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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李愚,你干嘛要替他们买单!”
荣云健倒是轻轻地啧了一声,道:“买了单也好,我倒没想到你会如此细心。咱们折了他们的面子,替他们买个单,也就算是把事情揭过了。以后如果他们还要生事,那咱们也就占了理。”
曹全海道:“屁,他们敢生什么事?今天的事就算是放过他们了,要不我把这事往刘天航那里一捅,我不信刘天航敢保他们!”
荣云健笑着对曹全海说道:“老曹,你是官家的人,底气足。我和李兄弟都是百姓,自古都说民不与官斗,李愚这样处理,挺老道的,我老荣都得说个服字。”
李愚道:“荣哥夸我了,我只是不想和他们结怨罢了。毕竟我还有一个药膳馆呢,万一得罪了这些人,三天两头来找麻烦,我也头疼。”
“如果是这样,那你告诉我,我也能把话递到他们局长刘天航那里去。”荣云健给李愚吃了颗定心丸。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荣云健和李愚都没心情继续去练枪了。荣云健开着车,先把曹全海送回了射击场,然后便与李愚一道踏上了返程。
“李愚,你说你过去一直生活在一个道观里,你那个道观在哪,离这远吗?”
汽车匀速地行驶在国道上,荣云健突然这样向李愚问道。
李愚摇了摇头,道:“我也不记得在哪个方向了,我走了好几天才从山里走出来的。”
“真遗憾!”荣云健道,“我看天色还早,还想着跟你一块到道观去看看呢。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一个地方,能够教出你这么好的功夫。”
李愚笑了笑,用手指着沧目山的方向,说道:“荣哥,如果你不急着回去,那咱们就往山里走走吧,权当散散心了。”
“我也正有此意,那咱们就进山去走走。”荣云健爽快地应道。
汽车转了个方向,向着沧目山开去,荣云健摇下了车窗,任凭外面的清风呼呼地刮进车里,吹得车里的纸张噼里啪啦地响动。两个人都没有吭声,只是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都在默默地想着心事。
李愚年龄虽不大,但从懂事开始就一直在经历腥风血雨,对于人情世故、冷暖寒凉颇为敏感。他知道,荣云健此时的心情非常低落,他说想去李愚呆过的道观看看,不过是找个由头换换心情而已。明白了这点,李愚便主动提出到沧目山里去走走,两个人心有灵犀,自然不必说破。
汽车进了山,在树影斑驳的山路上信马由缰地行驶着,荣云健的眼睛里开始恢复了一些神采。他用手指着前方,说道:“往前十几公里,有个地方叫鹰嘴崖,风景不错。要不咱们就上那去坐坐吧。”
第一百章荣云健的往事
李愚他们离开后,陈少波一行也没了继续吃饭聊天的兴致。堂堂几个特警,和三个暴发户比武居然还栽了,这实在是太没面子的事。廖志强一时冲动,拿出警官证来,却又犯了纪律,虽然欧丽雯不会把这件事捅到上头去,但毕竟是有了个污点,而且这个污点是所有人都有份的。
廖志强灰头土脸地走到吧台,对老板娘梁小玲努了努嘴,说道:“老板,结账!”
“你们的账已经结过了。”梁小玲柔声地应道。
“结过了?”廖志强一愣,他回头看着另外五个人,不悦地问道:“你们谁抢着结账了,不是说好我请的吗?”
梁小玲笑道:“不是你们的人结的,是前一桌客人结账的时候,帮你们一块结了。”
“前一桌……我靠!这特喵不是骂人吗!”廖志强一下子就火了。
出去吃饭,遇到别人帮他结账的事情,他不是没有经历过。能够有人帮着结账,显示的是他的面子,这是值得炫耀的事情。当然,遇到当事人给他结账时,他也会断然拒绝,以免吃人嘴短,这是纪律,他是不会忽略的。
可这一次李愚帮他们结账,算什么呢?对方并没有什么把柄落在他们的手上,也不存在上赶子示好的必要性,整个冲突过程,从武力到情理,对方都已经是完胜了,这个时候还帮他们结账,和伸手打脸有什么区别。
“咱们回射击场,他们中间不是有一个人是射击场的吗,咱们把钱还给他们,不欠他们的!”陈少波说道。
“没错,咱虽然穷,不短这点志气!”廖志强附和道。
“不必了。”欧丽雯皱了皱眉头,说道:“既然对方有这个好意,咱们接受就是了。今天的事情,如果张扬出去,我们大家都要受处分。他们这样做,其实就是向咱们暗示,说他们希望双方化敌为友,咱们如果不接受,反而是给自己添了个敌人。咱们要在渝海开展工作,这种三教九流的朋友都是必不可少的,借这个机会,和他们结交一下,也不是一件坏事。”
“结交他们?”陈少波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句。
欧丽雯没有搭理他,而是笑着对众人问道:“好了,饭也吃过了,下一步大家有什么打算?”
