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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在屋里的老爷子是一口吞下个热红苕——咽气又烧心,儿媳怎么能这样顶撞公公呢?客人一散就把儿子叫了过去,抄起烟杆当头就给他一下:“人家都当陈家小子娶了金枝玉叶,祖宗坟头都跟着冒青烟。我看这份荣光承受不起啊,她根本没把你老子放在眼里!”
陈孜铭没来得及吱声,老爷子又是一通抢白:“你见过哪家媳妇这样没大没小的?古人讲:树越粗越难抱,墙越高越难爬,这就是攀龙附凤的结果,你要是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当初娶个朴素点的姑娘,至于让你老子跟着受这个洋气吗?”
陈孜铭赔着小心说:“小爱不是那个意思,她是想提醒您注意卫生。她又是小辈,怕直接说明驳了您的面子,就想个法提醒一下。这样做可能不够妥当,不过爸多少该理解她。她毕竟是大城市来的,习惯了那边的环境,卫生这方面……”
老爷子打断儿子的话:“大城市怎么了?我们本来就是土里巴交的乡下人。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穷!现在连这点小事都看不惯,更不用说将来别的事了。我看你就是娶了媳妇没了爹娘,跟她一个鼻孔出气,真是个趴耳朵的东西!”
“您说到哪去了?我们不是一家人嘛……”陈孜铭见老爷子大动肝火,嗫嚅地说,“她有不是的地方,但绝没有那个心,需要时间来适应,爸妈你们多包容一点……”
“行了,你也少说几句吧,那孩子也把地拖了,你别给自己找气受了。”婆婆拽了老头子一下。
陈孜铭灰头灰脸地从屋里出来,原想去说一说妻子,没想到那边也架势着等他呢。结果,他又成了小爱的出气筒,倒反要他说好话哄劝她。磨蹭了半晌,小爱才平静了气色出来吃晚饭。
没想到一波才平,一波又起。婆婆在饭桌上表示出想抱孙子的愿望,公公呷了一口酒,搭开了腔,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事宜早不宜迟,儿媳妇现在没有上班,正好先生孩子,等孩子脱得开手了,再考虑工作的问题。要不,就专心在家带孩子管家务算了。
陈孜铭笑而不语。小爱一听,将手中的碗筷重重一撂,就离桌回屋去了。陈孜铭赶紧跟了进去,见小爱正收拾东西,说要回北京。陈孜铭拉住她说,委屈一下,就一下!过两天我们就回北京了,何必和老人较这个劲啊!
可小爱今天就要较劲,她抬起头看着陈孜铭的眼睛,冷冷地说:“离婚吧。”
现在看来,婚姻非但没有赋予她多大的快乐,反而强加给她这样那样的约束。可同样是嫁作人妇,她看到表姐滋润得像朵儿一样。而自己结婚不到一年,就觉得烦忧成积,人都仿佛变老了。她究竟是欠谁的?难道这就是婚姻的本质?现在她什么顾不了,就想回北京,回家!
陈孜铭见妻子动了真格,也只好坐到一边看她收拾行李,但还是说出一句话,让小爱停了下来:你可以一走了之,但你就这样回去,你爸妈会有什么感想?
当初爸爸就苦口婆心地告诫她:结婚不是儿戏,一步不慎,就可能满盘皆输。她当时打保票说,今后必定会过得幸福美满的。现在负气而走,不等于抽自己耳光吗?爸妈要是知道自己第一次去夫家就和公婆发生不愉快,不知道又会多闹心了。尤其是爸爸,身体本来就不好,不要因此气出什么来。
小爱想到这里,把衣服扔在箱子上,悻悻地坐到了床上说:“我嫁给你陈孜铭,不是连自由都卖给你陈家的!”
“我爹就是直性子,是有些操之过急了。但老人指望传宗接代,续接香火,这也是人之常情嘛。”陈孜铭将收拾好的东西放回原位,叹了口气说:“他们说他们的,你该听的就听,不中听的就忍一下。他们不是不讲理的人,又不是没有商量余地。你看你,这一摔筷子,接下来该怎么收场啊?”
