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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代天骄-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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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夜的池溏边通常比较热闹,旁边的草坪上有成群的少男少女点燃蜡烛,抱着吉它弹
唱,树丛中的石凳是情侣们的隐密天地,但今天不同,作夜游神的人少多了,大多是些研究
生和代培生--他们可以不在乎禁令。

    现在池溏边只有此起彼伏的蛙鸣,微风拂来淤泥的凉爽,荡漾着众多漂浮物的水面波光
鳞鳞,看上去居然也很清洌了。

    大家无心欣赏这荷塘月色,老许跑到校保卫科打听去了。我们没头没脑地往四周的树丛
中扯着嗓子碱起来。

    “骡子。。。。。。”“杨明德。。。。。。”“骡子。。。。。。”

    千呼万唤的物件未如愿窜出来,倒惊出了几对野鸳鸯,有个蛮象人样的小子一手搂着情
人,嘴里还嘟嘟囔囔着:“傻*,喊魂呢?”

    我们本想上前理论一番,转念又觉得他并无错误,平白搅了别人好事,挨句骂是应该
的,这样深更半夜地呼骡唤马,活象不开化的庄稼汉得意忘形的渲泻,如果换个时间,我们
愿意玩点儿高层次的,比如怀抱吉它吼几句摇滚什么的。

    傻*们清完了嗓子,悻悻地聚了回来,没有,哪儿都没有。有人毛塞顿开般说,池水太
浅,根本淹不死人,以前还见过校工穿着防水衣下去捞杂物。

    大伙儿恍然大悟,都说自己这么聪明的人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事儿都想不到。想象越来越
不着边际,也越来越有局限性了。教楼后的野猪林也是个暗无天日的好去处,他此时会不会
在那里呢?

    保卫科的家伙每夜都晃着手电在那里捕捉犯禁的男女,倘若半空中悬挂着个人他们总该
发现吧?

    大伙儿一蜂窝地涌到保卫科,老许正在那儿,依然没有。他们今夜甚至连捉获一个够格
的犯禁者的乐趣都没有得到,因此对我们的态度也不太友好。

    跟在老许身后,我们踏着月光往回走,责任总算尽到。这事儿便大伙儿中枢神经兴奋,
睡意全无。

    老许在我们寝室里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四处响起一片鼾声才不动声色悄然离去。

    宿舍楼平静极了。

    鼾声适可而止,寝室里活跃起来。

    张强这才慢悠悠地说,你们都是胡猜乱想,骡子肯定不会自杀,没准儿正在哪儿醉成一
滩泥呢。

    同学们说,张强你小子别跟没事儿人似的,骡子要是真的出事了,至少有你一半责任。

    张强告诉大家,他女朋友来时,他为了把骡子哄走,就把那本《绝世双雄》还给了他,
还给了他十块钱作赔偿,让他好去租书。甚至他还让女朋友称了他一声“骡大侠”,表示对
他的坚守阵地锲而不舍精神的佩服,张强嗲声嗲气地把这个古怪的称呼学给大伙听,惹得一
阵笑声。

    于是大家就相信了。张强这小子就爱玩这种翻脸六亲不认,转脸又称兄道弟的臭把戏!
有人抱怨他不该现在才说,害得大家把磕睡都折腾没了。

    又有人接口说:“他巴不得越乱越好呢,事态弄得严重点儿,才好转移老许对他生活错
误的注意啊。哎,张强,老许到楼上来时,我在外面敲门让你抓紧收拾,你怎么还不快点
儿,还是让老许抓住了?”

    张强道:“我倒是想赶快让她走,可今晚完事后,我跟她摊牌了,让她以后别来找我,
她赖在床上哭哭泣泣不肯走。”

    “这真是痴心女子负心汉啊,张强你小子别又是吹牛吧?”

    “我他妈吹牛干什么?”张强突然间勃然大怒,“你他妈怎么知道我吹牛?我吹这牛有
什么意思?”

    他勃然大怒得让人奇怪,于是同学们不再说话。夜色涌进来,杨明德空无一人的蚊帐被
它鼓胀,这使同学们觉得寝室里少了个东西,也给同学们制造了一个悬念,杨明德现在那里
呢?

