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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这个郑小勇无根无底,比较干净,没枝蔓,少牵连,自己虽然有个儿子,但刘老四不准备再让他干这个买卖三了,如今乱世不再,这一行算是做到头了,连他自己都要金盆洗手,这郑小勇就算是最后一个关门弟子吧。如今女儿已经破了身,又落下了病根,刘老四有意把桃花嫁给郑小勇,一个女婿半个儿,一个干儿也可算是半个儿,加在一起不就是一个儿吗。刘老四就是刘老四,想事情就是比别人想得深、想得精细,可是,人如果要是算的太精细了,恐怕未必是一件好事。前面所有的账都算对了,可要是最后一笔账算错了,那结果会是啥样呢?答案是肯定的。
第十八章 夫君本为螳螂命 自以为是学黄雀
虽然这个郑小勇没有啥大造化、大出息,但一开始对桃花还是不错的,性情也比较的平和,说话知道轻重,做事晓得变通,刘奶奶所说的“蛮机灵、蛮聪明”就是这个意思。人长得也还是能够摆到桌面上来的,一米七一的个头,虽说有点瘦,但精气神有啊,桃花对来宝的那份承诺已经无法履行,她少女的梦早就醒了。自己现在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这一辈子还不就这么着了,再加上刘老四的凑合,桃花就推半就地嫁给了郑小勇。可是俗话说得好啊:跟着母鸡学生蛋,跟着公鸡会打鸣,这个郑小勇跟着一辈子都没有抓过条帚、扶过油瓶的刘老四能变成个真把式吗?如今的地球,都快被刘老四这些盗墓贼的洛阳铲子捅成马蜂窝了,盗墓这个行当也就要被埋到坟墓里做文物了,对刘老四来说,给他一把锹他不能种地,给他一个大印他不知道往哪盖戳子,郑小勇跟着他,能学到些啥?刘老四的身上就只剩下算计、贪婪和凶残。郑小勇的机灵劲全用在这了。算计和贪婪是学会了,可这凶残,他能学到老泰山的万分之一就算是他的造化了,遗憾的是,郑小勇如果把他所学到的东西用到讨生活上,那倒也罢了,可是他要在师傅兼老泰山刘老四的身上小试牛刀,那不就是小羊羔到狼嘴里面挠痒痒——找死吗?
也就是桃花发现他爹秘密的第三天,在外面鬼混了几天的郑小勇回来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桃花把她所看到的、听到的东西告诉了夫君郑小勇。
“什么?你再说一遍。什么东西?等一下。”郑小勇从床上爬起来,下床,走到窗户跟前,把耳朵贴在窗户上听了听,又透过窗户缝朝外看了看。然后才坐到床上:“小声点,你不知道隔墙有耳啊。”这些都是他郑小勇从老泰山那儿学来的。
“就是套在手指头上面的那个东西,黄灿灿的,就是俺爹常说的慈禧太后手指头上戴的东西。”
刘老四干盗墓这个营生有不少年头了,打从十五岁起,就跟在他爹的屁股后面走村串户、扛铲提灯、昼伏夜出、望风送货,知道的事可不少,干他们这一行最牛的、最上得了台面的就数那些精通历史掌故的盗墓人,他们的鼻子相当的灵敏,他们能够从逸闻趣事、野史掌故和一些文献资料中嗅出他们想要的东西。刘老四和他爹就是这号人,他们盗墓都是有目标的,瞅准了,时机成熟就动手。得手后,把东西分了,找个地方出手给老主顾就算完事。刘老四和他爹一辈子只做过一回空手而归的买卖,那是一九二八年——民国时期,孙殿英带着部队盗了清东陵,早就对慈禧太后陵寝垂涎三尺的老四他爹和兄弟们闻风而动,可是,等到他们走进墓室的时候,慈禧太后的棺椁里除了一具干尸,一无所有,他们只在地上捡了几粒珠子。幸亏他们来得快,走得也快,他们前脚走,官兵就到了,你说险不险。在刘老四的盗墓生涯中,他知道了、也经历了许多事情,所以,他有时憋不住了,就往外抖一些,慈禧太后的随葬品是他抖得最多的料。关于慈禧太后的金手指,刘老四和道上的同行有这么一说:慈禧太后的金手指也叫“金指”,还叫“佛手指”。“佛手指”的说法最准确,佛教中的千手观音,所有的手指都是尖尖的,人间的苦难太多,需要解救的人也太多,所以是“千手观音”,所以是手大、手指长。这样可以泽及苍生,慈禧太后手指上的“金指”,就像观音菩萨的手指一样,尖尖的,其意思也就是,观世音是神界的佛,我慈禧太后是人间的佛,观世音所谓的造福苍生是虚的,我慈禧太后泽及苍生却是实实在在的,这样一来,我慈禧太后不就是佛了吗?