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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同僚们如此力挺,王廷也来了勇气。
“姓海的,本官上不愧天,下不愧地!一身正气,不惧宵小。”
“对,我们都相信王大人!”众多官吏,同仇敌忾。
海瑞看着这么多人,丝毫没有害怕,反而面带微笑,一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锦衣卫指挥使陆绎。
“陆大人,可以抓人了!”
轻飘飘一句话,陆绎沉着脸,抱拳当胸,只是一挥手,其他的锦衣卫一拥而上。
竟然要把所有人都抓起来。
徐阶再也看不下去了,他迈着大步,张居正紧紧跟随,众人见首辅到了,顿时都有了主心骨,纷纷告状。
“元翁,您看看,海蛮子实在是太狂妄了。”
“没错,他如此嚣张,究竟是谁给他的狗胆!”
……
徐阶一摆手,众人都闭上了嘴巴,他几步到了海瑞面前,上下打量了两眼,强压着怒火,“海大人,午门重地,王大人又是二品大员,事关朝廷脸面,总要有个原因吧!”
海瑞眼珠转了转,徐阶的面子够大,他勉强拱手。
“首辅大人,按《大明律》下官正在办案,是不该透露钦案进度的,但是您问到了,下官不得不说。”海瑞挺直了胸膛,冷冷看着王廷。
“此人涉嫌勾结俺答,甘当外族走狗,罪孽之大,罄竹难书!”海瑞一伸手,点指着辛自修等人,冷笑了一声,“你们可听明白了?还敢不敢保王廷?”
轰!
一颗炸雷,当空爆炸,震得所有人都懵了。
勾结外族,那就是汉奸啊,相比欺君罔上,谋逆篡权,更加让人难以接受的大罪!一旦沾上了,身败名裂,都是轻的,直接就永世不得超生了!
大家伙的第一印象都是不相信,堂堂二品大员,勾结俺答,还能有什么好处吗?
辛自修脸涨得通红,啐骂道:“海瑞,你血口喷人,是诬告!王大人绝对不会干那种事情!”
“对,你有什么证据,拿出来让我们看看,没有,你就是陷害!”
群情激愤,纷纷指责海瑞,可是在人群之外,还有几位老大人抱着肩膀,没有说话。赵贞吉眯缝着眼睛,扫过那些跳得最欢的官吏,咬了咬牙。
他早就有耳闻,俺答兵围小站近半个月,身为天津巡抚王廷不闻不问,坐视不理,赵贞吉就怀疑他是因为俞大猷的案子,和唐毅结了仇,故此趁机报复。
因私废公,枉顾大局,已经是非常可耻,倘若真的还和俺答有所勾结,干了背弃祖宗,出卖大明的事情,那可就一点不值得原谅了!这样的畜生应该剐了他!
倒是杨博,深沉如水,看不出喜怒。只是偷眼往另外一面看去,那里停着一顶八抬大轿,轿帘都没有撩起,杨博知道,那里面坐着的正是唐毅。
杨博一直坚信没什么不能谈的,做事留一线,以后好相见。唐毅虽然在小站险些吃亏,可是毕竟他把局面扳了回来,还赚了一个伯爵,哪怕心里头有不满,大家暗中交易,把事情摆平也就是了。
这也是历来的规矩,而且从唐毅的举动来看,他似乎也准备认了,可是万万想不到,在最后的关头,竟然冲出来一个不要命的。
你真的想捅破了天,弄得不可收拾吗?
杨博的老眼瞬间缩成了两道精芒,身为晋党的领袖,他也早就筑好了防火墙,要想斗,咱们就掰掰手腕,看看谁的本事更强。
大佬们从不会轻易下场,就好像拳击冠军不会和流氓打架,打赢了也不光彩,打输了更丢人。
横竖都是赔本,此刻的徐阶就后悔了,刚刚就不该多事。
可惜,他老人家没有瞬间消失的神通。
大家伙七嘴八舌头,都请求徐阶保下王廷,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海瑞把人带走。可是徐阶的心里头也犯嘀咕,海瑞到底抓到了什么证据,王廷反复说没有把柄落在海瑞的手里,他是说真的,还是再骗自己?
仿佛感受到了徐阶的疑惑,王廷咬了咬牙,猛地迈步站出来,拍着胸脯说道:“元翁,诸位同僚,王某自幼读书,忠孝乃是立身根本,断然不会做卖国投敌的事情,请大家一定相信我的清白,至于海大人,你奉旨办案,想带我走,自然没有话说,可是你要是没有证据,诬陷本官。”王廷一回身,指着背后的众多官吏,大声说道:“看到没有,天下的仁人志士,忠义君子,也不会放过你的!”
