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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当家的说的……”高公公赶紧摆摆手:“还什么还!”
岳西弯腰一手先开那件棉衣一边把手里的碎银放到了乞丐的身边:“有力气能动的时候就找个大夫看看病,银子是我家高伯给的,你要收好了……”
破棉衣下的人很瘦,瘦到单看侧脸是让人看不出男女的,岳西只通过她头上挽着的发髻的样式才看出她是个女人。
银子放在她的身边,岳西抓了把干草将那碎银盖上,以防被别的乞丐看见抢走:“收好了,别让旁人拿了。”她再次嘱咐道,也不知躺在地上的女人听清没有。
干草上的女人又抽搐了一下,冯继宗看了赶紧劝道:“当家的,您还是离她远点吧,别有什么脏病……”
岳西心里也是膈应了下,才想放下棉衣,侧身蜷着的女子已经睁开了眼睛,她先是侧耳听了听,而后才把脸扭向岳西,两条眉毛紧蹙着,似乎是想看清好心人的面容。
这面容……看得岳西心中狂跳不已!
“让开!”岳西沉声喝道。
围在四周的众人不明所以的对视了一番,都觉得是没有听清主子说了什么。
“我让你们让开听见没有!”她忽然歇斯底里地大叫一声,惊得几个侍卫忙纷纷往四处散去。
“这是?”冯继宗诧异的看向高公公:“当家的这是咋了?”
高公公亦是不明所以的摇摇头,没敢言语。
财神庙里光线昏暗,被烧过之后里面更是四面透着乌黑。众人散开之后,岳西却缓缓地蹲了下去,她伸手扶起地上的女人,将她的身子捞了起来喃喃说道:“认识我吗?您还认得我吗……”
身子缓缓地跪了下去,双手将那具几乎瘦成了骸骨的躯体搂紧,岳西很轻很轻的说道:“看看我,您看看我是谁……”
眼泪,抑制不住的涌了出来,成串地落到那女子的发间眉心,又顺着她的脸颊滑到唇边,她张了张口,话没有说出却先尝到了眼泪的滋味。
是咸的……咸的让人心碎……
“月夕?你是月夕?”那个女子张了几次嘴终于说出了整句的话:“娘是不是死啦?我怎么觉得是我的女儿在和我说话呢……”
枯槁的手从破棉衣下伸了出来,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抚上岳西的脸颊,只是身子虚弱到了极点,那只手只轻轻的抬了抬就落了下去。
“娘啊……我是月夕啊……”深藏在身子里那一抹残存的灵魂在这一刻苏醒,那是属于韩月夕的记忆……
岳西控制不住眼中的泪水,只能任它们不断的落下。
哪怕是经年不见,哪怕是彼此音讯全无,哪怕她已经瘦弱的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岳西还是一眼认出了她,那是她的母亲。
岳西说不出话来,只会紧紧的搂着那个瘦弱的女子,就像小的时候她在母亲的怀抱里一样,紧紧的搂着。
活了两世,她终于找到娘了……
此刻岳西的心情悲喜交加,已经乱到了一定的地步,就快不能思考。
高公公与冯继宗对视了一下,两个人的眼中俱都是惊诧!
“这是韩夫人?”少顷,高公公试探着问道。
“这是我娘。”岳西哽咽着说道:“我娘姓楼!”
那个男人,那个乌龟一样藏在相府里的男人竟让自己的妻女轮到到这样的地步,他还有什么脸在妻子的姓氏前冠上夫姓?
“哦哦!是楼夫人!”高公公连忙改了口,并小声提醒道:“当家的,别在这里说话了,夫人看着病的厉害呢。”
岳西吸溜了一下鼻子,低头在楼夫人耳边柔声说道:“娘,跟我回家吧……”
楼夫人身子虚弱再加上内心激动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对着岳西眨了眼。
“当家的……”冯继宗看着岳西摇摇晃晃地起了身,忙对着她伸出了手:“把夫人交给属下吧。”
岳西低头看了看母亲,摇了摇头:“我娘脾气不好,若是让你们扶了她,她会生气的……”
一直用力瞪着眼睛看着岳西的楼夫人听到了这句话竟然笑了:“乖……”
就像小时候夸赞女儿时的语气一模一样,如同岳西还是个小姑娘般的……
“走。”岳西用力一摇头,将才溢出眼眶的泪水甩开:“我们回家!”