而且是货真价实的佛,这“老佛爷”就是这么来的,当然,慈禧太后不能弄出一千只手来,不然,那不成了戏里面的小丑了吗?这不要紧,带上几个像观世音那样的金手指,有这么个意思就行了。对于刘老四的这种说法,笔者觉得还是很有道理的,笔者查阅有关资料,资料中,慈禧太后的金指的名称叫“金錾古钱纹指甲套”,估计是后人给起的名字,不及“金指”、“金手指”准确,更不及“佛手指”恰当。你想啊,慈禧太后当年能这么说吗?“小李子,把那个指甲套给我拿来。”这显然不是那么回事。或者这样说:“小李子,把金錾古钱纹指甲套给我拿来。”这多费劲啊,慈禧太后没有这么贫吧。如果换成:“小李子,把佛手指给我拿来。”,这还差不多。以上是闲话,但由于这个“金手指”和案子的关系密切,所以多说了些,读者请勿见怪。下面回到正题上来。
这个郑小勇从此就落下了心病,他没有跟桃花说什么,桃花是随便说说,可对他夫君来说,却从此踏上了一条魂丢魄落的不归路。郑小勇所上心的可不仅限于慈禧太后的“金手指”,还包括桃花所听到的那些发出“叮叮当当”声音的东西。
郑小勇就开始留意老泰山的一举一动,一九七二年春节后,刘老四又将院墙推倒重砌,原来是土墙,不但换成了石头的,还加高了许多,并且把院门改高改宽,还换了一个大铁门,给人的感觉是,院子里面有名堂,筑起高墙来防范,可是院子里面的名堂在暗处不在明处,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郑小勇过去干的就是在暗处找饭吃的勾当,这会该派上用场了。刘老四的东厢房的后面有一个窗户,郑小勇在老泰山的窗户下面蜷缩了不少个晚上,遗憾的是,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听到,刘老四是干什么吃的?他能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半大小子找到他的破绽吗?
有一天夜里,大概是十一点多钟,郑小勇看到师傅鬼鬼祟祟地从屋子里走出来,绕过西山墙到屋后面去了,他从屋子里面钻出来,远远的跟了上去。肯定有名堂,郑小勇已经这样跟了好几次了。他估计,师傅的东西不会放在屋子里,十有八九藏在了屋后面的竹林里,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了。不然,师傅这时候到后面去干什么呢?到后面去解手吗?院子里面有现成的茅厕,干嘛要到竹林里面去呢?他到竹林里去干什么呢?郑小勇猫在西山墙边,看着老泰山往竹林那边去了,他赶忙跟了上去,想看看老泰山究竟在干什么。可能是因为太性急:“咣噹”,糟糕,郑小勇碰倒了靠在墙拐角上的一根竹杆。他吓出了一身冷汗,他镇定了一下,一边解裤带一边走进茅厕,装着要拉屎的样子。这次的跟踪不但没有成功,反而把自己的狐狸尾巴给露了出来。
女婿郑小勇成了老泰山刘老四的心头大患,刘老四作梦也没有想到,当年喂大的小山羊如今变成了黑心狼。
第十九章 小鬼巷里幽灵至 桃花郎君下黄泉
一九七三年小雪前几天,刘老四带着女儿桃花、女婿郑小勇拉着板车送菜到东门镇的小鬼巷。
刘老四上身穿一件灰色本装对襟褂子,下身穿一条蓝色铁路制裤——这件裤子是拾他儿子刘阿宝的旧,头上戴一顶黄色军棉帽,脚上穿一双翻毛皮鞋;刘桃花呢,她的头上扎了一个红头巾,上身穿着红底碎黄花的对襟棉袄,下身穿着浅蓝色裤子,脚上面穿着黑帮白底布鞋;郑小勇上身是灰色中山装,下面是黄军裤。脚上是解放鞋。这三个人的服装,无论从样式,还是从颜色上看,都抹上了文化大革命的色调,而且是主色调——红黄蓝灰,特点是单一而缺少变化,呆板且没有生气。不过,有一点还是值得一提的,郑小勇穿的那件中山装,尽管还是打上了旧时代的烙印,但毕竟说明在文化大革命的后期人们已经有了一点求变的要求。