虽然和公婆相处才几天,可是小爱怎么也亲近不起来。现在要她去认错,她打死也不干。
陈孜铭很为难,本该是欢欢喜喜的事,怎么就闹出那么多不愉快呢?害他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没有办法,这个残局终归要他来收拾,他只得想了个下策。
解铃还需系铃人,他让小爱回去,捡起扔在地上的筷子,洗干净再坐回桌子去吃饭,然后就说刚才恶心想吐,控制不住就跑了出去,才把筷子扔在了地上。
经不起他死磨烂打,小爱还是听了陈孜铭的话下楼去了。
公婆坐在饭桌边既不吃饭,也不说话,空气仿佛凝固了。小爱照陈孜铭的话把筷子洗了,端起碗吃饭,而解释的人成了陈孜铭,他把刚才编好的故事重说了一遍。
婆婆狐疑地打量小两口,脸上随后露出了笑容,忙问小爱有什么反应,又问想吃什么妈去给你做。搞得公公一脸迷糊,婆婆不住地给他使眼色,公公没能领会,有些急了:“啥子回事嘛?”
“可能有了……”婆婆把一大块红烧肉夹到老头子碗里,老公公嘴巴往上一咧,露出一口大黑牙,小爱看了后还真有点恶心。
2、被限制的爱情
1
夜里,老两口在屋里喜滋滋地计划着将来。如今媳妇怀上了孩子,工作问题可以先不考虑了,长孙出生后交给他们来带,好让儿子媳妇专心工作。想法是不错,但是吴小爱是不可能把孩子送到贵阳的。
小两口也谈到这个话题。吴小爱担心的是,先不说公婆的文化程度,就一口地道的方言就让人晕半天。孩子就是一张白纸,跟谁亲谁,有样学样,给他们带几年还不知道成什么样。虽然现在黄瓜还没起蒂,但不能考虑周到。陈孜铭认为都无所谓,下一代肯定要提供好的环境和条件,利于成长最重要。
也许是水土的原因,陈孜铭这几天容易上火,睡得迷迷蒙蒙的,手又伸进吴小爱的睡衣里,象捏压力球似的折腾一对乳房,不料女人的反应比男人来得快,而且更强烈。但是现在全身乏力,吴小爱掳起衣服扭动起来,陈孜铭也不起身,贴着她背侧就进去。迟滞地深入浅出,竟让吴小爱欲仙欲死,头一次发出身心交融的声音。陈孜铭的触放越发升级,半梦半醒之间,二人都得在抖颤中销魂蚀骨。
第二天早吴小爱去厨房帮忙,看到婆婆炖了只土鸡,猜想是自己到这里饮食不习惯,婆婆特意给她的补。当她兴致勃勃地去揭锅盖时,才知道是一厢情愿,鸡是炖给陈孜铭的。婆婆用她那双满是皱子的手给撕着鸡肉,一边唠叨:“男人啊,就是要多补,孜铭的工作多,还经常加班,不分白天黑夜的忙,身体会吃不消的。小爱啊,你要多体谅他,千万记在心上,一个礼拜起码要炖一只鸡,还要放点天麻,让他连汤带肉全吃光……”
吴小爱端着鸡出去,琢磨着婆婆是不是话中有话。然后上楼去,见陈孜铭还赖着不起,就用力一推:“喂,快起来。”
“让我再睡一会儿……”陈孜铭迷糊地说。
“你妈怎么能那样啊,难道做媳妇的就不需要补了?”吴小爱满脸不快。
“又怎么了嘛?”陈孜铭不情愿地起来,听她将妈妈的话复述了一遍,恳切地说:“别老把我妈想得那么小气,这种补药的鸡一般只适合男人吃。你要想吃的话,可以跟妈明说嘛,你是她的儿媳啊,疼都疼不过来,还会舍不得一只鸡?”
“我不是生气,你妈话里面带骨头。”
“我说你别神经过敏行不行?”
“行了!她那意思还不明白吗?”吴小爱仿佛受了很大委屈,“我现在还没有工作,应该摆正位置。换句话说,就是别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你这叫庸人自扰。”陈孜铭感到哭笑不得,又躺下了去,“婆媳之间相当于母女关系,不要有任何自外的心,更不要胡乱猜疑……”
“你妈是你妈,怎么能和我妈比?”
