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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灵从“哈根达斯”上抬起头来,问:“你有点心不在焉啊。你怎么了?不舒服?还是心情不好?”
“我很好。”何隽幽幽地说,“我只是感觉有些累,我和你不一样,你还年轻,什么都不觉得,可我已经快四十了。”
关灵笑了起来:“别老说自己老,你要总这么说,就会把自己真的说老的。”
他们似乎都在回避着什么。危机就要到来,但他们仍然用“哈根达斯”和无聊的闲扯来回避着。谁也不想率先开口。
何隽又去了关灵的小屋子。这回他发现,关灵已经把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条,床单和被褥都新换了,桌子也一尘不染,窗台上还放了鲜花。她显然是刻意布置了一下。
刚才何隽本来不想上来的,关灵说:“我有东西给你看。”
何隽只好上来。
关灵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相册。那是她从小到大的照片。何隽翻看着,看到各个年龄段的她在里边幸福地微笑着,或者打闹着。刚开始的关灵是一个圆圆的小孩儿,翻过若干页后她就长大了,在中学里便亭亭玉立,到了大学简直就是性感。
何隽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他问:“你有没有姐姐或者妹妹?或者认识和你长得特别像的女孩?”
关灵腻到他的肩膀上,眼睛有点迷离。关灵轻声说:“你又要开始给我讲故事了吧?”
关灵坚持认为,这只是一个故事。
关灵的身上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这种味道只有挨着她才能闻见。何隽有点忍不住,他把手搭上关灵的腰,关灵就势就钻到他怀里。
何隽发现关灵开始扭动身体,想办法配合他,尽量把自己装扮成一个熟手。两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关灵死死地抱住何隽说:“你不能说你老,你一点都不老。”
何隽有点惭愧。在做爱的过程中,他的脑子里一直把关灵当作那个女孩儿。他开始心烦意乱,甚至觉得自己有点龌龊。可他又不能推开关灵。他只好把头深深地埋在关灵的胸口,关灵温暖柔软的胸膛似乎是一个逃避的港湾,何隽一会儿就沉沉地睡去了。
何隽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他睁开眼睛,发现关灵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抱着他的头,眼睛里充满对男人的爱怜。
关灵看到他醒了,便笑着说:“你睡着的时候像一个小孩儿。”
“哦。”何隽在关灵怀里动着,欲望又渐渐膨胀开来。
后来两个人都饿了,何隽想去吃饭,关灵说:“你等着,我给你弄。” 关灵就光着身子去厨房。何隽想,这个丫头已经不在男人面前害羞了,其实她还是害羞的,但她努力不害羞。他点了一根烟,发觉自己正不可遏止地滑向另外一个世界,是属于关灵的世界。他一点都不喜欢这个世界,因为有些刻意。可他却无能为力。 关灵本能地在用欲望留住他。 过了好一会儿,关灵端着两个盘子回来了,盘子里盛着米饭,上面盖浇了西红柿炒鸡蛋。关灵重新钻到被窝里,试图用勺子喂何隽。何隽是真饿了,他吃了没两口就拿过勺子,狼吞虎咽地把一盘饭吃了下去。
关灵却没有吃,她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何隽。
何隽问她:“你怎么不吃?想什么呢?”
关灵说:“我在想,我们两个在一起一定会很幸福的。”
何隽走的时候,关灵依旧没有穿衣服。她把何隽送到门口,何隽说:“你别冻着了。”
“我不怕,我要这样等你到明天。明天你一定早点来,我要你陪我一天。”
何隽下楼的时候,感觉自己如蒙大赦,仓皇逃窜。
九、诱 惑
街上行人稀少,因为夜已经很深了。
何隽把车停在饭店的停车场,然后去健身房游泳。
刚才关灵是不想让何隽走的,但何隽还是坚决走了。关灵要何隽第二天一定要来。第二天是周六,何隽必须在第二天之前想出办法来。不能再这样下去,明天无论如何要开口。
何隽跳进冰凉的水中,游了两圈,很快就不感到冷了。水池的下方打了灯光,这样粼粼波纹就反射到天花板上。何隽采取了仰泳的姿势,头顶的波纹就如同闪动的碧蓝的罩子,让他有滑翔的感觉。
游泳馆里寂静无声,何隽划水的声音有点寂寞。他一边游着,一边想着。他想尽量不伤害那个无辜的女孩,他想婉转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可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池子里的水很有力量地包裹着他,他真想在这里一直待下去,不要天亮。
不知道自己游了多长的时间,大概有一个小时吧,他感觉有人走了进来。
那个人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动静,但何隽仍然听到了她的呼吸声。是个女人。这么晚到饭店健身房来游泳的女人会是谁呢y
女人坐在一边,盯着何隽。何隽继续游着,只是变换了一下方向,结果他瞥见了红色的头发。
何隽停住了。他在池子中央站起来,愣愣地看着女人。
女人笑着问:“你怎么不游了?”