他们把板车停在前巷口斜对面的广场上,桃花和郑小勇用筐抬菜,菜有青菜和雪里蕻。他们一个一个院子送。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这是小鬼巷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有人为自己打理茅厕,还白送给你菜,哪里去找这样的好事哦。拿到菜的人家,左一声“你们辛苦了”,右一声“谢谢你们啦”。各家把菜摊在有太阳的地上晒,而且还要跟在太阳的屁股后面挪地方,三、四点钟的时候,太阳爬到院墙上、窗台上,那些菜也跟着挪到墙上和窗台上去了。
中午,刘老四和女儿女婿是在刘奶奶的小披子里吃的午饭,一大碗白菜烧肉,一盘花生米,一斤猪头肉,用荷叶包着的,打开就可以吃,用不着放在盘子里,还有一瓶老白干。翁婿两人没有费劲就把一瓶酒给喝了个底朝天。两个人喝的是哑巴酒,你不答我的腔,我不着你的调。一个劲的把酒往肚子里倒,就跟喝白开水似的。两个人的心里都憋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劲。
刘奶奶突然想起一件事,177号院子里的蔡大嫂托刘奶奶帮她找一个人看房子,他们一家要到上海去一段时间,是给她男人看病。说不定要到过年以后才能回来。
“大姐,你不要找别人了,就叫桃花两口子给看吧,正好这两天送菜,晚上迟了回去不方便。”刘老三看了看郑小勇,突然道。
桃花满口答应,她正好可以和大姑亲近亲近,帮大姑洗洗涝涝、缝缝补补什么的,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
郑小勇呢,本来就不是干力气活的料子,平时又好个酒,喝醉了立马就有个地点睡觉,那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吗:”“好啊,那我们就看些日子吧。啥时候看啊,今天晚吗?”
“蔡家明天早上走,明天晚上过去,可我要交代一下,千万别动人家的东西,这个姓蔡的是个上海人,上海人讲究。”
第二天一大早,刘老四和女儿女婿又回刘家集拉了一车菜,他们的板车刚停在巷口,那些第一天没有拿到菜的人家看到他们来了,就走出院子,来到巷口,一车菜很快就被巷子里面的人家张家一捆李家一捆地分好了。桃花和郑小勇用菜筐把菜一个一个地抬到各家。等不及的人家干脆自己把菜拎回去了。昨天拿到菜的人家已经开始切菜根,去烂叶,用水洗,这个时候,水井边是最热闹、最繁忙的了,有把菜抱到井边来洗的,也有把水拎到家里去洗的。菜洗干净了,第四道工序就是挂到绳子上面或者摊到长板凳上面晾晒,水晾干了就可以码在一个小缸里面,码一层菜,撒一层盐,再码一层菜,再撒一层盐,一般是十五斤菜二两左右的盐,等菜全部放进缸里以后,就在上面压一块比较大的、洗干净的石头,这就成了,十天半个月盐卤漫上来以后就可以吃了。既可以当小菜,也可以和肉丝肉片放在一起炒一炒,或者烧豆腐、煮个鱼什么的。下午,刘老四他们就帮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腌菜。
下午,小鬼巷里又来了一个人,他就是桃花的弟弟刘老四唯一的儿子刘阿贵,从北京回来几天了,说是来看望大姑,穿着一身铁路制服,黄澄澄的铜纽扣异常醒目。他带来了一些北京的糕点。
晚上,刘老四他们四个人还是在刘奶奶那儿吃的饭。傍晚的时候,郑小勇跟在舅老爷刘阿贵的后面到大街上买了一些卤菜,有猪头肉,猪耳朵,盐水鸭,花生米,还有两瓶二锅头,姐夫和小舅子俩客气一番,最后还是舅老爷掏的钱。刘老四、刘阿贵和郑小勇三个人,你一杯我一盏他一盅,两瓶二锅头全掀到肚子里去了,这个郑小勇平时就馋酒,又死爱面子,架不住舅老爷一会一个“有来无往非礼也”,一会一个“成双成对”,一会一个“能者多劳”,一会一个“感情深一口吞”,总之是师出有名,杯杯在理,这个郑小勇呢,是来者不拒,刘桃花在一旁劝他几句,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什么不生蛋的鸡”啦,什么“不长庄稼的盐碱地”啦,还有什么“十几年了屁没有见你放一个”啦,什么“把老子搞急了,咯老子就扔下你这个鬼儿子回洛阳去”。把个桃花骂得眼泪汪汪。刘老四呢?他头也不抬,只顾一个劲的喝酒吃菜;刘奶奶劝郑小用不要再喝了。小勇说自己的心里明白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