他这番话,倒是说的慷慨激昂,黄钟大吕,听得其他人不停叫好,大赞王廷是一条汉子。
海瑞冷笑连连,“希望在大堂之上,你还能如此自信!”
“带走!”
锦衣卫一拥齐上,王廷一甩膀子,竟然拿出了三分豪气,自己迈步就走,可是从徐阶身旁路过,他的双腿还是软了。
“阁老,下官敢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和俺答勾结,请阁老主持公道啊!”
徐阶这个气啊,你倒是硬到底啊!他暗自咬牙,无奈叹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大明朝,还不会诬陷一个好人,你只管放心吧!”
王廷被带走了,而且还是以最羞辱的方式带走了,哪怕再迟钝的人都明白,一场风暴,不可抑止地到来了。
一阵寒风吹过,辛自修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天有点冷啊!
经过海瑞这么一闹,早有人去通禀隆庆,皇帝陛下直接下令,取消早朝,大家各回各家吧!
唐毅坐在轿子上面,双目微闭。
其实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就在各路人马击败俺答的时候,戚继光最先冲到了俺答的汗帐,他在那里发现了许多往来书信,多数被烧了,还有一小部分没来得及烧毁,或者烧毁了一部分。
当年对付月港倭寇的时候,戚继光就干过这类的事情,他知道这些带字的东西有多少分量,全都收拾起来,一点没落,都送给了唐毅。
而唐毅也暗中让人去整理,结果的确收获不小,这里面有票号,有文官,有武将,有士绅大户,不过多数都残缺不全,没法充作证据,只是能作为调查的方向。
唐毅之所以默默看着徐阶表演,就是因为他要暗中把事情查清楚,拿到铁证如山,才会发动攻势。
恰巧徐阶听信了张居正的话,把调查任务交给了海瑞。
唐毅还愁着让谁去开炮呢,没想到徐阶主动帮自己选好了,那可就一点客气没有了。
事到如今,唐毅只想大吼一声: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唐大人,留步。”小太监急匆匆追了上来,上气不接下气道:“皇爷有旨,请大人进宫。”
来得挺快,看起来自己的皇帝徒弟本事涨了不少。
轿子转头,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乾清宫。
君臣相见,唐毅施礼之后,隆庆连忙拉着他的手,那个热乎劲儿,就好像又回到了当初的王府。
隆庆红着鼻子,“唐师傅,当年若非是你还有高师傅他们扶持,朕哪会有今天!偏偏朕登基了,先生还要南北奔波,都是为了朕的江山社稷,朕铭感五内。”
隆庆不是个虚伪的人,说到了伤心的地方,鼻子一酸,泪水都下来了。唐毅连忙说道:“陛下乃是天命之主,百灵相佑,臣不过是略尽绵薄,当不得什么。”
隆庆抓着唐毅的手,舍不得松开,“师傅,朕算什么皇帝啊!想要干点什么,都一帮人反对,连给妃嫔添置一点首饰都不行,若非先生帮着拿下了吕宋,献给了朕一大笔银子,朕都没脸面对嫔妃了。”
隆庆拉拉杂杂,说了好半天的委屈,才猛然想起正事,略带焦急问道:“先生,王廷勾结俺答,可是真的?”
唐毅犹豫了一下,叹道:“陛下,臣不敢说,不过在战利品当中,倒是发现了不少南来的漕粮,其中有些还印着天津仓库的记号哩!”
第883章筹边策
隆庆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唐师傅,难道真的有人暗助俺答?还送粮食?若真是如此,朕必夷其三族!”