    有人打破寂静道:“没准儿他又跑去吃肉了,这一次说不定到火车站尝尝人肉是什么滋
味了。”

    这一次没人接腔,也没有人笑了。

    第二天清晨,我们正趁着星期天睡懒觉,杨明德归来了,原来的猜测纯属无稽之谈,他
没去串联,没有喝酒吃肉,没去自杀。他突破了传统思维模式,作了一件更具轰动效应的事
儿。

    我被钥匙转动的声音弄醒了,他一进门,就迫不急待跃入蚊帐。这最后一跃太急躁了点
儿,没掌握好分寸,膝盖压住了帐布,嘎嘣一声,迸掉了一只帐角,那半边塌了下来,他不
管不顾地躺下了。

    我再次醒来,己接近午饭时间,我起了床,杨明德还在睡,一条湿淋淋的裤管和涂满污
泥的鞋子耷拉在帐子外面。

    同学们陆续起床,拿碗吃饭,见到这景象均皱皱眉头:莫非他昨夜醉了酒掉进池溏又爬
了上来?

    我揭开帐子,他熟睡的脸雍容大度,婴儿般宁静安祥。衣服倒没湿,只是有些潮,不知
汗水还是露水,蓬乱的头发沾着草屑,象是在野外过了一夜。

    下午,我在宿舍楼门口遇见老许匆匆忙忙赶来。

    “杨明德回来没有?”

    得到回答之后他说:“你上去让他马上到我的办公室里来,就说为他申请下学期的贷
款。”接着他又凑近低声说:“你跟他一块来,注意千万别让他乱跑。”

    我奇怪望着他匆匆而去,不明白申请贷款何至于如此神秘。

    我上楼叫醒杨明德,开始他他不情愿,撒娇似的哼哼两声,说:“我不去,我要货款干
什么。”又换了个更惬意的姿势。

    终究他还是起来了,跌跌撞撞眯缝着眼就要出门,我喊他冼把脸,换件衣服,他充耳不
闻,醉汉般上了路。

    一路上来往众人好奇地注目着他,他不停地揉着朦胧睡眼,东张西望,同样也好奇于迷
糊的世界。

    老许的办公室里坐了两个警察,其中满脸疙瘩的那个矮个是校派出所的,我见过。办公
桌上放了个蓝色学生证,闪烁着确凿的光芒。

    我正胡思乱想间,随我进门的杨明德却踉踉跄跄走一去,冲那矮个警察开颜一笑,仿佛
他们是早打过交道的老相识了。

    我带上门走出的一霎间,听到了远天隆隆雷声,堤坝倾刻崩溃,滚滚洪流汹涌而来。

    一桩刑事案件迅速在校园里爆响,仿佛人群中丢了一颗炸弹,它让怀有善良愿望,富有
正义感的同学们大吃了一惊,成千上万张勾勒出它似是而非的面目,冲击着人们的感官。

    “你听说了吗?咱们学校发生了一起强奸案,有个物理系的小子在校外的树林里,把一
个放牛的小妞给干了。”

    这件事儿成了焦点话题。“你听说了吗?”取代了“吃过了吗?”作为一般性问候,为
食堂乏味的饭菜提供了佐料。现代性文化取代传统食文化,这符合时代潮流。

    “我听说那小妞刚好十四岁,这小子真他妈够倒霉的。把人都快掐昏了,到了关键时刻
他的那玩意儿倒不顶用了,什么事儿也没干成。”

    同学们对和法律有关的学术问题兴趣浓厚,争论着妇女和幼女的法定界限何在;犯罪中
止和犯罪未遂的区别何在;那小子临阵脱逃,在医学上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人们的兴趣仅限于此,谁也没想去为他开脱或为他加刑。大伙儿觉得这是个莫明其妙稀
奇古怪的家伙,换了谁至于如此狼狈如此愚蠢如此猥琐呢?

    这个暗藏的阶级敌人瞒过了同学的耳目,使我们蒙受了耻辱;他破坏了校园风花雪月的
好景致,让男女之间相互注视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异样;他以行动为田园牧歌式爱情作了独特
批注,使得校园的抒情散文和朦胧小诗均不太好写了。同学们不见得对他有多少憎恶鄙弃,
倒有几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味道,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竟未能为特定日子奉献几滴鲜
艳圣洁的处女血作为祭品!