……
“娘,您再坚持一会儿啊,回了家就好了,咱家里有个兽医呢……”马车上岳西看着几次要陷入昏迷的母亲小声呢喃道。
而她怀中的女子的脸上则始终挂着一抹微笑,瘦得没了肉的手掌紧紧的攥着岳西的衣服不肯松开。
☆、第六十四章 再寻大夫
“主子,只来得及把客房收拾出来,先让夫人安歇在这里吧?”
马车直接从后门进了院里,提前得了消息的云画手里拿着一条薄被等在门口,见岳西下了马车,她忙跟过去把手里的被子给楼夫人盖上。
“天!”待到瞥见岳西怀中那枯槁的面容,云画惊呼一声,愣在地上。
岳西拢紧了被子脚步不停直接朝着客房走:“苏谨言回来了么?”
“已经派人去接了。”先回来送信的侍卫躬身回复道。
客房门口帘子已经挑开,岳西侧身走了进去。秀珠正跪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把扫炕的笤帚将才铺上的床单子扫平,听见动静回头一看,秀珠忙下了地,拽了枕头摆在足能睡下两三个人的大床上,又把摊在一边的褥子铺上:“方才云画已经把铺的褥子在火盆上烤了,不凉!”
“嗯。”岳西轻声应了,走到床边,轻轻地将母亲放在了褥子上,霞染凑过来一看,立时双手捂着嘴惊呆了:“老天爷啊!夫人这是遭了多少罪……”
云画霞染和岳西一起长大,她们两个比岳西岁数还大着一两岁,自然也记得楼夫人的容貌。
记忆中那个端庄严肃的妇人完全变了个人似的躺在床上,瘦弱的不像样儿!
岳西表情严肃,弯腰去够床里的棉被,衣襟却被母亲紧紧拽着。
低头看着那只瘦骨嶙峋的手掌,岳西马上用手捧住了,她俯下身子在楼夫人的耳边低语道:“娘,让我给您盖上被子……”
“小姐,让奴婢来吧。”霞染在脸上抹了一把,赶紧走过来够被子,站在床边的秀珠已经不声不响的把被子抻了过来,两个人一个头一个脚将楼夫人盖了个严实。
时光流转,仿佛又回到了七八年前她们在药庐生活的日子。
不大的药庐里清清静静没有几个人。
夫人终日只与后院的那些药材和书房里的那些医书为伍,极少出药庐。
那个时候,霞染和云画都称呼岳西一声‘小姐’,而那个时候的小姐脸上总是带着柔和的笑。
盖被子的时候,霞染不敢多看楼夫人的面容,心里有个可怕的念头不时浮现,总觉得夫人会随时断了气。
房门打开,云画端着一只火盆进了屋,她先往床边看了一眼,才走到墙边把火盆放下。
客房里没人常住,平日空旷着,屋里总是比有人住的屋子冷些。
本来屋里已经烘了一只火盆,云画在外面见了楼夫人的模样赶紧把正屋里烧的正旺的火盆端了过来。
“苏谨言还没有回来?”
楼夫人躺在床上陷入了昏睡,手依旧抓着岳西的衣服。她只得侧身坐到了床上。
过了年,太平局上上下下就忙碌起来。
按照岳西的计划,他们着重先要把帝都其余三面的路线理顺开通。
西厢村这边的人手不够用,而慈县那边有叶秋盯着就足够,岳西便把苏谨言给留了下来。
江岚大着肚子,现在夫妻两个一起住在西厢村,进了岳西的这个大家庭里。
苏谨言一早就去了城北,那段官道归了他去打理。
郑宝才在城西城南一带比较熟悉,因此就去了城南。
而离着最远的城东则被毛遂自荐的锦娘抢了去,岳西让大个赶着驴宝气每天载着她往城东去,还让个镖师随行。
因为有了慈县到城西门这条线做样子,他们只需照方抓药走老路就成,不需费多少心思,但是需要多跑几趟,把沿途的村落摸清楚……
“没有。”云画小声说道。
岳西沉了口气,腾出一只手去摸了摸楼夫人的额头,入手一片冰寒!
