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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当下 作者: 连峰-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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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跟班的小二,根本就没有任何发挥才能的机会。只是为着那房子,安南只得乖乖的,人穷志短,在人屋檐下,大男人也只好做个小丫环的模样。应该说“永龙”有了安南的加入还是见到了一些起色,他给“永龙”带来了不少的客人,但大都是仅此一次,酒店留不住人,安南又作不了主,生意回光返照一时之后又缩回去了,比原先更加的冷落。冷落中的尤老板骂人更厉害了,不光骂人,而且毫不言声地就把安南的工资降了一千元。安南不干了,说,为什么不事先通知我?尤老板说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

两千元也是白养你了,还好意思找上门来讨理儿,球相!安南的脸色立马大变,说,你个老蠢鸟,老子不伺候你了!

一连几天安南都睡不着觉,不是担心尤老板生事,而是为接下来的生活发愁。玲的预见不幸被言中,一切又都回到了最开始的那种状态,除了曾经有过的那几天短暂的光鲜之外。倒是玲不见着急,安慰他说我也挣着工资呢,你愁什么?还能饿死咋的!

玲说你要是不乱花钱,房钱早就该还完了,天天上下班打的,我一见了就心疼,来回十几块钱,够我跟儿子吃一个礼拜的菜了。安南说我现在的名声多大呀,通阳市职业经理人中的名角儿,不能轻易让人看出我的底数来。玲说你就装吧,尽干些光消耗不出彩的事,也没见有多少人捧你。安南说你错了,我还真的是最受员工信任的管理者。玲咧嘴:你就会哄小女孩,美的你,叫你声连哥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安南认真地说你得理解我,我都三十四岁了,按一生七十年计算,就是半辈子的人了,当官发财肯定是不再可能,所以呢,场面上有时候撑着脸做些虚荣的事只是为了在人前多换取些尊严,沾酒就醉是为了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表演着吸引一些女孩子的注目不过是为了证明我还是一个不太老的男人。玲说你总是有理,我说不过你,你挣钱不容易,乱花一分钱我都觉得揪心,不是为了儿子,我连豆腐都舍不得买呢!

安南是这样安排他的薪水的,每月保证交一千元给玲,剩余的供自己花销。可是到康乐部的两个月他总共只领了不到一千元的工资,因为常有战友来找,又得安抚公安方面的弟兄们,简单的几次吃喝就会花去他工资的一多半。话费也总是超支,他的电话尤其的多,特别是零点以后,几乎是一个接着一个。小黄与小何都啧啧称羡,说,连长的社会关系真广,朋友真多。安南苦笑:算不得真朋友,都是些揩油的家伙。工资不够,安南就想办法找人借,凑足了一千元交给玲。

小黄说看把你苦的,康乐部经理像你这么难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安南说你教教我,我是真的开不了窍。小黄说咱这部门,你不贪别人也以为你贪了,不沾小姐不贪小姐的钱大家都信服你,如果让她们每月供你些烟酒钱完全是应该的,说实话,没有你的安全保护,她们怎能安心地挣钱?你可能不知道,孙经理在位的时候小姐们每一次出台都像是踩着地雷跳,那份小心就不用说了,哪有现在这么踏实!还有编外的搓澡负责人,按摩小姐的头儿,他们以前哪个月不得花个两三千元讨好经理,你却连他们的一支烟都不抽,弄得他们紧张兮兮的,以为你要另找人更换他们呢!

安南说我这么做他们应该敬我才是,怎么反倒叫他们担心了?小黄说上下级的距离不能太远,远过头了也容易出事,你不见老张天天晚上六点多钟就在你的门前转悠,他等机会请你吃饭呢!你老是这么吊着,他们心里就没底,我听说老张最近去了好几家洗浴中心联系,是怕你挑毛病突然就断了他的生路。安南对老张的印象挺深,老张是负责搓澡的,扬州人,四十多岁,长得胖圆胖圆的,见人总是笑。老张手下共有六个人,他自己平时很少搓澡,除了几个特殊的节假日之外。按老张的说法,他每月只提取其他六个人总收入的百分之十,如果他说的是真话,那么他一个月的收入应该保持在六千元以上。另外他还在其他的几个地方安插有自己的人手,每月也有近两千元的提成。