波纹同样印在女人的脸上和身上,这是一个过于艳美的女人,穿着泳装,光着脚。何隽注意到,她没有戴游泳帽,这说明她并不打算下水。
何隽说:“你是谁?这么晚了怎么还到这里来?”
“我睡不着,所以来转转。没想到这里还有和我一样睡不着的人。”女人说。
何隽笑笑,没话找话地问:“你不游吗广
“太晚了,而且我还是觉得有点冷。”女人想了想又说,“其实我就想找个人聊会儿天。我叫李真,住在1507。”
何隽听懂了,李真在向他发出邀请。
李真说:“我先回去了,你要是愿意上来,就去换衣服。”
这是一个独自住在饭店的寂寞的女人,也是一个奇怪的女人。
观光电梯上升到15楼,门开了,门外是厚重的地毯。人走在这样的地毯上,会凭空多出些自信和兴奋。何隽的心跳得快了,会发生什么?
何隽踏着地毯找到1507。李真打开门。何隽看到她只穿了件睡衣,立刻收住脚。正迟疑间,李真一把把他拉进来,没容他说话就疯狂地吻他。何隽猛地坠人了那个“场”,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个癫狂的夜晚。
何隽的印象又开始混乱起来,他感到了红色的头发,猩红而热烈的嘴唇。女人大声地呼号着,潮湿蔓延开,何隽觉得自己全身的毛孔都放大了,身体里积郁已久的能量释放一空。他在女人身上纵横驰骋,痛快淋漓。
何隽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他缓慢地爬起来,气喘吁吁。李真满意地看着他,说:“你不错啊。”
何隽笑笑。何隽想问李真,是不是应该付她钱。
李真却率先开口了:“我应该付你钱吗?”
这个问题大出何隽意外,他这才意识到
李真把他当成什么人。何隽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刚才美好的感觉顷刻间荡然无存。
李真看到何隽的表情,马上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她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对不起,我误会了。”
“没什么,我还想问你同样的话呢。”何隽镇静下来,说。
女人的脸也有些红。她想了想说:“这就好。你能留下来陪我吗?天已经快亮了。”
何隽看了一眼窗外,仍然是漆黑一片。何隽看了看表,是凌晨四点多。何隽说:“不了,我明天还有事。”
女人没有强留他,女人只是说:“好吧,这三天你可以在晚上十点以后来找我,我一直住在这里。”
何隽没有说话,拿起外套走出去。 “上来前打个电话。”女人在他身后说,“你能找到号码的。”
何隽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洗了把脸,躺在沙发上。这时候天色已经变成深蓝,太阳就要升起来。
何隽想,自己怎么突然间就忙了?从一个女人的床上到另外一个女人的床上。再有这样几次,就要和张良一样,成“百人长”了。
一个中年男人的龌龊、阴暗、虚荣,都开始在他身上显现出来。何隽感觉到了一点点恐惧,他害怕生活在这样没有规律的放纵中渐渐失控。这种放纵的源头,就是苦闷。
何隽是没有理由苦闷的,他是个主流人物,收入不菲,工作不忙。他过着很多人羡慕并且求之不得的生活。他应该最没有苦闷的理由,可是他就是苦闷。
何隽自嘲地想了一会儿,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十、无法直面的爱情
何隽被电话铃声吵醒,他立刻坐起来。坏了,一定是关灵打来的电话。那个姑娘在自己的房子里等着他,而他却睡过了点。
关灵在电话里小心地问:“你还来吗?”