她皱了眉,不明白人体的温度怎么能低成这样儿。
盯着母亲的面容,岳西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霞染拿着布巾开始给楼夫人擦拭起来,她才回了神。
不管怎样,母亲还活着,这就够了……
没人救治的时候,她一个人在财神庙不是也活了下来?可见她身上的病并不能短时间就要了她的性命。
想到这里,岳西的心逐渐平静。
楼夫人的手已经被霞染从岳西的衣服上掰开,正在用布巾细细地擦干净。岳西低头看了一眼随即起了身。
“今天的事儿,谁也不准往外说。”屋里的人都是与她一起经历了生死的,知道管住了嘴,岳西不用和她们废话,而站在屋外等着吩咐的那些侍卫却是赢素的人,她不得不张嘴嘱咐道。
“当家的您放心……”冯继宗沉声应道:“我们既然已经是您的手下,那便只认您一个主子,这也是陛下吩咐过的,做我们这行的,不会乱说话。”
“嗯,多谢!”岳西点了头不再多说,才要回屋,就看见苏谨言急匆匆地从前面走了过来,她赶紧招呼道:“兽医,这屋!”
苏谨言看着有些激动,眼睛里精光闪动,进了门就先往床上看,待到看清楼夫人的侧脸之后,他面上的表情随即严肃起来。
洗了手,沉了口气,苏谨言提步走到了床边,俯身观察着她的面色:“从哪里遇到夫人的。”
尽管克制,他说话的时候还是有些许颤抖。
一个大夫在楼氏传人面前的心情是普通人不能理解的。
楼家,那是苏谨言心中的神圣的存在!
“财神庙。”岳西言简意赅的回道。
苏谨言观察了一番,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随后挽了衣袖,而云画则把楼夫人手腕露出,搭了一方丝巾在上面。
岳西皱了眉,伸手就把丝巾揭了扔到旁边:“大夫看病必须分毫不差,弄个这破玩意儿耽误事!”
云画被她说得脸色顿时白了,没敢多说话。
“没说你。”岳西抬头看着她说道:“我是说这事儿,都病成这样了,女人看个病还那么多破事!”
苏谨言默默的点头,颇为认同她的说法。
手指搭在楼夫人的手腕上,一屋子的人都闭了嘴,岳西更是屏住了呼吸,就怕自己的声音大一点影响了大夫的判断。
诊完一只手又换了另一只,苏谨言才轻声问道:“方才夫人是不是在发热?”
岳西马上点头:“我才见到我娘的时候她热的烫手,刚才我摸着,好像又低了下来。”
“夫人发热的时候可有出汗?”
“没有。”岳西肯定的答道。
苏谨言松了手,云画马上将楼夫人的手臂送进了被子里,唯恐她受凉。
“夫人这不是病。”苏谨言起身轻声对岳西说道:“她现在的模样大概是被自己用了什么法子封了经脉所致。我不敢随医治。”
封闭经脉并不是什么了不得本事,而师承不同,封闭的手法亦是不同,武林高手封闭敌人的经脉穴道的本事最早也是从医者手里学去的。
而楼氏医术冠绝天下,自然有许多独到的地方。
站在医术需要他仰视的楼夫人身边,苏谨言不得不谨慎再谨慎,实在没有多少自信。
岳西与他对视了一眼,心有所想,马上转身出了屋子:“冯师傅,备车,消金馆!”
“哎,主子,您倒是把斗篷穿上啊!”
岳西迈开大步与门口的侍卫往后院走去,正与出门倒水回来的云画走了个对面,见她只穿着一件带了里衬的夹衣,云画放下盆子抓起挂在衣架上的斗篷就追了出去。
片刻之后她又垂头丧气的回了屋。
秀珠一看她手里的斗篷轻声问道:“没追上?”
“嗯。”云画抬手把斗篷搭在衣架上嘀咕道:“才开春儿,外面还冻手呢……”
“当家的车上冻不着,有毯子。”一直立在屋里不言不语的高公公安慰云画道。
“可现在主子……”云画欲言又止,略一思索还是闭了嘴。
……
马车一路疾驰匆匆进了城,帝都里人多车多,岳西心里再急也不能让马车在路上横冲直撞,于是只能耐着性子到了消金馆。
消金馆还是院门紧闭,除了门口膀大腰圆金刚力士般身材的护卫再看不到一个多余的人。
“劳驾帮着通禀一声儿,就说岳西要见你们主子。”岳西下了车,对着护卫客气的说道。
消金馆她来了几次,尤其是那次以命搏命,很多护卫都在暗处偷偷看到了,因此对她并不陌生。
也见过自己主人对待她的态度,所以一向傲慢的护卫对岳西也很客气:“不是不给您传,是我家主人今儿没来这里。”
“嗯?”岳西皱眉。
消金馆明里是吃喝玩乐的地方,实则是收集情报敛财之所。
赢绯平时大多守在这里,不在的时候不多。
见来人似乎并不太相信自己话,门口的护卫有些不快,抱着胸立在门口做了威风吓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