小黄见安南思量,又说他真的拉人走了你怎么办?耽误生意不说,还会惹老板的猜疑,疑你另要找人谋自己的财路呢!安南就笑:那我是必须吃他的喝他的了?好吧,你去告诉老张和管按摩的小胡,就说我今天心情不好,特别的想喝酒,问问他们愿不愿陪我。
第二章 特别黑的黑社会(1)
那把支撑自己安全的伞在最初是这样编织起来的。

一个地市级的城市有四千多家歌厅,如果每家歌厅有五个小姐的话,那么整个城市仅歌厅就有两万多名小姐。这是真的,这就是通阳市在1997年时的史实。

最初的通阳市人不把小姐叫小姐,叫“黄米”。这叫法安南是首次听说,他不知道全国是否还有哪个地方也这么叫,他只知道南方人把做这一行的女性一概称之为“鸡”。分布在四千多家歌厅的两万多名小姐来自祖国的四面八方,给这个封闭的北方城市带来了不少的鲜亮也带来了不少的春色。

这春色常常是在夜间出现,汇聚,交融。“金都酒家”的夜宵城就是她们交融汇聚的地方,当然,不光是她们,与她们相携而来的还有另外的一些人,比如地痞流氓,酒鬼烟鬼色鬼;比如倒煤贩、杀人犯、抢劫犯、黑道老大、帮派小卒;比如高官的公子和作恶的警察,特别生猛异常饥渴的贵妇。更当然,这当中少不了安南。

那时的安南月薪八百元,玲总是说要是能够挣到一千元就更好了,一个月一千,一年就是一万二呢!为着这话,安南就去找老板雪子,要求上完白班后接着上夜班,只要能增加两百块钱就行。



老板同意了,但安南后悔了。他尤其后悔的是老板让他在夜间对整个酒楼负全责。这也就是说,从晚上9点30分以后,三层的酒楼和一百五十名员工就全部要靠他来管理了。他有权指手画脚,但是更有责任保证酒楼与每一名员工的安全。

能够在通阳市特别是在1997年的通阳市安全平稳地活着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天天闹事。夜夜打架。员工们总结说是一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小打就是敲掉几颗门牙,剁掉一只指头,头上缝个十针八针;大打就是挑断了脚筋,挖出了眼睛,肚皮上流出了肠子。

生意却好极了。仅一楼两个厅四十张小台每夜就能接待一百六十拨客人,收入两万元钱,超过一个中型餐厅一天的正餐营业额。生意好的原因也很简单,食客本身就是好打人的人,看别人打架或者是自己动手打架在他们来说都是十分开心的事情。

别人打架或者是自己动手打架在他们来说都是十分开心的事情。

安南却无法开心,上夜班对他对所有的员工来说简直就是精神上的摧残与肉体上的折磨。但是没办法,吃的就是这碗饭,承受摧残与折磨都是必须的。

刚开始的那几个夜晚,安南就像是个不会思想的傻瓜,横空飞过的酒瓶,当堂撒尿的壮汉,演唱台上尖叫的小姐,拒不买单的混混儿,所有的这一切让他感觉到每一秒钟都过得十分的漫长。

打架的原因也很简单。我带来的小姐你昨天才带过,这没错,可是今天你却叫她到你的台上去喝酒,很好,爷就让你躺下喝。于是握着酒瓶就过去了,照头就打。那头也硬极,瓶子碎了头却丝毫无事,就反过来开打。坐满了厅台的客人并不躲避,边喝边看,还喊:打。往死里打!不用员工报告,听见瓶响,安南的头就大了,却躲着不近。就有员工跑来了,说,连长,开干了,怎么办?就只好去看看,不远不近地站着,几分钟之后胜负分出来。胜的一方就很开通,大声说:买单。连杯碟儿也算上,多少钱?败了的却不干:买单?买个球!浑身血淋淋的,安南不放话,也没人敢拦,于是就眼睁睁的让其去了。

凌晨统账的时候,收银员就拿余单让安南处理。安南左思右想,最后在单子的最下边写上:流氓打斗,此单为败者一方,我无力阻拦讨要,请照全价从我的工资中扣除。

贴钱是小事,人也遭损。安南为一女客捡拾掉在地上的手袋,那女子却偏说他摸了她的腿,

让他干一大杯酒赔罪。与那女子同来的几个后生就大叫着倒了满满的一杯,逼着让他喝。安南想拒绝又怕了那伙人的眼光,就硬着头皮喝,刚喝进去又“哇”地一下吐了出来。女子就不悦,说,你败了我们的情绪,酒钱你自付,其余消费打五折。安南只好点头,来不及在账单上签字,就赶紧跑到洗手间去擦洗衣服上的污物。