廖志强赶紧说道:“刘局交代我陪大家好好转转,咱们昨天去了沧目山,要不下午我带你们去海边走走吧,我们这边的海滩也非常不错……”
“不去了!”陈少波断然道,“我今天就上岗!”
“这……”廖志强哑了,他转头看看众人,每个人都向他点着头,意思是表示自己和陈少波有相同的想法。
欧丽雯笑了笑,说道:“这样也好,咱们到渝海,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早点开始工作更好。”
“那好吧……”廖志强只能点头了,出了今天这样的事情,大家也的确没情绪再玩下去了,看陈少波那意思,应当是受挫折太狠,想在工作中重新找回自信。
一行人向停在路边的依维柯中巴车走去,欧丽雯故意放慢了脚步,与陈少波一道,落在后面。看看前面的人走出四五步远,欧丽雯低声地对陈少波说道:“少波,你跟我说说那个荣云健,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
“老弟,你是不是一直想问问,我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沧目山鹰嘴崖上,荣云健手里握着一个已经空了一多半的五粮液瓶子,带着几分醉意,对坐在身边的李愚问道。
酒是从路虎车的后备箱里拿过来的,一共是一箱6瓶,这会已经被喝掉了一半。两个人都是好酒量,就着几根火腿肠下酒,喝到这会,才刚刚有些放下内心羁绊的感觉。
“荣哥是个英雄,这一点谁也不敢否认。小弟只是有点不明白,那就是荣哥为什么会甘愿居于人下。”
李愚一张嘴,便抛出了一个敏感的问题。他这个问题看似唐突,其实却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在山水嘉园,陈少波直斥荣云健,说自己的师傅以与荣云健同门为耻,李愚亲眼看到了荣云健的失态。他知道,荣云健是个内心充满了傲气的人,而陈少波的话,则恰恰是刺中了他的软肋。荣云健不愿意回城,而是拉着他跑到这鹰嘴崖来喝酒,显然是希望有人能够听到他的委屈,与其让荣云健自己提起那些不堪的事情,还不如由李愚来发问,也算是给了荣云健一个往下说的台阶。
听到李愚的话,荣云健自嘲地笑了一下,说道:“兄弟,你是说我给何总当狗腿子这事吧?”
“我觉得何总是拿你当心腹的。”李愚委婉地说道。
“其实是一码事。”荣云健道,“不知道有多少人说过我是为虎作伥,我既然敢做,也就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了。何总对我有恩,我是心甘情愿把这条命卖给何总的,别人说什么,又与我何干?”