“哎——,我对你妈可是一视同仁。”
“那是理所应当的,没有她你哪来的媳妇?”吴小爱气平了一些,将他衣服扔了过去,“起床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婆婆分给吴小爱和公公各一条鸡腿,自己什么也没有。吴小爱有些不好意思了,又把鸡腿夹到婆婆碗里让她吃。双方谦让了一番,婆婆开心地对公公说:“多好的媳妇啊。”公公也很欣慰。鸡腿转了一圈,最终到了陈孜铭碗里,他一点不客气:“哎呀,玩丢手绢呢?你们不吃就让我全部消灭。”
吴小爱心中又起了疙瘩。刚结婚的时候,她还不在意这个,后来才发觉细节很重要。疼一个人,不是光靠嘴说的,还要实际行动。陈孜铭这个人,不但嘴巴不行,这方面也非常差劲。记得小时候,经常看到妈妈舍不得吃,把最好的都留给爸爸和她。在物质匮乏的年代,那是一种风格。现在什么时代了,难道还要女人退让于男人?这其实是几千年来男尊女卑的思想阴魂不散,只有大男子主义的人,才会吃得心安理得。
这天在家无所事事,晚上,吴小爱随陈孜铭出了门,去逛夜市。夜晚的贵阳街灯璀璨,灯箱广告流光溢彩。尤其是延安西路一带,车流和人流拥挤热闹,陈孜铭一边她他介绍,一边感慨城市日新月异的变化。两人并肩步行到合群路,看见路边的小吃摊一字排开,望也望不到头,各种小吃应有尽有。又走过到喷水池到了陕西路,这里的小吃也不少。两人的腿都走麻了,就找了个小吃摊坐下。12分钟后,食客依然络绎不绝,陈孜铭说,贵阳人比较好吃,也最舍得吃。
吴小爱想起鸡肉的事,心中还是不舒服,连带到贵阳的种种不快,又开始借题发挥。
“如果是在我们的家里,我肯定会让给你,就算龙肉也可以不吃。”陈孜铭心平气和地解释,“问题是在爸妈面前,不做点样子不行。他们把儿子辛苦养大,对他千好万好,要是看他到了媳妇那里就卑微低下,心里会好受吗?
吴小爱觉得不无道理,陈孜铭的态度也不错,就把话题转移到小吃上。两人吃了一碗香菇面,又要了点烤豆腐和烤肉,吃得津津有味。
夜风越来越冷,吴小爱不自觉得竖起了大衣领,身临其境才知道,以前对南方四季如春的印象是误解,贵阳也有寒冷的冬天,而且比北方不让多步。
2
要回北京的前一个晚上,陈孜铭将买来的火车票交给了她,依然是两张硬座票。吴小爱一见就变了脸色:“陈孜铭!你成心要折磨我是不是?”
陈孜铭和她顶了起来:“坐30个小时就不能活了吗?再说,再怎么累不是有我陪着吗?又不是让你一个人坐。”
“你是大老爷们,而且没有人强迫你,凭什么要我跟着你受罪?”小爱不依不饶。
“你嫁给我陈孜铭,就得改掉娇里娇气的毛病!”
“有话好好说。”婆婆听到争吵声,连忙走过来圆场,“30多个小时的车,小爱柔弱细嫩的,又比你小,怎么这样对人家?”
“妈,你别听她的,我们来的时候就是坐硬座,再委屈一次又能怎么着?”陈孜铭声音低了下来,心中暗暗发急。老婆不知就里,只要不如意就翻脸,又不好对她道明真相。
吴小爱见婆婆向着自己,更是得理不饶人:“来的时候你要我坐硬座,当时怎么答应我的?你说回去坐卧铺,所以我才忍了,现在出尔反尔,说出的话当屁了,你还算不算男人?一点都不爱护女人!”
“你个没出息的,这么大老远的路,你叫媳妇怎么吃得消?”公公在门外听了一阵,也忍不住出来指着陈孜铭的脑门:“车票钱,爸给你们出,马上给老子换票去。”
陈孜铭说不是钱的问题,连劝带攘地将二老打发走,然后把房门关上,显得十分窘迫。吴小爱双手叠抱在胸前问:“你到底怎么回事?”
“身上没钱了……”
“什么?来的时候不是带够了吗?”
陈孜铭吞吞吐吐地说,到家先拿了五千孝敬父母,本以为剩下的也够花,不料控制不住开支,到了最后所剩无几,又不好跟向父母开口,只好去买了硬座票。陈孜铭自知理亏:“小爱,对不起。”
“你行啊……”吴小爱冷笑着点头,气得半天说不出话。心里想:你要拿钱给爹娘,何必偷偷摸摸?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陈孜铭被盯得垂下了头,他就是担心吴小爱会有意见,所以才瞒着没有说。
“你觉得我就那么小肚鸡肠吗?”吴小爱喝道,转过去一想,钱都是他的,想怎么花是他的自由,她有什么权利干涉?而且,这些天走亲访友,到处游逛,开支可想而知。为了两张车票居然惊动公婆,搞得一家难堪,再闹下去更是丢人。于是懒得理他,自己躺到床上去生闷气。
睡觉的时候,吴小爱蜷着身子背对着他,始终没有搭一句腔。陈孜铭可能对家有些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