一贯好脾气的隆庆真的怒了,唐毅反倒没急着下结论。
“陛下,俺答一路抢掠,夺来一些漕粮也不奇怪。不过……”唐毅脸色阴沉下来,“所有漕粮从天津出来,都会加盖新的标记,俺答军中的却没有,也就是说这些粮食从海路运到天津,就没有发出来。突然跑到了俺答军中,肯定是与法不合的。”
其实粮食出现在俺答军中,也可能是官吏私下里售卖漕粮,恰巧被俺答抢走,当然了,盗窃漕粮也是大罪过。
不过盗卖漕粮,一来数量不会很大,二来也要改换包装,以防被发现,故此,只能说有人私下里和俺答勾结的概率非常大。
隆庆渐渐冷静下来,他百思不解,“唐师傅,蒙古人两百年间,不断入寇,杀我百姓,掠我财富,攻我城池,害我同胞,所作所为,天理不容,为何偏偏有人数典忘祖,不惜勾结异族,朕实在是想不明白。”
“先生可能给朕解惑?”隆庆一脸渴望。
唐毅叹口气,无奈笑笑,“陛下,有些事情不是臣该说的,只是您问到了,臣又不能不说。”
隆庆见唐毅为难,急忙一摆手,把那些太监宫女都赶到了宫外,只剩下君臣两个。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人世间的事情,左右都离不开一个利字,利益当头,祖宗道义,值不了几个钱的。”
“太祖爷北赶大元,成祖爷五征蒙古。自大明立国以来,就采取对草原封锁的战略,严禁盐、茶、粮食、布匹、铜、铁等物资流入草原。前几十年,的确产生了很好的效果,蒙古人大步后退,生活水平比起元朝一落千丈,甚至不如成吉思汗的时候。连铁质的刀剑,锅具都严重匮乏。那段时间对草原来说,是最难熬的。不过随着土木堡一役,大明惨败,转攻为守。世人都看得出来,双方都难以消灭对方,只能共存下去。这时候一些奸商就窥见了商机,他们大肆走私草原缺少的物资,赚取暴利。只是草原的金银有限,后来他们发觉蒙古人别的本事没有,却可以抢掠,抢掠到的金银细软,珠宝玉器,又没有什么用,正好低价卖给奸商,奸商拿这些东西,到内地出售,换取粮食布匹,再卖给蒙古人,赚两头的暴利……”
听着唐毅的话,一副近乎完美的发财大计,勾画了出来。
隆庆当然听得明白,这一套方法肥了奸商,可是苦了百姓,坑了大明,敢情每年来抢掠的蒙古鞑子,竟然是给大明境内的某些商人赚钱打工,真是够讽刺的!
“岂有此理,朕一定要彻查,要杀个干干净净。”
“陛下少安毋躁!”
“唐师傅,这些人如此误国害民,朕如何能安得下来?”隆庆红着眼睛道。
“呵呵,陛下,凡事必有因果,生气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唐毅笑道:“当年齐桓公听说国内有许多放贷为生的食利者,他们利息极高,很多百姓被逼得家破人亡,齐桓公就想把这些人都给杀了,不过管仲却不这么看,他把这些食利者找了过来,经过一番商讨,把利息压了下来。”
隆庆思量一下,若有所思道:“好像师傅在东南,就是这么做的。”
唐毅点点头,“陛下,杀了旧的一批食利者,还会产生新的食利者,您杀光了一批奸商,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就像是韭菜一样,无穷无尽。俗话说杀头的生意有人做,赔本的生意没人做,关口是要弄清楚,为什么这些人甘心情愿,背叛祖宗,也要和蒙古人做生意!”
“请先生明示!”隆庆虚心请教。
“这个问题说起来很复杂,根子还在朝廷的战略,军制,以及经济上面。臣前面提到过,由于我大明无力进取,造成了双方势均力敌,谁也没法消灭谁,才给了奸商往来穿梭,大捞其利的机会。而且人生性贪图利益,要想限制贸易,钳制草原,不是一道令子就行的,边墙这边一匹布五两银子,翻过长城,就能卖到十五两,二十两,如此差距,难免不会黄河之水天上来,势不可挡。”
隆庆钻研过唐学,对于商业的事情非常熟悉,心有所悟。
“先生,那军制又是怎么影响的?”
“陛下,说这个只怕又要得罪太祖爷了。”
隆庆嬉笑道:“先生当年可不这么胆小啊,朕还记得您说过祖宗都是为了后辈儿好,不会故意为难后人的,您说是吧?”
唐毅点点头,“那好,臣就放肆一次,太祖爷推行军户制度,养百万大军,不需耗费朝廷粮饷,自给自足,当年或许不错,可是推行了久了,弊端丛生,已经由利变为害。首先军籍世袭,官职世袭,一个人能不能成为武将,不是看他懂多少兵法,立多少功劳,文采如何,武艺如何,而是看他的爹是谁。没了选拔,固然有些特例,比如戚继光,但是大多数的将门子弟都是废物点心,不堪一用,以庸才领兵,边军战斗力日益下降,也就不足为奇。而且长久的世袭,互相联姻,形成了将门集团,对他们来说,维持荣华富贵才是最重要的,假如敌人被消灭了,他们又如何向朝廷伸手要银子?故此这些人把功夫用在了投机钻营,保住位置上,杀