子不能去考,不然师妹就夺了我这解元去了。”
王婴姿笑:“难,师兄才学进境一日千里,我追赶不上了。”
张原道:“我不是还在这里吗。”
王婴姿没了声音,身子贴过来,挤着张原,张原将她搂住,就好象那日黄昏在避园一般,半晌,王婴姿长长出了一口气,轻笑道:“感觉真好啊,师兄的心怦怦怦撞击着我——师兄我们到那边花架下说话。”说完这句话又“嗤”的一笑,轻声道:“我娘那边有姐姐帮我遮掩支吾呢——师兄,我们这样象不象偷情?”
婴姿师妹真是言语无忌啊,张原无语了。U雅U骚U吧U更新内容U不喜欢U楼中楼U
王婴姿拉着张原的手,在后园昏暗的花木间穿行,王婴姿道:“这园子我闭着眼睛都能到处走。”
在黑暗里待久了,张原也能朦朦辨物,跟着王婴姿绕过一座假山,就见一个花棚,花叶凋零,只剩藤枝,棚里有一条长木椅,坐在木椅上仰头看,疏枝枯叶间点缀着亮晶晶的繁星,秋夜星辰,夜愈深愈璀璨——
王婴姿紧靠张原坐着,指着不远处园墙边挂着的那盏小灯笼道:“那是我刚才出来时带的灯笼,待会师兄拿去照路。”
张原道:“不用,等下我还要回前院。”
两个人紧挨着坐在空疏的花棚下,也没有很想搂抱亲热,张原当然是有所克制的,王婴姿却是觉得能这样紧靠着介子师兄暖暖的就很快活了,两个人说了很久的话,直到那边园墙灯笼下出现一个小婢在叫“二小姐,二小姐,筵席散了,”两个人才分开。
王婴姿应道:“稍等,我马上回去。”拉着张原的手走回那边小门,临别时道:“师兄,祝你进京一路顺风,明年春闱连捷,得展生平抱负。”顿了顿,又道:“方才与师兄说了那么多,师兄也明白我心意了吧。”
残月如钩,从杏花寺那边升起来,洒下圣洁的清辉,映着王婴姿的眉眼,分外动人。
卷二 如今却忆江南乐 第三百四十三章 将远行
张若曦不能在娘家久待,这几日与王微、伊亭一起盘点了开设在雾露桥畔的盛美号布庄,于闰八月二十八日离开山阴回青浦,王微也同船去杭州,杭州的盛美号布庄需要王微去管理——
凉秋午后的八士桥畔,西风萧瑟,河水流漾,那舟子已将白篷船踏板抽去,正解缆欲行,张原突然一撩袍裾跨步跃上船头,薛童惊喜道:“张相公要与我们一起去吗?”
船已离岸数尺,穆真真纵身一跃,长腿夭矫,青布长裙展开如大扇,也跃上船来,岸上的来福和武陵只有干瞪眼——
张原摸了一下薛童的脑袋,回身向桥头送行的父亲张瑞阳道:“儿再送姐姐一程,还有些话要说,到东大池就下船回来。”
张若曦道:“父亲保重,女儿现在一年总要回来一、两趟看望双亲。”
张瑞阳叮嘱张若曦道:“你也莫要太操劳,你一个妇道人家辗转奔波也不是个事,让陆韬多主外。”
张若曦应道:“女儿知道了。”侧头白了弟弟张原一眼,心道:“我这大半都是在帮小原做事呢。”
白篷船离开八士桥,向山阴城水门驶去。
张若曦回船舱小厅坐定,看着弟弟张原,笑道:“你依依不舍的是王修微吧,却借我来说话。”
一边的王微低着头,手扶舷窗,微微笑。
张原笑道:“的确是有话要和姐姐说,很重要的话。”在姐姐张若曦身边坐下,说道:“我方才想起一事,我们盛美号布庄可以和宁波府的民信局合作,货物往来通过民信局应该要比专船运输快捷,而且成本也要低廉一些,很多事情不可能自己大包大揽,那样太累,合作才是最佳途径。”
张若曦对弟弟张原是言听计从,说道:“那好,你在家还有一个多月时间,这事就由你去办,没听到父亲说吗,让我莫要太操劳。”
张原笑应道:“是,姐姐大人,我会抽时间去一趟慈溪。”
张若曦不禁莞尔,问:“还有别的事吗,没有那就赶紧对修微说体己话吧,这船可走得很快。”说着笑吟吟起身回她的舱室去了。
其他人都退出了船舱小厅,只余张原和王微二人。
白篷船已出了山阴城水门,踅而向西,前面不远处,河道将与东大池交汇,张原走到舷窗边,与王微并肩看窗外流水——
午后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光影倒映入舱,明暗闪烁,王微侧着头,右手攀在窗栏上,手指白嫩如新剥葱管,指节修长,张原的大手覆盖上去,拢住,捻了捻,瘦不露骨,柔润微凉,说道:“修微,十月间我要带你去南京脱籍,所以你这次回杭州,要多方观察,从那些雇工中或者陆氏仆人当中物色一位识字、精明、可靠的人当掌柜,管理布庄的日常事务,这掌柜的工钱可以比一般雇工高两到三倍,若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