“在狼群中生活,你也得是一条狼才行”。安南想不起是谁这样对他说过。

“勇敢者都是被逼的,伪装出来的英雄也是英雄”。安南在书上看到过这样的话。

这一年有一个与安南同年的战友林华转业到了市公安局的巡警大队,安南想法联系上了,坚持要请他喝酒。不光请他,还请他全队的弟兄们。他说你们晚上来吧,我上夜班,喝到天亮都可以。于是林华在队里值班的那天晚上就带人来了,好家伙,一行十几个人,像是在部队时的一个加强班。安南就异常热情地招呼,上酒上菜,很踏实地坐了给他们敬酒。

林华是新人,其他人却都是老公安了,一行人从一进门就夺了所有客人的目光,安南很敏感地注意到他们一进门时大厅内的嘈杂声明显地低了许多。不大一会儿,就有人过来讨好,都是往日里的那些恶徒,此刻却都十分的乖巧,挨序的敬烟、斟酒,说些很受听的话,然后一仰脖干一大杯酒,再谦笑着退走。

更有几个开歌厅的老板争着要买单,安南拦住了,说,我请来的战友我负责,要请你们改日请。酒喝了很多,却没醉,奇怪的是整个晚上也没出一件让安南烦心的事。临走时林华再三道谢,安南说用不着,花的是招待费,不用上心,以后常来,我每月的三千元钱招待费就全靠你们来消灭了。

果然就真的常来,隔三差五的,有一回在他们来的时候安南又约了在市政府警卫中队当指导员的战友,战友正带兵搞夜训,见约,把整个排的人都带来了。安南大喜,在小厅的正中间合并了几张台,张扬着高声指派服务员上酒上菜,又授意音响师开足音量插放了一首军歌,一大桌人不喝酒却跟着音乐高唱起来,引得整个厅内的客人都停止了吃喝,扭了头朝着他们呆看。安顺的日子就从此开始的,这以后客人们似乎一下子注意到了安南的存在,再进门时总要朝他点点头,或是拍一下他的肩膀。安南也会做,每每借着巡台的机会去添酒,客人就致谢,倒酒让他喝。安南就喝了,说些客气的话,很无意地流露出自己当过五年武警兵的历史和遍布通阳市公检法的许多战友。

客人们在结账时会听到服务生很大声地说连长给打了八折,免了三首歌钱,某某菜是连长特意赠送的。客人的满意写在脸上,四处寻找安南,好不容易等来了,大老远就喊谢谢,明天我还来,喝不醉我不走人。那一年的夏天安南每个月只能领到极少的几个钱,有一个月甚至连一分钱都未领到。

雪子就找他了,说,你养家糊口又如此大手大脚,再这样我就通知收银台停止你的签单权了。安南忍不住要哭,他说雪子姐不是我想这么海花,我是借了人来撑场的,这么大一个摊子,我一个人罩不住啊!雪子笑了:你早说呀,看把你委屈的。不过你的那些战友都是可交的,这几个月夜宵这么安稳还真是凭了他们,你应该与他们保持好联系。我这就通知财务部,从本月起你的工资增加到两千元,外加一千五的招待费,由你自主支配,但是你

要保密,不要让其他的管理人员得知,不然我不好平衡。
第二章 特别黑的黑社会 (2)
这一年的李铁也在拼命。

三年后的某一天,安南在李铁跑路之后联想起了李铁给他讲的发展史。李铁说他是在街边卖衬衣时被一位大哥看上的,坚持要带他做助手,声称只要干得好,跟得紧,保准会大有前途。那大哥的名声响得不得了,在整个S省都赫赫有名,李铁弄不懂自己有哪一点长处会让他看上。加入了之后才明白之所以看上他仅仅是因为他有当过兵的历史。

当助手的第一年李铁没有做过一件事,因为大哥从不让他做事,只是在各种场合都带着他,让他结识方方面面的知名人士。那大哥也是靠倒煤起家的,有一个庞大的车队,一天的纯收入在十万元以上。

某一个夜晚,大哥请他喝酒,说,现在有人跟我较真了,煤检站新来的站长,专卡我的脖子,我送了一百万都不顶事。你去处理吧,以你可以想到的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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