李愚点点头,道:“男儿一诺值千金,小弟好奇的是,像荣哥这样一个人物,怎么会欠下何总的恩情?恕我直言,荣哥和何总,恐怕并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你说得对。”荣云健道,“何总是什么人,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我是什么人,何总也非常清楚。我应该感谢何总,他并不强迫我做我不愿意的事情,我在何总身边,只是负责保护他的安全,偶尔出手帮他摆平一些无损江湖道义的事。至于说何总对我的恩情嘛,这得从我在外面当兵说起……”
原来,荣云健当兵之前,是渝海一家老企业的子弟,父母都是企业里的工人。荣云健出去当兵,一走就是四五年,家里却发生了不少变故。先是父母所在的企业破产倒闭了,父母同时成了下岗工人,生活陷入了困境。接着,母亲突然被查出患了重病,高额的医药费让这个家庭雪上加霜。
这时候,何产林出现在荣云健的父母面前,拿出了一大笔钱给荣云健的母亲治病,又在自己的公司里给他的父亲安排了一个薪水不错的工作。何产林这样做,与荣云健并没有什么关系,而是因为何产林自己也是这家企业的子弟,父辈与荣云健的父母颇有渊源,他做这些事情,纯粹只是对一个老街坊的善意而已。
那段时间,荣云健已经选拔进入了在边境执行特殊任务的部队,好几年时间与家里都中断了联系。等他终于离开部队回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因病离世,父亲也得了病,到了弥留之际。从父亲嘴里,他知道了何产林这些年对家里的照顾,甚至母亲的后事都是何产林亲自操办的。
父亲在荣云健回来之后不久就去世了,临终前再三叮嘱荣云健要记得何产林对他们家的恩情。送走父亲之后,荣云健找到何产林,表示愿意追随他的鞍前马后,给他当个贴身保镖,并声称如果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会用自己的命去保何产林的命。
“何总一定非常高兴吧?”李愚问道。
荣云健摇了摇头,道:“当时我说完这些之后,何总并没有答应,而是告诉了我一些他的事情。直到那时候,我才知道,何总公司里的那些产业,不过就是一些幌子,他真正做的,都是见不得人的一些地下交易。何总跟我说,他照顾我的父母,只是因为在他小的时候,我父母曾经照顾过他。当年的一口饭,远比他今天拿出来的十万八万要珍贵得多。他说他做的一切都是在报恩,我们双方是两不相欠的。”
“何总这个人……真是……”
李愚说到一半,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下去了。荣云健说的这件事,让李愚对何产林这个人有了另外一番的认识的。时隔几十年,还能为了当年的一口饭,拿出数万的金钱来予以报答,这样的人也能称得上是有情有义了。虽然何产林做的业务并不光彩,但这与荣云健无关。从荣云健的角度来说,这样一个人是值得他以死相报的。
刚想到这里,李愚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了另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何产林说的这些,只是一个姿态呢?他越是对自己做的事情轻描淡写,就越能获得荣云健的忠心。事实上也是如此,尽管何产林声称不需要荣云健报恩,而荣云健最终还是成了何产林的鹰犬,而且忠心不二,效果远比他欣然接受荣云健的投诚要好得多。
这个念头,当然只是李愚的猜测,他不会直接向荣云健说出来。他想,也许荣云健自己也会有这样的怀疑,但他还是选择了信任。这到底是一种愚忠,还是一份对逝去父母的承诺,那就只有荣云健自己才能知道了。
“荣哥,今天那个家伙,说你师弟对你心怀怨气,是因为你与何总的关系吗?依我想,能够与荣哥你同门的人,不至于如此鼠肚鸡肠吧?”李愚问道。
荣云健又摇了摇头,说道:“这倒不是,我和柏林是在战场上生死与共的兄弟,仅仅因为这件事,他是不可能怨我的。”
第一百零一章到淇化去
“那么,有什么另外的原因呢?”李愚问道,说完,他又赶紧补充道,“如果是不方便说的事情,那就算了。”
荣云健道:“这件事,涉及到我们在境外执行的秘密任务,具体的任务内容,我就不便向你透露了。那一回,我和柏林与小队的战友打散了,柏林受了伤,我带着他返回国境线。路上柏林高烧不退,如果不能及时弄到药,他就不可能坚持到回到国内。情急之下,我便违反了纪律……”
“这个也不能算是很大的事情吧?”李愚说道。对于纪律二字,他还真没有太强的感觉,虽然荣云健没有说出违反纪律的事情是什么,但他多少也能猜出几分。在他看来,为了挽救战友的生命,违反一点纪律算什么?更何况还是在境外。
荣云健摇摇头道:“恰恰相反,纪律是最大的事情。当时柏林是反对我这样做的,但他有伤在身,也阻止不了我。回到部队之后,他向领导汇报了这件事情,并把责任全部揽到了他自己的身上。为了严肃纪律,部队对他作出了开除的决定。”
“然后呢?”
“我当然不能让他帮我背这个黑锅,我去向领导说明了真相。因为他受伤的情况是众所周知的,所以我的话更为可信。最终的结果,就是我被开除出了部队,遣返原籍处理。柏林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只听说他也受到了严厉的处分,被调离了原部队。”
“这么说,他应当没有离开军队,因为今天那个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