    然而,有更详细的描叙来考验人们业己红肿的面皮了。

    “你们知道些啥呀,就乱说一气的。我听他们班的人说,那小子的脑子本来就有毛病,
有事儿没事儿就爱一个到野外瞎逛,那个放羊的妞儿见到他跟傻瓜似的蹲在山丘上,好几回
了,本来也没在意,谁知那天傍晚他突然招手让她过去。她看他样子古怪就没动。那小子就
猛地扑上去,把人家都快掐昏了。。。。。。(有人插话道:没准儿是半推半就吧,弗罗依德说,
女人受到强暴时,有一半的潜意识是顺从)去你的弗罗依德吧。谁知他的家伙到来真事儿时
倒不顶用了,他气急败坏地在地上拾了根木头棒子什么的,捅进人家下身里了。”

    弄不清楚到底哪些是这位天才作家的虚构,哪些是确凿的事实,又是谁向他提供如此详
实的过程。是够刺激够耸人听闻的。

    辅导员后来告诉我们,杨明德在野外呆了一整夜,之所以没有被当晚抓获是由于受害人
直到临睡前才吞吞吐吐将此事告诉家人。震惊的父母深夜前来勘查现场,找到了一本武侠小
说。警察们根据上面的图章找到了这家租书摊,取走了学生证,再加上现场收集的体液,很
快就破了案。

    破案如此神速,警察们对大学生的智商表示了极大的藐视。那个矮壮警察拿出《公安
报》,指着一条报道对辅导员说,东北有个成绩优异的大学生,利用电脑设计了盗窃作案的
手段、路线和时间,还认真计算了失手的概率,直到认为万无一失就从容不迫地撬门行窃,
谁知第一次就被当场抓获,一查,你猜怎么着,那小子有精神病史!嘿,他还口口声声说作
案动机仅仅是为证明自己是智力不凡的超人呢。

    要是平时,一定要和他争个面红耳赤。但现在,为落入他手掌的杨明德着想,不妨鼓励
这种推测,并提供一些有说服力的生活佐证。然而,谁能想象出杨明德的那些疯狂行为到底
受着什么样的幻觉或妄想支配?

    数天之后,杨明德的叔叔,民办教师风尘仆仆赶来了。学校拍的电报未曾说明事情原
委,他还以为侄儿得了重病,没敢耽搁,急匆匆地上了路。

    我在寝室里见到他时,他己去过辅导员家,正准备取走杨明德的物品。一路风尘,他裤
腿上溅满泥点。他慰问受灾群众一般和在场每一位紧紧握了手,又散了一圈烟。

    同学们无论抽不抽烟,均没有拒绝,一时间房间里青烟燎绕。

    民办教师畏冷似的蜷在角落里,他东张西望,努力寻找一些生动的话题。你们的铺盖都
是学校发的吧?是学校发的。这么薄冬天不冷吗?不冷。屋里住七个人挤不挤?不挤,噢,
有时候也觉得挺挤的。

    他又告诫正躺在床上看书的陈志泽注意保护视力,大学功课重,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把
正举着一本什么兽行写的日本黄色小说看得起劲的陈志泽弄得挺不好意思。

    简陋的寝室禁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询问,他的话题转移到旅途观感上。他先是坐拖拉
机进城,又坐长途车入市,中间转了两趟火车才赶到学校所在地。象头一次火车的人那样,
他详尽地向我们描叙了列车穿越的漫长隧道,又感慨列车商贩的善于钻营,他甚至不厌其烦
地为小贩们估算起每日的收入。

    他一五一十讲解这个数学题,被其中纠缠不清的枝节问题深深困扰,同学们大惑不解地
望着他:

    这森林中的老人,难道他没有听说上帝己死的消息吗?

    他发现某个数据估算错了,在重新开始前,他又点了一根烟,才吸一口就剧烈咳嗽,这
一发不可收拾,他趴在桌上,象一台苍老的柴油机那样大抖起来,灰白的头发如枪樱般抖动
着,仿佛正要刺来。

    他吐了一大滩酸液,随后站起身惭愧地抹去眼角闪亮的泪花,有人为他倒了杯水。

    我对他说:“您今晚就在这儿住一夜吧。上面是杨明德的铺,食堂里说不定现在还有
饭,我去给您打点儿。”

    他一把紧紧抓住我,紧张地说:“不,不,不。我马上就走。招待所的房间己定好了,
我收拾完东西就走。”

    其实没什么东西好收拾了,民办教师翻了翻,叹回气放弃了。

    他坚决拒绝我们送他下楼,举着黑人造革提包如同盾牌那样阻止我们。

    几分钟后,我们从窗口看见他正蹒跚于校园水泥路上。暮色沉沉中,他渐近又渐远,仿
佛录像机中不停倒带进带,来来回回总在一处徘徊。

    这景象历久不散。



  

                                       五

    又是一个周末的黄昏,明天就要进行全国英语四级统考。我在空旷的教室里坐不住了,
于是决定乘着好天气到郊外田野散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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