何隽看了看表,已经是十点多了。他想找个借口不去,但慌乱之间却想不出托辞来,只好说:“我一会儿就到。”
他匆匆忙忙穿好衣服,跑到写字楼下。想了想,又到一楼的快餐店买了两个汉堡、两听饮料,这才把车开出去。
关灵啊关灵,你怎么才能离开我y何隽的心中有些烦躁。
何隽太疲惫了,一到关灵那里就睡,一直睡到天黑。在此期间,关灵就在旁边虔诚地守着他,等待自己的王子醒过来,和昨天一样。
等他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关灵那张微笑的脸。他现在最受不了关灵这样的表情,他只好别过脸去,把头钻到枕头里。
“你已经睡了六个小时了,有两个电话都没吵醒你。”关灵把枕头拿开,“你一定很累吧?你要注意身体。你瞧这是什么?”关灵把一碗汤端到他旁边,“我给你熬的银耳羹。”
何隽没有抬头:“你别忙了。我没事。不是有汉堡吗厂
何隽没有接关灵的银耳羹,而是从枕头边找出了手机。未接来电显示,是张良给他打了两次电话。
何隽把手机扔到旁边:“又是他,烦。”
关灵依旧微笑着,把碗递到他面前:“趁热吧,熬了好几个小时,刚好熬烂。汉堡我已经扔掉了,你现在要注意饮食,不要吃那些垃圾食品。”
何隽接过碗,凝视着关灵的眼睛,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很好吗?”
关灵说:“问这么多干什么?你先吃嘛。”
何隽决定要尽快地、明确地离开关灵。刚才他在梦中已经对关灵说了好多分手的话。现在他要做的,只不过是把那些话再说一遍。他不能再和身边这个无辜的小姑娘闹下去。拖延越久,伤害越深。
何隽把银耳羹吃完,放下碗,正襟危坐,盘算着如何开口。关灵却问他:“我也许给你找麻烦了吧?”
何隽知道,在昨天晚上他离开的时间里,在今天早晨的等待中,在刚才六个小时漫长的睡眠里,关灵也一直在想。就是再木讷的姑娘也会看出来,何隽并没有投入恋爱的状态中,何隽没有投入关灵那样的激情。
看到何隽沉默不语,关灵说:“你愿意离开的话你可以离开,但我得知道为什么。”
何隽想了想,决定先贬低自己,这样关灵的痛苦会小一点。何隽说:“我一直不能明白你为什么会和我好。实际上,我比你的年龄大许多,我们不是一个阶段的人。我又是离婚,生活一塌糊涂,内心深处凌乱不堪,缺乏热情和忠诚。当然,我有点小名声,可这都是虚的,不能当作依靠。实际上,我是一无所有,混得像个失败者,状态也很差。我和你在一起是拖累了你。”
关灵的眼里流出泪来,她已经明白何隽在表达什么。
关灵说:“我和你好,与你说的没有任何关系。你说的这些,既不是条件,也不是理由。”
何隽问:“那你说是怎么回事?”
关灵叹了口气,一字一顿地说:“你不爱我,是吗?”
是的。但何隽却张不开嘴。如果是这样,他该怎么解释他现在正在关灵的床上呢?
“回答起来很难啊。”关灵说,“我现在相信了,你跟我讲的另一个女人的事情,那不是玩笑话,而是确有其事。对吗?”
何隽点点头。对。
“你是在找她。你找到了我这里。现在你的追寻结束了,你发现了我不是她。”
何隽解释:“刚开始我的确认为,你们是一个人。你们简直太像了,连声音都是一样的。就在我发现你们有所不同之后,我还久久不能相信。我自己没办法说服自己。怎么会呢?但的确是这样。”
何隽想起了异度空间,但他没有说出来。
“哦。”关灵说,“那你说说你爱她什么?我做不到吗?”
何隽被问住了。是啊,他爱那个女孩什么呢?漂亮?活力?风情?都是又都不是。除了开玩笑,他和那个女孩甚至没有说过什么正经话。眼前这个关灵,和那个女孩究竟有着什么差别?
很难用语言表达,那只是一种感觉。但何隽已经知道了,她们两个不一样。
何隽不是一个能凑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